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人工智能是否可以取代艺术策展?
发起人:脑回路  回复数:0   浏览数:1006   最后更新:2017/01/18 21:13:43 by 脑回路
[楼主] 脑回路 2017-01-18 21:13:43

来源:artnet 文:Ben Davis


Amit Sood在TED Talk上演讲


在artnet对于2017年的预测里,我曾经写道,这一年人工智能会终于开始介入策展这一领域。虽然当时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但从目前看来倒是我可能已经落后于时代了。谷歌旗下的非盈利机构,谷歌文化学院(Google Cultural Institute)里一群天才年轻人们早就从几年前开始了这个方向的研究。


在谷歌文化学院网站上的“实验”板块(“Experiments” section),你会找到一个关于他们如何尝试应用“机器学习”的目录,这个东西是用来解决如何组织艺术品这一问题的。实验中,最能显示谷歌在文化产品方面特色的就是这个“X度分隔”(X Degrees of Separation)。


谷歌文化学院之前已经从与全球数百博物馆的合作中取得了数百万的高清艺术品图片。“X度分隔”(X Degrees)就是让你从图库中任意选出两张图片,然后通过演算从图库中找出其他图片,创造出一系列步骤,使得挑选出的两张图片产生关联。


乍一看,这就像是一个逻辑演进的结果。这些图片间的联系都是由电脑基于图片的艺术相似性而产生的。这个项目给人的愉悦感,有一半都来自其未知又具备跳跃思维的结果。


因此,当我选择了拉斐尔的《草地上的圣母》(Madonna in the Meadow,奥地利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藏)和一张当代艺术家Nick Cave 2013年的声音服装作品图(巴尔的摩美术馆藏)后,“X度”便建立了一个可视化的路径,从朱利奥·罗马诺(Giulio Romano )的《圣母子》(Madonna and Child)到克拉纳赫(Cranach)的《圣殇》(Pieta),到艾洛特·波特(Eliot Porter)的蟹腿作品,再到瓦格西·穆图(Wangechi Mutu)阿米巴原虫样、形似拼贴的半身像。

“X度分隔”项目的截屏


近期的另一个实验,被称为“标签”(Tags),即对整个图库进行扫描,然后生成出一系列“未经人类干预”的关键词,“反映了电脑如何‘看待’艺术作品。”


显然,计算机“看待”艺术的角度既有类似“脊椎动物(vertebrate)”和“发型(hairstyle)”这样的类别,也有像“黑白摄影(monochrome photography)”以及“古典雕塑(classical sculpture)”等。这些标签还包括了一些具体又古怪的词汇,比如“船、船舶设备与供给(boatsand boating-equipment and supplies)”,或是出乎意料的抽象词汇,比如“材料财产(material property)”,还有一些类似于“大量线上多人玩家的角色扮演游戏(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role-playing games)”等非直线表述的概念。


顺便说一句,关于上述的最后一个标签,谷歌并没有如众所期待般展示诸如《魔兽世界》以及《星战前夜》之类的图像,而是会呈现来自菲律宾阿亚拉博物馆(Ayala Museum)的描述公元前75万年卡格扬河谷人类活动的全息图以及Cooper Hewitt设计博物馆收藏的、来自Zuber & Cie公司生产的墙纸,上面所描绘的是“美国独立战争场景”。


我猜想,这些巧合也是了解电脑如何“看待”艺术的有趣之处。

“t-SNE”(一种非线性降维算法)全景图的局部。


还有其他一些实验,包括把谷歌的艺术图像库整理到三维场景。这个叫做“t-SNE地图”(t-SNE Map),打个比方,它可以给你一组类似起伏群山的“图山”,由很多小点组成。当你不断放大这块“山地”,可以发现这些小点实则都是艺术作品的图片。这种地形学的形成是计算机根据它对相似性审美的理解,将相互关联的作品进行归类和聚集。


“这种算法只是‘看’这些艺术品,”关于这个产品的说明这样写道,“没有大数据的运用,这些视觉的相似性所运用的算法就是谷歌搜索中纯粹从画面本身出发,所使用的计算机图像算法。”


还有一项实验被称作“策展人书桌”(Curator Table),声称其灵感来自于“策划一个展览时桌上摊开的纸”。这个实验产品也会生成一个三维图像,从中你可以根据艺术家、年代或颜色进行检索,这样就能够快速从一大堆艺术作品中迅速找到新的关联作品。在一次TED演讲中,谷歌文化学院的负责人Amit Sood解释了这个项目的初衷:

在漂亮的图片之外,在美好的视觉效果之外,什么才是其最终目的,怎样才能使之更有用?所以,下一步的想法产生于我们与博物馆策展人的讨论中。我非常喜欢这群人,因为他们究其一生来试图为我们讲述这些故事。其中一个策展人告诉我:“Amit,如果你创造出一个虚拟的策展人书桌会是怎样呢?600万张作品图以某种方式陈列在我们眼前,让我们在其中找到它们互相的联?”相信我,你可以花上许多时间,看着那些不同的图像,然后去理解它们从何而来。这是一个疯狂的矩阵(Matrix)体验。
去年,我分别在柏林和墨尔本的几个论坛上遇到了一些谷歌文化学院的代表。我会认为上面的说法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浮夸型说法:“你以‘目的是什么’而开始发问,然后却以一个推销产品结束的口吻介绍这是‘一场疯狂的矩阵体验’。

谷歌文化学院“策展人书桌”的截图。


英国小说家C.P.斯诺(C.P. Snow)在一篇经典的论文《两种文化》(The Two Cultures)形容了西方教育如何致命地在文化知识分子与科学家之间产生分歧,双方的互不理解使得两者渐行渐远。斯诺认为应当尽最大可能让两者结合,而谷歌文化学院要做的事情就是对此的绝佳回应——让科技与艺术融为一体。


