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考虑​和平:巴西跨性别黑人艺术家的加速主义笔记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81   最后更新:2021/07/20 11:47:00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1-07-20 11:47:00

来源:ArtReview Asia  文:Oliver Basciano


乌利亚斯(Urias),《拉恰》,2020

图片致谢艺术家


在巴西艺术家奥德(Ode)的影像作品《跨性加速笔记》(Notes on Tr**ecacceleration,2021) 中,艺术家的虚拟化身角色说:“我的跨性别(tr**esti,巴西葡语词汇)身份使我和与我相仿的人被视作次等人(subhuman)——然而我们重新将自己定义为非人(inhuman)和反人(antihuman)。”视频中夹杂着描绘奴隶制的既有素材、过往新闻对街头非常规性别者(gender non-conforming)的采访片段,最终收束于当代全球媒介地景中跨性别者们所拥有的崭新样貌。奥德对美国策展人阿利雅·迪恩(Aria Dean)2017 年的文章《黑人加速笔记》(Notes on Blacceleration)赞赏有加,并认为加速主义(accelerationism)观念——相信资本主义与技术进展的加速可以更快促成新自由主义霸权的瓦解而非发展——一直以来都隐身于跨性别与非二元身份中。

奥德与伊卡洛·卡瓦坎特(Ikaro C**alcante)和卓锦·拉马略(Joaquim Ramalho),《跨性加速笔记》,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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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仅五分钟的短片的标题也被用来命名于伦敦 LUX画廊举办的实体展览及其同名线上展。此展览由奥德策划,呈现了她的七位巴西跨性别黑人伙伴的音频与视频作品。有奥德珠玉在前,这批作品以新颖的互联叙事触及了更广泛的种族主义、跨性恐惧、身体政治、资本主义以及殖民主义等主题。对于奥德来说,展览目标在于拥抱“非人”与“变态”的污名,将它们作为武器来更好地“粉碎资本主义的分类学;这种方法按照种族与性别区分身份,从而更方便地剥削人们。”展览中约一半作品都是重理论且实验性的:在乔塔·蒙巴萨(Jota Mombaça) 两分半钟的短片《活在不确定中》(Morar na Indefinição,2018)中,艺术家坐在一条公园长凳上接受采访。与祥和的背景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直截了当的宣告——对于黑人跨性别者来说,“无需考虑和平”。唯一的可能性是一种激进、解放的行动,即“活在不确定中”。


与阿丽雅·迪恩一样,奥德的作品建构于由哲学家吉尔·德勒兹(Gilles Deleuze)和费利克斯·伽塔利(Felix Guattari)的理论基础之上;尼克·兰德(Nick Land)也在艺术家参考之列。与此同时,艺术家也从展览的其他方面探索了身份如何可以脱离全球北方的学术框架(Global North Academia)——这本身就是一种殖民势力——而被讨论。在玛利亚·克拉拉·阿罗约(Maria Clara Araújo)的声音作品《‘Tr**esti’不可译!》(“Tr**esti” não se traduz!,2017)中,艺术家解释道:“tr**esti是一种拉丁美洲身份,身为巴西tr**esti的具体性与独特性将此身份转变成了世界范围内独一无二的东西。”在巴西葡语词汇中, trans(跨性别)与tr**esti是不同的身份概念,后者纳入了更广泛的社会与文化语境,在其中阶级、种族与民族身份交织在一起。阿罗约补充道:“不加翻译地去向世界展示我们自己是意义重大的。因为,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经常需要翻译我们自己吗?是为了让白人理解我们。

布鲁娜·柯利,《那么如果我们开始将殖民视作感染》,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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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一直以来都有愿意发声的跨性别及非常规性别者存在,而另一面,这里也有着世界上最高的跨性别谋杀案件发生率:2020年,这个国家里的175名跨性别女性被杀害。在十分钟的视频作品《那么如果我们开始将殖民视作感染》(E se começarmos ***er a colonização como uma infecção,2020)中,艺术家布鲁娜·柯利(Bruna Kury)通过肖像摄影和渲染动画呈现临床性别确认中使用的生物科技手段,并以此探索她自己的身体。在整个作品中,艺术家将顺性别(cis-gender)的绝对主流视为殖民暴力的产物之一。

苏梅·阿吉亚尔(Sumé Aguiar),《写在肉身周遭》,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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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的论述也包含了一种对“全球北方”语境下黑人跨性别身份被工具化为某种“事业”的微妙批评。视频的结尾出现了这样几段素材:跨性别名流出现在奥普拉秀上,跨性别模特则为主流时装秀场走秀(一种典型的美化式利用——对此艺术世界也难逃其咎)。此类秀场的力量在于它将活生生的体验与其寄居的身体——跨性别巴西黑人的身体——推向最前沿;在那种独特性中蕴藏着的更普适的真相,那不仅关乎我们身体发肤的脆弱与力量,也昭告着在自我概念中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在昂·赫尔登(Aun Helden)的作品《OMEM》(2020)中,艺术家通过使用化妆和假体来扭曲自己的身体并营造一种衰朽感:伴随着轰响的抽象电子乐,摄影机缓慢地跟拍着艺术家皮肤和肢体的转换。当她在叙述她自己的主体性时,我们可以从中增进对更多激进身体变化的了解,无论那是由岁月亦或者残障所导致。类似地,乌利亚斯(Urias)的作品《拉恰》(Racha,2020)是一部激烈的音乐视频作品——于我而言,这是此次展览的高光。在其中,我们首先透过一辆高性能跑车的方向盘看到艺术家;随着音轨的持续进行, 乌利亚斯的PVC外套与这辆跑车高度抛光的金属外壳之间的相互关系变得明晰起来。当三个跨性别舞者在艺术家身后旋转时,她唱出一句“我的跑车,你怕了吗”——不过很显然,她没有真的在讨论这部油老虎。

乌利亚斯(Urias),《拉恰》,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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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作为机器”(body-as-machine)的观念在顺性别艺术家的早期作品中得到建立,比如在马修·巴尼(Matthew Barney)的作品中,世界被重制为充斥着高级手术与人工智能;同时,“身体作为暴力与更新的地带”body-as-a-place-of-violence-and-renewal则在二十世纪女性主义艺术实践中建立起自己的历史,从奥兰(Orlan)到阿布拉莫维奇,再到巴西艺术家利贾·帕普(Lygia Pape)的新即物主义(neo-concretist)提案“活在身体”(live the body)。当前辈艺术家将其身体带入激变的艺术圈时(无论是暂时地或是带着具体的意识形态意图),此次展览里呈现的这些生于八九十年代的艺术家别无选择,只能将其身体转化为足以促成激进迅速的政治及社会变化的武器,正如奥德所写的那样,“意识到自身即为资本”。


“跨性加速笔记”(Notes on Tr**eacceleration)于2021年5月27日至6月30日在伦敦LUX画廊举办。


翻译/张瀚文

编校/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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