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卡 | 危机审美:关于为什么我们还留在北京
发起人:开平方根  回复数:0   浏览数:218   最后更新:2018/08/10 11:13:54 by 开平方根
[楼主] 开平方根 2018-08-10 11:13:54

来源:典藏艺术网 文:卞卡


艺术家石青等人在北京单行道空间发起的艺术项目「堡垒」的场景。(单行道空间提供)


回想我最近三次访问艺术家何迟在北京的工作室,每次去的都是不同的地方,可以说是见证了何迟这两年工作室的变迁。较早的一次是在黑桥村的二道八号院,那天是何迟在墨方空间个展的展览饭局之后,醉意正浓的何迟和其他艺术家友人在这裡喝酒、弹琴、唱歌,这种场面是典型的艺术区裡的夜生活。后来再次见到何迟,黑桥的艺术区已经不复存在,他搬到了30多公里外的李桥,不少原来黑桥的艺术家也都分布在那附近的区域。这时何迟的工作室裡堆满了各种杂物,他说这是还没来得及找到新工作室的朋友们寄放的,所以这裡看起来像个仓库。前几天,再次来到何迟的新工作室,这次的位置是在通州的宋庄。之前的工作室受到去年驱逐低端人口事件的波及,已经被查封了。目前看来宋庄这个最老牌的艺术村落还算最靠谱的,虽然它一直处于「艺术圈鄙视链」的最底端。


那次「驱低」风波后,失去工作室的何迟曾经决定离开北京,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这个位于宋庄的新艺术区裡大概有20位艺术家,其中七、八人是来自之前黑桥的二道八号院。当时著名的二道八号院裡差不多容纳了200多间工作室,所以回想彼时的盛况,环视此刻周遭的几位重新聚集起来的艺术家们,仿若是灾难电影裡经历毁灭性打击的倖存者们彼此重新建立联繫,并尝试著重建家园的桥段。

艺术家石青等人在北京单行道空间发起的艺术项目「堡垒」的场景。(单行道空间提供)

「怡达新歌声」专案开幕亲朋好友卡拉OK环节。(单行道空间提供)


那段时间很多艺术家都萌发了离开北京的念头,大家觉得发轫于1990年代初的北漂艺术家风潮该结束了。确实有一些艺术家离开了,但同样一年内连续两次失去工作室的黄彦说:「其实每年都有人离开,也有人来。」在黄彦看来「驱低事件」只是加速了一些人的离开,该留下的还是会留下来。黑桥村作为一种高密度的艺术创作生态模式(类似的还包括费家村、草场地等)已经难以为继,新的工作室大多分布在798艺术区到宋庄之间的广阔地带。艺术家总数其实并没有减少,但就好像一把豆子被撒在操场上,让它们变得难以被发现,也不太会有集群效应了。

2014年北京公社的「谢墨凛:灿.烂」现场,这个展览中谢墨凛将他工作室所在黑桥村杂乱残破的地面列印成图片贴在展厅的地面上,杂乱的现实场景和他的抽象作品之间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北京公社提供)


何迟所在的新工作室区叫「怡达艺术区」,同样在这座园区工作的艺术家团体「孑孓社」策划了题为「怡达新歌声」的艺术项目,或许是为了拭去黑桥消失所造成的创伤,也是一种纪念,关于一场「史无前例的迁徒」后的「苟且」和「继续生活」(摘自该项目前言)。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理解为艺术家个体对分崩离析的艺术生态的集体化重塑,也包含了经历「劫后馀生」的朴素情感表达。

艺术家石青等人在北京单行道空间发起的艺术项目「堡垒」的场景。(单行道空间提供)

艺术家石青等人在北京单行道空间发起的艺术项目「堡垒」的场景。(单行道空间提供)


回想前阵子拜访年轻艺术家张淼的工作室,和画廊主周翊驱车近一小时,到达时天已经黑了。这是在六环桥的附近,道路狭窄而又颠簸,树木浓密,几乎没有路灯,一处简易的厂房裡透著点光,随后黑暗中张淼走出来迎接我们,这是这裡唯一的一间工作室。当我听著张淼大谈罗伯特.文丘裡(Robert Venturi)和约翰.海杜克(John Hejduk)时,我努力地烧脑紧跟他的逻辑,试图能理解他的说法。张淼算是典型的年轻一代艺术家,这代人是更新的一批独生子女,也更加自我。所以他可以享受一个人偏安一隅,琢磨些古怪的东西。张淼津津乐道地说起,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Mies van der Rohe)曾问起海杜克的一个建筑设计方案为什麽没有门,海杜克颇为禅机地回答道:「因为你没有受到邀请。」在我看来这段典故倒是可以用来比喻北京的现状,大门看起来从未向艺术家们敞开。

年轻艺术家张淼的工作室一景。(张淼提供)

长征空间展览「违章建筑三——特区」现场一景。(长征空间提供)


艺术家们的命运更多地与同处这座城市的画廊和美术馆有关,艺术家个体无法摆脱机构、策展人、艺术家集群构成的诸众症候。即便北京很糟糕,但谁都无法离开这裡另起炉灶,艺术家们置身城市变革这个漩涡之中时,他们努力地将自己从其中抽离出来,忘却疲惫和艰难。然后看著这个漩涡,并把它想像成拿铁咖啡表面的螺旋形拉花。所以在粗鲁的城市扩张衍生出的野蛮和无序感裡,我们好像还可以读出一些美感——某种材料或装饰。目前在UCCA进行的徐冰大展中生锈的脚手架(鹰架)和破木板被文化演绎为一种情怀;长征空间的「违章建筑三——特区」中,社会的高速发展及其乱象被技术性分析并附加了趣味共情;石青、曾巨集等人在单行道空间製造了一个「施工工地」,并在裡面进行持续一个月的展览生产和表演⋯⋯这些项目差不多都在同一时间段发生,在艺术机构裡,表演性的现场重建过滤掉了身体创痛,是观看的视角而非设身处地。

长征空间展览「违章建筑三——特区」现场一景。(长征空间提供)

长征空间展览「违章建筑三——特区」现场一景。(长征空间提供)


北京作为一个激烈的现场的内在能量仍然吸引著艺术家,虽然有时会与危机并存,某些情况下需要理性地抛开创伤感——那种旧式的宿命意识。去年腰斩式的拆除和驱赶也显然是人道主义危机,但这也正是北京作为一个现场之所以吸引人的所在——随时可能触发某种危机,但也是一些人眼中的「审美」。北京不是乌托邦,所以留在北京需要技术性应对,而不是总想著创伤。今天当艺术家们选择留在北京,并且真的留下来了,那目前看来一切就还没有那麽糟糕。

在本文截稿前,艾未未在宋庄的工作室被有关部门强行拆除,图为拆除后的现场场景。(刘成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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