莎拉·卢卡斯的“性符号”政治过时了吗?
发起人:babyqueen  回复数:0   浏览数:81   最后更新:2020/06/20 22:33:22 by babyqueen
[楼主] babyqueen 2020-06-20 22:33:22

来源:红砖美术馆  傅适野


编者按:成名于上世纪90年代的莎拉·卢卡斯(Sarah Lucas),真的过时了吗?这无疑是我们面临的一个尖锐问题。在保守主义全球性回潮的今天,她的激进与颠覆,她作品中关于性与性别的讨论,在当下还有什么意义?红砖美术馆的展览呈现了“一种在中文语境下探讨性别和具身性经验的迂回之路,倘若有更多人通过莎拉·卢卡斯的作品意识到性别背后的权力关系并坦然的面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莎拉·卢卡斯”,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莎拉·卢卡斯的展览现场是震撼的。那种震撼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感受但表面上要装作平静——因为展览中随处可见关于性的符号,时而日常、时而神圣、时而戏谑、时而严肃、时而微小、时而宏大,不论以何种形式呈现,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它无处不在。

莎拉·卢卡斯,《以火攻火》,1996
黑白摄影
© 莎拉·卢卡斯
图片由伦敦赛迪HQ画廊提供


莎拉·卢卡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崛起的“青年英国艺术家”(YBAs)群体的一员,在当时,一方面女性艺术家在男性统领的YBAs中仍算少数,而另一方面,女性主义思潮的发展也影响着女性艺术家的思想和创作。因此性别一直是莎拉·卢卡斯作品中一个重要的维度,关于性的符号,也可视作理解她作品的一个窗口。

莎拉·卢卡斯,《一桶茶B》,1993– 2013,
四面装有彩色照片的红色有机玻璃,铬合金管,金属丝
© 拉·卢卡斯
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莎拉·卢卡斯,《带煎蛋的自我肖像》,1996
C-print
© 莎拉·卢卡斯
图片致谢伦敦赛迪HQ画廊


用食物来表现性器官是卢卡斯作品的常见主题,意图用食物来揭示及颠覆涉及女性身体器官的物化和客体化。在《带煎蛋的自我肖像》中,穿着T恤、牛仔裤的莎拉·卢卡斯以一种敞开的、通常被认为极具男性气质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直视镜头,而她的胸前,是两个摊开的煎蛋。这张照片像是一种反讽——一位具有男性外表的(即非女性化的、或者拒绝一种女性刻板印象性别操演的)女性艺术家在扮演男性欲望的客体,她胸前那两枚煎蛋构成了男性凝视的欲望机器,然而她坚定的眼神、她“男性化”的坐姿又对这种凝视构成了一种无声但却强有力的反抗。对卢卡斯而言,鸡蛋既代表女性特征(它可以作为胸部被识别和理解)和生育能力(它是雌性的卵子),同时也象征着对自负的男性气质的反抗。


《致女人的一千个鸡蛋》
红砖美术馆现场


在红砖美术馆展览的开幕式上,艺术家莎拉·卢卡斯现身,并且完成了行为作品《致女人的一千个鸡蛋》。从2017年到2019年,她先后在德国、墨西哥以及美国的展览中投掷过鸡蛋。在2017年柏林的展览上,卢卡斯表示这种投掷看似混乱,实则整洁,它的要义在于制作出最美的鸡蛋画——熟悉艺术史的人大概都知道,在油画出现之前,蛋彩画(将颜料与蛋白混合制成一种速干并持久的颜料用于绘画)曾经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邀请女性以及着女装的男性共同完成这一作品,意味着“将鸡蛋——通常被理解为女性卵子——的命运交到女性手上,而这可能指向关于女性身体自主权的政治争论”。


莎拉·卢卡斯,《纯赤》,1994
床垫,甜瓜,橘子,黄瓜,水桶
© 莎拉·卢卡斯
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莎拉·卢卡斯,《吃香蕉》,2014
数码喷绘墙纸
© 莎拉·卢卡斯
图片由伦敦赛迪HQ画廊提供


回顾历史或关注当下,关于女性生育自主权的争论仍在继续,女性的身体和子宫似乎从来都没能掌握在自身手中——不论是国第二波女权运动时期(兴起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非法堕胎的女性,还是至今仍然在为堕胎合法化而抗争的女性。半个世纪以来的反抗和呐喊是女性在发出自己的声音,是她们不愿意做行走的子宫和生育的工具。无独有偶,在卢卡斯的早期代表作之一装置《纯赤》中,她用两个甜瓜和一只水桶代表女性的身体。女性身体的下半部分用一只水桶表示,一个多么残酷但却真实的隐喻。


也是在《纯赤》中,莎拉·卢卡斯用两个橙子和一根黄瓜代表男性。事实上,她的作品中也充斥着男性的性器官。而展厅的一面壁纸则由形态各异的男性生殖器的正面陈列图构成,在相对的另一面,则是莎拉·卢卡斯1990年的作品《吃香蕉》——莎拉·卢卡斯直视镜头,一只手握着一根剥开的香蕉。

