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ula 观点|傅丹:残余的优雅,暴力的痕迹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43   最后更新:2020/10/23 10:39:32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0-10-23 10:39:32

来源:Ocula艺术之眼  py


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Chicxulub,一座墨西哥小镇。在这个小镇下是一个地表不可见的陨石坑,Chicxulub Crater。根据地质学家的研究,这个平均直径180公里的陨石坑,是在66亿年前形成,由被认为造成当时地表75%的生物死亡、导致恐龙灭绝的陨石所成。当时这颗直径10公里的陨石,以每小时7万公里的速度撞击地面,其撞击的力量相当于100亿颗***同时爆炸。这样的陨石,所造成的坑洞,如今一半在海里,一半被树林覆盖。


艺术家傅丹(Danh Vo)的新个展,以“Chicxulub”为名在伦敦白立方巨大的柏蒙塞空间中展出22件(展期: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其中包括正在生长的花草、正在死亡的树木、彩色玻璃窗、贴上金箔的啤酒纸盒、火炉,老旧的照片、宗教残像、手抄信件、墙上铅笔画等等媒材多元且丰富的作品。不似那位于墨西哥的“Chicxulub”,位于伦敦的“Chicxulub”,在杂糅着生物的生死、室内温度的冷暖、宗教与政治象征物的意象中,流露优雅的控制性之余,以帝国与权力的倾覆、流转为题,建立实境版本的傅丹“修辞学”。

傅丹,《无题》,2020。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还没进入画廊前,就会看到门口的类中式亭阁,类似的作品也曾于傅丹2018年在M+展亭展览“对位变奏:野口勇之于傅丹”(展期: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4月22日)展出。傅丹删除了亭阁的装饰性与实用性,保留了框架,增加了绿植爬藤野草等生物的花架,使得这件作品本身,像似公共雕塑,也像公共基本设施,更像是给植物们攀爬生活的乐园。无处可坐的亭台,让人只能穿行绕行闲步逗留。


推门进入,画廊的大门,被展开的纸箱贴满,光从纸板之间的缝隙进入。眼睛所接收到的视觉与温度,与门外的世界产生了较大的差异,似乎踏入了另一个时空,也许要与神圣之灵会面,只是,这次不需要脱鞋。


昏黄,因火炉而温暖的长廊,分别通向不同的展间,或者,该说引导人进入不同的世界。艺术家没有催促着人去观看,而是使用温度、光线与作为导向、记号般存在的作品,循循善诱观者前进,宛如进入时空隧道。

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傅丹为这个展览,设定了22个不同时空背景的坐标,从第一个坐标,公元前330年5月[1]——亚历山大大帝攻陷了波斯的首都波斯波利斯,成为纵贯欧亚的霸主——到最后一个坐标,1945年8月6日[2]——美国的B29轰战机在日本广岛投下5吨重、代号为“小男孩”的***,美国成为世界的霸主——为展览的作品赋能。


展期本身更显示艺术家的高能动性,不仅展览开始于“9月11日”,就在2020年11月2日——美国总统大选前一天——这个名为“Chicxulub”的展览戛然而止。于此,在理解展览与具体作品时,便不能撇开从66万年前到现在的连续性,不管是自然的抑或是人为的毁灭与倾覆,也不能忽视,艺术家对于美国,这个现时的帝国,总统选举结果的关切与意有所指。

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在这样有意识的指出不同时空背景当中的浩劫之上,艺术家的态度并不是全然的批判,他在指认的同时,也给予人类命运的盼望与生命的气息。这位曾在4岁跟着父母与兄弟姐妹,为要远离越南与缅甸的战争,坐上木制小船出海,遇到丹麦的货柜船得到营救,被送到新加坡的难民营,最后辗转得到丹麦的公民权,一家得以在丹麦落下脚跟的艺术家,其生平虽然颠簸,但不至灰暗。傅丹甚至耗时三年,被丹麦皇家艺术学院拒绝两次才得以入学,入学后,他的绘画老师Peter Bonde也不看好他,劝他放弃的遭遇,也没有阻止傅丹。这封劝退信,作为作品,曾在傅丹2018年的回顾展“Take My Breath Away”(展期:2018年2月9日至5月9日)展出。


除此之外,展览中大部分作品为“无题”(Untitled),而艺术家名称倒序(Ov HnaD)在越南语也是无题的意思,说明了在这个展场中的从艺术品的创作者到艺术品本身保有的匿名性,一如这些公元初期的雕塑部件,创作者、作品名称乃至作品全貌早已不可追溯,留下的是历史的残余,帝国存有的证据。

