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石头召唤思考:谈杨振中个展“现形”
发起人:橡皮擦  回复数:0   浏览数:57   最后更新:2020/11/13 11:03:38 by 橡皮擦
[楼主] 橡皮擦 2020-11-13 11:03:38

来源:艺术界LEAP  王凯梅


现形:杨振中个展

时间:2020.11.02-2021.02.21

地点:仁庐 RÉN SPACE,上海

杨振中,《现形M》,彩霞石,31*21*12厘米,2020
全文图片致谢艺术家及仁庐

人类与石头的亲密关系至少可以追溯到20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在猿人到智人的转变中,人类的祖先学会了打磨石块,制造工具,进而孕育了护驾人类得以在地球生存的早期农业。当原始人有意识地改造自然、驯服动物时,文明的曙光就如原始人在劳作中偶然捕捉到石块撞击迸发的火星,在洪荒之地上冉冉升起,照亮用劳动和智慧开辟人类历史的漫长道路。长期以来,我们一味地笃信人类是生活在这个地球上最高级的物种,社会将会永远不断地进步,地球资源任由我们择取,我们是驾驭大自然的主人…人类优越论在2020年的社会现实里,不正像是充斥在我们身边的气候变化怀疑论、新冠病毒阴谋论一样,需要我们通过独立思考建立自我认知,去攻克那些充斥在社交媒体和网络世界的反智言论与偏见吗?建立这样的思考,何不从一块远远比人类古老的石头开始呢?

“现形”展览现场,仁庐,上海,2020年


近期在上海仁庐空间开幕的艺术家杨振中个展“现形”,就是一个用石头开启的召唤我们思考的艺术展览。找到隐于上海老城区的仁庐空间,要先走过一片烟火气浓旺的街道:卖菜的,卖肉的,卖塑料日用品的小商铺鳞次栉比。日子鲜活地进行着,这些和艺术展览同处一个闹市中的老百姓们,依靠着劳动的双手创造生活,或许只有店铺里张贴的收钱二维码把他们与这个正在被算法大数据主宰的当代社会联系在一起。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重要领军人物,这个发生在老城厢弄堂里的展览,谈论的正是与此地生活同质的劳动者的生产。

杨振中,《现形V》,2020,青石,105*87*48厘米

“现形”展览现场,仁庐,上海,2020

走进仁庐空间有着百年历史的石头牌坊,首先就看到立在院子当中的一块被锁链束缚在铁架上的青石雕塑。巨大的石块被拦腰切割出三条壕沟,走近细看,捆绑青石的锁链竟是从石块自身“生长”出来的。被切割的石壕露出青石自然粗犷的肌理,而从同一块石材镂空雕刻出的石链,经过石匠的反复打磨呈现出光滑锃亮的外表。自然之造化与人工之造诣凝聚在这气势豪迈的青石雕刻中,然而,在这个名为“现形”的展览上,这只是石头展现的表层。

杨振中,现形F》,2020,青石,92*50*48厘米

“现形”展览现场,仁庐,上海,2020


2020年,杨振中来到福建崇武地区采石场,他创作的石雕草图被转化为数字模型,在导入机器人的手臂系统后,石块被劈凿成艺术家期待的造型。接下去,有着上千年石雕传承的福建工匠们,施展传统雕刻工艺,延续石雕工艺对时间和劳动力密集消耗的特点,在轰鸣的钻机声和飞尘的工作现场中打磨雕刻,完成了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艺术作品。至此,杨振中的创作已经是基于艺术家的观念,借力高科技智能,绵延传统工匠技艺的集体创作的合成物。如果说杂交性(hybrid)是现代性最显著的特征之一的话,杨振中通过对石料的改变,在艺术的观念与生产模式上又添加了一个新维度的标杆:人工智能与手工匠人的合作会带来一种怎么样的新型的劳工关系?

现形”展览现场,仁庐,上海,2020年


杨振中将制作这次展览的过程拍摄成短片《清凉》,在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福建南音演唱——弘一法师的《清凉词》伴奏下,机器手臂在切割巨石,采石场工人在打磨石料,“清凉,清凉,无上究竟真常。” 如何透过一块石头的变迁认知世界的真相呢?高频率拍摄记录下口罩罩住面孔的工人被打断的劳作,采石工的目光与摄像机对峙的一刻让你注意到他们眼神的平静与坦然,也让你注意到戴在他们脸上的2020年全球人脸上的必备品,在这里,普通的外科口罩试图过滤的是最损害肺部健康的石料粉尘。

杨振中,《清凉》,2020,双屏影像,双声道,彩色,22分06秒

“现形”展览现场,仁庐,上海,2020


对石头的改造利带来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塑造了辉煌永恒的艺术作品,同时,也是人类对地球表层资源最简单粗暴的摄取。在欧洲,古罗马时代开凿的石矿至今仍在使用中的已为数不多;在中国,越来越严格的环境保护法令逼迫采石场整改。今天,机器人手臂已经取代抡锤的采矿工人,未来,再精妙的技艺和工匠炫技必将会被更精密的机器完成。再往后呢?人类的大脑是否也会被替换,艺术家的创意是否也会被数据库的内存取代…作品《现形 V》中从石头中凿出的活环,一边在挣脱母体的束缚,一边又反身钳制着石块,在技术无所不在的今天,这正是人与技术矛盾辩证的统一体。

机器雕刻过程


人类历史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在展览“现形”中,石头显露的本来模样不是高山仰止的石头的自然天成,也不是巧夺天工的石雕工艺的传统造型或用在乾隆御制玉花瓶上的石料镂空穿孔工艺,在这里留下的是却是令人联想到禁锢和牢狱的勾连锁链。正如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中劳动的阐述,劳动者失去的不仅是劳动价值,还有创作的荣誉感。在这个包含了创造与复制、自然与科技、人与机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中,这些亘古的自然之物在经历了机器人手臂的塑造和石器匠人的手工打磨后,才是艺术家带我们抵达的思想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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