莎拉·卢卡斯,“隐秘之地”系列,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男性性符号一直贯穿着莎拉·卢卡斯的创作生涯。早期,在伦敦生活的她较多运用日常生活中的“拾得物”(found object)。2008年,卢卡斯从伦敦搬到萨福克郡郊区,这对她的创作造成了不小的挑战。在她2008年的作品《隐秘之地》中,卢卡斯把乡村日常中的自然材料——树枝、树干等等——和她的伴侣朱利安·西蒙斯(Julian Simmons)生殖器的石膏铸件结合。而在她2013年的作品《厄洛斯》中,她将一个水泥浇筑的巨大生殖器模型摆放在一辆被摧毁的汽车之上,水泥的纯白和被摧毁的汽车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对比——这像是一种对有毒的男性气质(toxic masculinity)的迅猛攻击,与此同时生殖器压垮汽车也直白地传达了卢卡斯的意图——男性生殖器摧毁了大男子主义的象征。这种对于男性气质荣光的自我摧毁也体现在她其他的作品中,比如用数百根香烟拼制成的受刑的耶稣。

莎拉·卢卡斯,《废话墓志铭》,2018  
汽车、烟
© 莎拉·卢卡斯
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莎拉·卢卡斯,《老天你知道这多不容易》,2003
玻璃纤维,香烟
© 莎拉·卢卡斯
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为何执着于男性生殖器?在《莎拉·卢卡斯 :2005后,2012前》一书中莎拉·卢卡斯给出了她的理由:“挪用,因为我自己没有;巫术;经济;图腾;它们对于大腿而言是一个合适的尺寸;恋物癖;紧凑的权力;爸爸;为什么要复制整个家伙?绅士;土地神;因为它们不被经常展示;因为和愉悦相关的宗教原因。”


“因为它们不被经常展示”,或许这也是在红砖美术馆看到诸多男性生殖器造型时观众的惊讶、羞涩甚至有一点窥探隐私的快感的原因。大家想要拍照,却时常羞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手机对准一个男性生殖器停留数秒——毕竟正如莎拉·卢卡斯所言,在公众场合鲜有见到“整个家伙”的机会。

莎拉·卢卡斯,《玛戈》,2015
石膏,香烟,冰箱
© 莎拉·卢卡斯,由伦敦赛迪 HQ 画廊提供
红砖美术馆展览现场

莎拉·卢卡斯的展览通过对于女性和男性性符号的展示、隐喻、颠覆和嘲弄,试图反转既有的性别权力结构以及长久以来男性对女性的凝视——如果一直以来都是男性望向女性,都是女性的身体部分构成男性欲望的客体,供凝视、供观赏、供想象,那么为何女性不能回看呢?就像莎拉·卢卡斯在《吃香蕉》中所做的那样,回望,以直接的、坚定的、凌厉的眼神。

莎拉·卢卡斯,《把它握住》 ,1994
涂色塑料
© 莎拉·卢卡斯
图片由伦敦赛迪HQ画廊提供


莎拉·卢卡斯的作品走得够不够远呢?有评论家指出,作为一位在90年代暂露头角的、以颠覆性别偏见和打破男性凝视为主旨而进行创作的“激进”艺术家,在当下似乎显示出某种疲态或者是一种止步不前。在我看来,莎拉·卢卡斯的作品在当下对于女性的意义仍然是直观的和有启发性的。如果说互联网上的女权声音和意见能让更多人以经验、文字、观念的形式意识到女性在日常生活中遭受的歧视和不公正待遇,意识到基于女性身体经验的压迫,那么莎拉·卢卡斯则是通过呈现图像、呈现器官,以直观的方式让观者感受到这一点。她的作品代表的是一种图像的力量,一种在公共空间展示和谈论性别问题的权利与自由,一种短暂的喘息,一种在中文语境下探讨性别和具身性经验的迂回之路。


倘若有更多人通过莎拉·卢卡斯的作品能意识到性别背后的权力并坦然的面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莎拉·卢卡斯,1962年生于伦敦,1982至1987年先后就读于工人大学、伦敦印刷学院、金史密斯学院。


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纽约新美术馆举办了她的大型回顾展,之后该展览于2019年6月至9月在美国洛杉矶哈默博物馆展出。1988年,在参加了影响深远的群展“冻结”(Freeze)后,卢卡斯的早期个展包括了在伦敦一间艺术家自营画廊City Racing举办的展出,以及伦敦金利街的“整个笑话”展(The Whole Joke)。


过去十年间,她的展览和驻留项目包括2011年在奥地利克雷姆斯美术馆的“卢卡斯 博斯 明胶”(LUCAS BOSCH GELATIN);2012年在墨西哥城迭戈·里维拉-阿纳瓦克之家美术馆的“NUDS”(后收录于百科全书般的著作TITTIPUISSIDAD中);2012年在利兹亨利·摩尔学院的“普通事物”(Ordinary Things)。2012至2013年开始在“情境”空间——伦敦赛迪(Sadie Coles)画廊内一个专用于展出卢卡斯作品的空间——连续举办了八场展览。2013年,她在伦敦白教堂美术馆举办了一场大型回顾展,而后至2014年先后在维也纳分离派美术馆和格拉斯哥电车空间举办创作研究展。2015年,她代表英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举办展览“叫爸爸”(I SCREAMDADDIO);2016年在伦敦约翰·索恩爵士博物馆,2017年在英国赫尔的亨伯街美术馆先后举办展览“权在女手”(POWER IN W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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