傅丹,《无题》,2020。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三年前,傅丹在柏林附近的Güldenhof建立自己的工作室与农场,此次展览里面的大型物件,如苹果树、雕塑部件、柴火多出自于这里。这些物件有的在室外,有的在室内,随着时间、环境的变化而有了相应的痕迹。不止是如此,傅丹在跟朋友的交流与造访中,发现室内俄式炉火构造的特别之处之余,也发现了炉火本身创造的温度会吸引人靠近的功能,于是在展场中打造了如此炉火系统,而堆放的柴火,则被傅丹聚拢为一个美国星条国旗(1777年版本)的样子。


毫无疑问地,随着展期递进,柴火减少,展期终了,柴火也被燃烧殆尽,那铝制金属,代表最初13州的星星会掉落在地,连同展期与展览期间的22个时空坐标,都在指涉不同时空背景中的权力游戏,一种不言自喻,从古到今的政治寓言。

傅丹,《无题》,2020。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不只是政治预言、帝国的兴起与覆灭。在展厅之中,残损的圣像雕塑与罗马时期的肢体部件,被组装在一起,或者,单独置放在象征消费主义、被贴了金箔的酒类纸箱中。这是傅丹具有风格性的杂糅物件,但,他并不是要说明殖民与被殖民文化之间的权力关系,而是借由杂糅这些来自不同文化,填装于象征不同的社会价值观的器皿中,供人观赏,其逻辑甚至可以想到14世纪欧洲收藏家的好奇柜。


这样的嫁接,并不是没有宗教的隐喻,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与宗教的学者Jennifer Sliwka看来,傅丹将金莲花(Nasturtium flower)缠绕在圣母玛利亚的残像上,并将圣子耶稣的部件去除,令人联想到圣经经文里关于“树”与“枝子”的比喻,而展场当中垂死的苹果树,则让人想到伊甸园的故事。傅丹自言,并不是要直接指涉“伊甸园”的比喻,尽管艺术家本人来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

傅丹,《无题》,2020。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除去作品承载的隐喻,光线,在这里有着“区别”的作用。展场空间绝大部分由温暖的黄光与自然天光所统御,唯有一个展间,被冷光占据。艺术家在这此,置放了许多像是放大培养皿般的圆形草圃,其中正在生长的杂草与野花,正受到强烈的人造光照射,植物的绿色,从视觉上体现出塑胶感。

在此生长的植物,其生态完全依赖于人造的光源,这样异样的景致和其他展间的景别——垂死的苹果树——互为参照,使得人尽管按照展览提示,走在指定的时空坐标中,但又由于景观的反差与各个作品所带有的隐喻,迫使着观者在游走的同时,不断地在时间之流里追索“失乐园”的景象与“伊甸园”的渴望——那是乌托邦的源头。

展览现场:“Chicxulub”,白立方柏蒙塞空间,伦敦(2020年9月11日至11月2日)。图片提供:白立方。摄影:Theo Christelis。©Danh Vo


比起奋力提出批判的态度,傅丹对于帝国宰制与权力的覆灭,总是表现出一种极为世故的了然于心——从各种选择的时空坐标到政治、宗教的隐喻。事实上,在他精心编排的空间里,所有的事物,包括时间与空间,都有了具体的坐标,但,其中的匿名性与杂糅性,又消除了这样实在性——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这样的平衡,实为傅丹修辞学的精妙与怡人之处——使人关注美本身,而忘了其他——而这也是一种在浩劫、灾难、覆灭之中艺术性的提炼,让这些残余有了尊严与价值。


[1] 亚历山大大帝攻陷了波斯的首都波斯波利斯,除了大肆掠夺与屠杀之外,亚历山大大帝在庆功晚宴酒酣耳热之余,有了火烧波斯波利斯皇宫的念头。就在亚历山大大帝把火把丢向皇宫后,高级应召女Thais立刻响应,成为第一个跟从大帝行为的人,而她的行为也让周围其他的人纷纷加入,最后这座用雪松木构建成的皇宫被付之一炬,亚历山大大帝报了波斯人践踏雅典,火烧帕特农神庙的仇。


[2] “小男孩”在离地600米空中爆炸,产生闪光、声波和蘑菇状烟云之后,当场有7万人因为高温而被气化,方圆14平方公里内有6万幢房屋被摧毁。当时日本为了掩盖广岛事实的真相,对外宣称是有一枚陨石陨落在广岛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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