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培力:曾经的新媒体系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20   最后更新:2019/12/25 11:11:33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19-12-25 11:11:33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张培力


本文根据2019年11月30日张培力(艺术家)与施翰涛(FutureLab 项目协调统筹)在西岸艺术中心"艺术与设计创新未来教育博览会"的对谈“新媒体曾经的故事”中张培力所讲的内容进行整理,文中配图(如无特别说明)均来自张培力的对谈PPT文件,经张培力本人授权。


张培力与施翰涛对谈“新媒体曾经的故事”现场,西岸艺术中心"艺术与设计创新未来教育博览会",2019


张培力1957年11月出生于中国杭州。1984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2003年-2010年曾任中国美术学院新媒体系系主任,现任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同时担任上海OCAT美术馆的执行馆长。目前生活和工作在杭州。



张培力


背 景


中国美术学院的历史有92年,中国美术学院的新媒体系,诞生和结束的时间,一共只有7年。


新媒体系在中国美术学院的历史当中、甚至在全中国艺术院校的历史当中可能是寿命最短的一个院系。


距离新媒体系结束的时间已有9年,它在2003年建系,2010年结束。“曾经”两个字,在这里显得意味深长。


“当时的第一届的新媒体本科生,在电脑机房里上课。”


新媒体系成立之前,许江先生2001年开始担任中国美术学院的院长,他担任院长的一开始,就找到我和耿建翌两人。对我们谈到,要把我们两个一起调回中国美术学院来建立一个新媒体系。
当时,我在一个师范院校,职称是讲师,耿建翌老师的职称是助教。我们都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去一个大学,就是中国美术学院教书。

《新媒体曾经的故事》讲座现场


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千禧年后新媒体艺术的主要代表是录像艺术,在中国已经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从2000年开始,上海双年展越来越多的出现了影像作品,也就是新媒体作品。同时在2002年,亚太艺术媒体节(MAAP)也在北京举办。人们感到了时代的要求和变化。新媒体的教育成为了必然的趋势和结果。

新媒体系开学典礼


我正式调入中国美术学院是2001年,我跟范厉老师一开始建立了新媒体艺术中心,为后来的新媒体系做准备。2003年我们正式开始招生,第一届新媒体系招收人数是50人,教学的地点是在南山路校区4号楼。南山路的教学楼是新建的,学校给了三层楼的教学空间,我们对新的建筑进行了规划。

2003年建系的时候,电脑机房用的都是苹果电脑,可以说在全中国的艺术院校里我们的设备条件是最好的。

建系之初的主要教职人员有:吴美纯,她在1996年和邱志杰一起策划了在杭州的影像展览;陈萍,复旦中文中文系毕业,在新媒体系担任系秘书;沈立功刚刚从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研究生毕业,进入新媒体系;矫健是跟我同一届的学设计的同学,他主要是负责摄影方面教学;朱沈钰后来浙大毕业,系秘书中的一员;耿建翌是我油画系的同学,我们一起参与组织了"'85新空间",“池社”(张培力、耿建翌等艺术家在1986年创办的艺术团体的名称)等很多事情;李振鹏是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的研究生,在系里担任书记;崔鲁海是复旦数学系毕业,除了教学和管理,当时他主要是负责网络方面的工作;吴珏辉高芙雁是我第二届的研究生,他们三个是在2006年毕业,留在系里任教;张川任晓栋都是在系里的管理人员,张川主要是设备,任晓栋也是文秘。


理念


新媒体艺术教学是基于当代艺术创作基础上的教学,我们想指出新媒体的教学跟传统的艺术教学的差别不仅仅是在使用的媒介上,不仅仅是把油画笔换成了计算机。


它在观念上或者说在培养的学生的方向上,是基于当代艺术的创作基础。新媒体是一种态度不是一种模式。因为任何一种媒介都可以用在很多不同的方面。新媒体不仅仅是一种形式,不仅仅是看上去很炫的声光电。最重要的是,面对媒体技术,艺术家要给出一种态度,态度比技术更重要。

我们想借新媒体系建系的机会来尝试一种开放的、民主的、自由的教学。

因为我和耿建翌都经历过传统的教育系统,我们都是学油画出身,所以体会到了比较封闭的教学环境可能会造成的负面影响。
我经常想到中国的教学环境,特别是艺术教育,其实有很多问题。我最强烈的印象就是中国美术院校的考前班——那种对学生机械化的、程式化的、模式化的训练,在全世界都绝无仅有。
这样批量生产的模式难道跟美术学院自身的教学体系无关吗?正因为美术学院自身的教学是模式化、机械式和强制性,就会导致考前班系统变成商业的、非常功利的实用主义模式。因为它要迎合美术学院——只要符合了美术学院的标准,就有机会进入美术学院。
所以我们觉得,新媒体系也许有机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这样的教学模式。

