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佳,边疆宾馆的今日世界寓言
发起人:babyqueen  回复数:0   浏览数:156   最后更新:2021/08/16 11:35:25 by babyqueen
[楼主] babyqueen 2021-08-16 11:35:25

来源:Art Ba Ba  杨旖旎



摄影机里那关于混血、破碎、失去与重建的边疆也是今日世界的寓言。


文 / 杨旖旎

图片致谢艺术家


“边疆宾馆”展览现场


刘雨佳的摄影机在2009年夏季、2019年冬季对新疆和田地区进行了多次“考古测量”,仅相隔十年的两轮测量却记录下了和田地区地貌和城市景观的巨大变迁。除去此短时段之外,艺术家通过引用斯坦因在20世纪初的三次和田考古旅行,得以在展览空间中引入一个历史中时段的视角;而作为长时段的则是斯坦因和刘雨佳的摄影机中那绵长沉静的地貌:昆仑山脉、塔克拉玛干沙漠、冰川、河床、红柳沙包。二者对新疆和田地貌的摄影记录被艺术家并置在双屏影像《考古日志——地形探索》中,斯坦因的黑白影像道出了殖民、知识权力和埋藏在地下上千年的佛教文物,而艺术家的影像则召唤出今日围绕和田玉石的人群和经济行为、以及作为大背景的政治风景。通过并置、穿插与杂糅斯坦因和艺术家的“考古记录”,艺术家构建出了关于风景与权力的边疆图景

昆仑山脉,冰川  

刘雨佳,《考古日志—地形探索》,2020-2021,双屏录像装置,彩色,有声,21分12秒

“边疆宾馆”展览现场


正在进行中的长片项目《寻宝》(Treasure Hunt)被拆解成几组片段,散落在公寓展览现场的各处,分别是以和田地貌和斯坦因考古路线为内容的双屏影像、和田的短视频直播玉石贸易市场、在河道挖掘并售卖玉石原料的当地少数民族、用少数民族语言唱《歌唱祖国》的民族妇女,以及故意对着镜头剃须的少数民族男子等。展览空间中的物件,比如等比例复制的帐篷、桌上摆放的斯坦因地貌和人种测量摄影档案、以大唐西域记为图像内容的手工地毯,甚至是仿照19世纪末英国驻喀什噶尔的总领事馆——总领事馆的建立标志着英国在新疆确定势力范围——所陈设的桌椅,也都被设计为这一影像的物质性延伸

昆仑山脚下的玉石商业开采回填现场  

刘雨佳,《考古日志—地形探索》,2020-2021,双屏录像装置,彩色,有声,21分12秒

干涸的玉龙喀什河河床

刘雨佳,《考古日志—地形探索:河床》,2020-2021,单屏录像,彩色,有声,时长可变

“边疆宾馆”展览现场


斯坦因从沙漠底下挖掘出的古老佛教文物,与埋藏在昆仑山脉和河床底下的玉石,被艺术家构建为相呼应的“两种宝物”。斯坦因在挖掘现场所拍摄的影像:那些深深凹陷的坑、厚厚的风沙,以及佛身、佛头,与昆仑山脚下大片荒废的大型玉石开采基地,巨轮频频轧过的土地、废弃的挖掘机、未及时回填的大窟窿,这一镜像对照揭示出的是地貌与人类活动关系的第一种叙事。话锋转得很快,那些依旧绵延的、千百年不变的浩大山脉随着艺术家摄影机的变焦而显形,揭示出地貌与人类活动的第二种关系。与政府和企业在昆仑深山中对玉石的大型机械开采不同,那些在冬日干涸的下流河床中,依靠古老经验捡拾河流冲积而留下的玉石的原住民,又道出关于地貌与人类活动的另一种关系。这些叙事在展览空间中层叠穿插着,又不停演化出支流来。

新疆和田达玛沟小佛寺壁画

刘雨佳,《考古日志—地形探索》,2020-2021,双屏录像装置,彩色,有声,21分12秒

新疆和田热瓦克佛寺遗址  

刘雨佳,《考古日志—地形探索》,2020-2021,双屏录像装置,彩色,有声,21分12秒


其中一脉支流是关于玉石的贸易。直播经济下的和田玉石交易市场也成为摄影机-地理测量仪的聚焦点。在复制的斯坦因帐篷前,艺术家用四个支架支起华为手机或平板,来播放《寻宝》这一长片中的玉石交易市场部分。对手机和平板屏幕的使用、嘈杂又熟悉的直播买卖,一遍遍地唤起观者的日常经验,建立起自己与作为对象的边疆的切身联系。展览在斯坦因的考古摄影档案和玉石经济之间来回变焦,这一贯穿整个展览的对切,直接讯问着新疆如何只能以他者的身份获得价值认同。斯坦因带入展览空间的话语无疑有关真正的现代化,工业革命之后英国急需原材料和销售市场,也因而在19世纪开始与沙俄争夺中亚势力范围。这场现代化以暴力、剥夺和侵占的殖民形式发生。而在“后冷战”之后的今天,以资本为名义的不平等和资源侵占构成了全球性的殖民性,艺术家摄影机里那关于混血、破碎、失去与重建的边疆也是今日世界的寓言。

和田玉石交易市场短视频直播卖玉

刘雨佳,《短视频直播卖玉》,2020-2021,多屏录像装置,彩色,有声,时长可变

“边疆宾馆”展览现场


另一脉支流延伸到公寓的会议室。现代化政治不仅从经济手段上,也通过身体和语言进行规训,最终导向当地文化和日常生活的剧烈改变。艺术家收集了遍布在斯坦因著作中对当地少数民族的人种测绘插图,并以图集的形式将其排列在桌面上。人种测量作为19世纪体质人类学的研究手段,在此召唤出了民族国家、进化论和种族主义的幽灵;与此同时,左侧电视机中剃须的少数民族男子进入视线:幽灵具备了新的肉身。对这一并置奇观的观看行为伴随着少数民族语版《歌唱祖国》的歌声,三者从视听上共同构建出一段关于日常生活规训的指认。

斯坦因在中国边疆地区所做的人种测量

刘雨佳,《档案:人种测量》,2020-2021,档案,黑白银盐照片,尺寸可变


缺失的自白是由《远山淡景》(2018)中的末代王妃来诉说的,但这份自白无关伤痕,却几乎是沉默。艺术家放大了热亚南木·达吾提劳作的时刻,在公寓的厨房中播放热亚南木在厨房的日常劳作,在公寓洗手间中分别置入一段热亚南木打扫洗手间的影像、一段她洗手间中的下水道声,由此通过对空间的转化将历史和当下拧在一起。热亚南木居住在已经变成博物馆的库车王府内——为发展地区旅游经济,库车王府在2004年被修缮为博物馆并向观众开放——扮演一个“竟然还未死去”的人,来强调某个时代的死去。博物馆从19世纪开始就被比喻成坟墓,但是与允许或期待幽灵回归的坟墓不同的是,博物馆拒绝一切幽灵的回返、拒绝复生。过去的时代、人物、文化和社会结构被判为绝对永逝,以迎接新的权力和未来。

劳动中的少数民族妇女

刘雨佳,《远山淡景》,2018-2021,单屏录像,彩色,有声,时长可变

“边疆宾馆”展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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