然而,自开始评估谷歌的这些实验以来,我不禁一直回想起斯诺论文中的一件轶事:当一个科学家被问到他在读什么样的文学时,回答是“书吗?我更倾向于把书当做工具。”非常典型的是,谷歌文化学院如今所运用的文化艺术作品,也仅仅被称为“财产”而已——一个听起来有些稍带贬义的行话。“我们的数据库拥有几百万件伟大的财产,而我们也在想方设法去创造新的体验,”谷歌文化学院实验室总监Laurent Gaveau在去年《连线》(Wired)杂志的采访中这样说道。


值得称道的是,该机构已经联系到了好些有能力的艺术家来参与这些初创项目,例如CyrilDiagne(曾参与多个图像索引工作)以及Mario Klingemann(参与“X Degrees”项目)。结果是,这个实验跨越了组织管理现有文化物品和全新艺术品之间互动界面的意义。


从阿斯格·琼斯(Asger Jorn)的《斯堪的纳维亚学院比较》(Scandinavian Instituteof Comparative Vandalism)到马塞尔·布鲁萨尔(Marcel Broodthaers)的《现代艺术博物馆:鹰的部分》(Museum of Modern Art: Section of Eagles ,去年在MoMA展出),任何艺术史学家都可以说出10个重要的曾经模糊了艺术作品与实验艺术史之间界限的类似案例。每个案例都有着自己深入的探讨,也会让当下的讨论显得更加丰富。


我能够想到的实际上是一个艺术史学家所作的项目:艾比·瓦尔伯格(Aby Warburg)著名的《摩涅莫辛涅图集》(Mnemosyne Atlas),他作出了“没有文字的艺术史”尝试。(Cornell大学图书馆将这个项目的一部分数字化,你可以在线阅读。)

艾比·瓦尔伯格(Aby Warburg)《摩涅莫辛涅图集》的 Panel 8。

图片:courtesy Cornell


瓦尔伯格1929年去世时,《摩涅莫辛涅图集》还未完成。它共由63块板组成,瓦尔伯格耗尽心力,亲自将近1000块艺术作品与相似的流行文化作品的黑白复制品放在板上进行组织排序。他的目标是要捕捉到他称之为“pathosformel”——反映人类深层结构的视觉图案——的生长与死亡,他认为其存在于、并且超出了传统艺术史的叙事。


瓦尔伯格革命性的图像序列与“X Degrees”有着异曲同工的联想组合方法。他排列作品所用的方式也一样奇怪,但是相比“标签”则更显诗意,如“奔向太阳”(Ascentto the Sun)、“作为守护神与猎人的女神”(Nymphas Guardian Angel and as Headhunter)等等。


瓦尔伯格的视觉图册最近变得十分流行——以至于有人对此发出批评。他提出的关联实则是一种假象;而对图像背后语言的了解也太过主观和宽泛。


David Freedburg写道,在瓦尔伯格的《图集》当中,“这些图像失去了原有的力量,被以奇怪而不合适的方式所提炼,只为一种猎奇式的系谱型百科全书服务。”他写道,这样的艺术史“会使现代图像的多元性变得苍白无力。”


Freedburg的观点对所有类似的尝试提出了挑战——当开启谷歌的“实验”时,那种对于享乐的追求似乎看起来变成了有现实意义的事情,而艺术则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借口。


不过,这不可能是故事的全部,因为,就像我说的一样,瓦尔伯格充满热情的项目有着无与伦比的延续性。他给艺术史之外的领域带来了启发,并且引发了无数的解读与骚动。为什么会这样?


《摩涅莫辛涅图集》和公告牌一样有着让人着迷的地方,就像是悬疑电影中侦探英雄永远都可以从毫不相干的剧情中,令人不可思议地通过标记关系网来解决案件。看起来,正是这种神秘的吸引力,让人期待着有人可以破解谜团,以全新方式梳理出艺术史。


艾比·瓦尔伯格的追踪尤其神秘,那种对多种文化迁移的深层意义的研究也许会让人产生疑虑,但是你不得不承认,相较于Sood在《连线》杂志上对谷歌文化学院的使命所作的阐释,瓦尔伯格的做法倒让人有更多可以回味的地方。以下,是Sood在《连线》上的话:

人们在看待艺术和文化是什么的问题上,眼光仍十分短浅。对于一些人来说,一场冗长的有关印象派艺术的策展式叙事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如果我说:嗨,你想知道1800年的“珠光宝气”是什么样子吗?我觉得,如果要打破陈规,要改变人们的想法,机会还是很多的。


看起来,它没有想深度挖掘,而是把所有的艺术史都精简到了表面功夫。


在分析“两种文化”的差异时,斯诺曾经说“那些非科学家人士,总是根深蒂固地认为科学家们只有肤浅的乐观,但并不了解人类的状况。”这也可以简单地归结为时下公众对于硅谷的看法。我认识不少细腻敏感的计算机科学家,这让我意识到上述观点其实是一种偏见——但是,至今为止,这些技术含量复杂的实验项目看起来确实如实反映了科学家们试图将图片意义化的初衷。


从很多方面来说,这些确实是了不起的成就。它让各种热衷网络的人对艺术产生了兴趣,这是好事。但是问题的症结在于,它似乎没什么理论来证明艺术为什么会比其他网络的图像语言更有重要性。当你尝试着发现其中意义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在管中窥豹,我能听到的只是“艺术……数字……便利性……打破陈规……改变世界!”


我不想成为那个说(这种现象的)关键问题是缺少了艺术批评声音的艺术批评家。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文:Ben Davis

译:Joe Z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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