其次,我们强调个体经验的价值,强调个体的价值。这是针对模式化、机械化、实用主义教学模式的一种反思。
我们认为,每个个体要在3到4年的学习过程中,要有一种经过学习产生的自我觉醒,使他原来不太明晰的自我意识,逐渐走向明确。
以往的中国艺术教育不太提倡个性和价值,它培养出来的学生是为功能性的工作服务,为一个系统来服务。
当时我们建系的时候,很多老师也提到,学生当中应不应该强调个性的问题。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和讨论:否定个性和强调个性,二者各有利弊,但是哪一方面的意义更为重要,这需要思考。

另外我们强调实验性。过去的教学过于标准化,老师给出的东西就是标准、就是真理。假如你符合老师的标准,或者符合学校的标准,你就是一个好孩子,就是好学生。
我和很多建系的老师都有这样的共识,把过去的标准重新放置在当下,很多东西需要重新考量:你怎么能确信你的标准一定是对的呢,你的标准可能对你自己来说是对的。但它并不是放之四海皆准。
所以,每个学生都应该建立一个自己的价值观,他应该通过自己的判断形成自身的价值标准。
这个时候我们发觉:错的有可能是对的。过去的教学总是强调不要犯错误,不犯错误就不敢去尝试,而尝试本身就意味着带来一种新的可能,所以错的也可能是对的。

其三,我们强调以创作为中心的教学,即便是技术性的课程,也要围绕着创作进行。我们不主张就技术学技术,软件经常在更新,如果把时间仅仅花在学软件上会有一点盲目,我们需要分析和权衡。
我经常跟学生说,我不教技术,我也不会明确说什么技术是有用的,什么技术是无用的,因为只有自己有判断,有目标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样的技术对自己是最有效的。

譬如录像课,我们会给学生提供一些案例并一起讨论,那个时候有关的案例很难找,我有时候出国就去尽可能收集一些录像艺术家的影像资料,在课堂上放给学生看。大家一起讨论艺术家是如何对待技术和他观念表述的关系,诸如此类。

耿老师说过一句话,艺术是不可以教的,但可以学。我觉得其实新媒体系是在营造一种气氛,不是单方面的告诉学生应该怎么学。我们要激发一种学习氛围,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对艺术的热情,同时我们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有所学习。

所以我的整个课程教学中,我特别强调的是感知、思维、直觉、判断和态度。

张培力、耿建翌面试研究生


实践


当时的课程主要分两大块,必修课,选修课。跟传统的教学手段不太一样,我们自己在油画系读书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必修课,没有选修课。

在建新媒体系的时候,前前后后我去了国外很多的学校进行考察,我曾经在法国的一个学校呆了两个星期,当时我觉得他们课程的状态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
白天上课的时候,有些学生在教室里,有些学生就在学校的院子里喝咖啡,有的中午就开始喝啤酒、葡萄酒,他们聊天的状态很放松,我相信他们是开心的。后来了解到,这是一个美术学院,最著名的学生就是伊夫·克莱因,这是他们的骄傲。
这个学校是没有院系的,它有的是不同的工作室:陶瓷、摄影、有焊接也有绘画,这些学生都可以自由选择,学生每个学期都可以选择不同的工作室,在大学学习的3到4年里,学生可以选很多课程,完全依照自己的需要。
他们所谓的新媒体系,就是一个电脑机房,但它的电脑机房对所有学生开放,是一个公共的实验室。不像我们的新媒体系,学生要刷卡进入,还设有门禁。
这和我们的差别就在于,他们的学生是主动的,是自由的,是有判断的。出于这个考虑,后来我们在课程设置里安排了一部分必修课:绘画、录像、黑白摄影、数字图形、网络基础、动画、手绘动画、数码摄影。自由创作也是我们的必修课。

选修课的设置有所不同,三到四个课程同时开课。学生首先进行选择,如果在一个课程里待了一个星期,觉得不太喜欢,甚至可以调课和重选。这在当时来讲是比较好玩的一件事情。对学生来说,每到选课的时刻也有很多紧张和期待。
除了选修课、必修课以外还有理论课程,有国学、现代哲学、现代哲学史、还有录像史、摄影史、这里有当时的课表。

张培力:“课表像是我画的,画的一塌糊涂。”

卡塔琳娜·西维尔丁(Katharina Sieverding)在学校的草地上给学生上课


我们有大量的课程,都是由外聘的客座老师来担任的。特别是自由创作这个环节,我们请到当时在中国艺术界最活跃的艺术家,把他们从北京、上海请到杭州上课。

学生在课程之外,知道一些艺术家,后来这些艺术家居然来学校给他们上课,有了面对面的交流。这个课程对学生影响特别大,到今天很多学生对这个课程还记忆犹新。这一点也可以说是新媒体系的一个特色。

“文慧老师开设的肢体语言课”


里面有曹增节、陈茗禾、常虹、曹恺、曹功化、陈劭雄、冯梦波、樊小明、管怀宾、胡介鸣、金峰、鲁大东、皮力、邱黯雄、邱志杰、王功新、施勇、邵逸农、邵一、张宪、罗勇进、牟森、潘杰、孙逊、唐茂宏、吴文光、吴汉霖、林天苗、文慧、汪建伟、汪绘雨、石青、徐震、杨振中、孙逊、杨福东、杨秀智、姚大钧、余欢、周啸虎、赵川、张慧、施洪法都是一些今天来讲非常重要的艺术家。也包括许多国外艺术家:Alexanger Brandt\飞苹果(德)、Andrea C**azzut(意)、薄井大还(日)、Gauthier Tassart(法)、Lois Conner(美)、Mathieu Borysevicz 马修(美)、Ulf Langhrinrich(德)、Katharina Sieverding(德)

“我们那时候有很多电视机,这种电视机现在越来越少了。”

“林科当时在课堂里完成的一个方案”

张培力与皮埃尔·于贝尔


第一届上海当代艺术博览会是皮埃尔·于贝尔跟周铁海先生合作举办的。他当时在我们新媒体系建立了一个奖学金,设立了“皮埃尔·于贝尔新媒体艺术创作奖”。

第二届“皮埃尔·于贝尔新媒体艺术创作奖“颁奖活动,当时获奖的是李明。


我们在教学课程中会花大量的时间跟学生讨论,学生做好方案后又要讨论,反反复复。让学生做方案讨论主要是为了加强彼此的交流,沟通和对话。然后促进一种思考。

“陆扬当时做的方案”

“苗颖当时的作品方案”

“学生自发组织的不插电艺术团体”

“‘出事了’是耿建翌老师策划的一个展览,在中国美术学院南山校区对面公园的树林里。”

“后来又做了没事当代艺术展,这是2006年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做的展览,叫杭州中药二厂,就在学校旁边。”

“这是张鼎2007年的作品”

“张辽源2007年的作品《一平方米》,他选择了杭州最热闹的一段公共马路,把一块1米×1米,深也是一米的土地完完整整的挖出来。而且整个挖地的过程都经过审批,有批文。事后把这个空洞重新用水泥填埋恢复。最终这块挖出来的土地,就是他的作品。就叫一平方米。”


一般这样的艺术项目,我们通常从一开始就要进行很多次的头脑风暴,初步方案和草图出来以后,大家在一起不断的讨论,再接着改进。


结尾


“这张图片是第一届的本科毕业生。当时有一张全体的合影,大家开玩笑,又拍了一张全体男生和全体女生分开的一张合影。”

“这是李明当时的毕业创作《梳头》”


当时毕业的学生很多都是现在比较活跃的艺术家,他们每年都会有新的作品,每年都会参加很多展览,有些在上海,有些在北京,有些在杭州。
回顾我们所做的工作,新媒体系生存了7年,它的寿命是最短的。我自己还有耿老师,包括当时一起工作的沈立功老师、矫健老师、吴美纯老师,我们一直是有这样的一个情怀,一个梦想,我们希望能够用我们的工作改进、推动中国艺术教育的改革。

我们发觉我们还是处于一个大的系统之内,真正的改革需要从大的系统着手,所以我们所做的工作实际上是很有限的,微不足道。

如果大的系统不改变的话,再好的梦它只是梦,可能永远是梦。我期待看到中国艺术教育改革有一天真正推进。

西岸艺术中心"艺术与设计创新未来教育博览会"展览《张培力、耿建翌的学生们》现场合影


“今天教博会能在这里举办,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是一个希望。”


图片资料致谢中国美术学院及艺术家张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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