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蓝天:弃的故事
发起人:天花板  回复数:0   浏览数:627   最后更新:2016/11/14 22:50:30 by 天花板
[楼主] 天花板 2016-11-14 22:50:30

文:陈玺安 来源:艺术界LEAP


《梅艳芳》,2013年,唱片封套背面扫描件(数码编辑处理),80 × 80厘米


谢蓝天:弃的故事
Lantian Xie: The Abandoned


铁琴、黑胶、恰恰。这是关于影像和音乐的分解,而非编曲。在录像装置《600569000》(2014)中,谢蓝天拨通哈帝汉堡的热线,将等待铃声那midi式的爵士旋律录制在黑胶唱片上。钨丝灯点亮黑胶功放后的乐音,让人感觉这些与投影仪排成一串的物件像是陈旧发黄的舞厅。这个乐音同时取代一段电影片段的声轨——那是张国荣在电影《阿飞正传》(1990)中,以浪荡子旭仔之身对镜跳舞的一景。在原影片的叙述里,旭仔不知生母为谁,将世间情感挑起后又弃之,并自喻为一生不落地的飞鸟。

也许飞鸟是一个绝佳的隐喻。不过这段飞鸟的自白,连着声轨一并被谢蓝天所替换掉了。于是在读与不读这个经典片段背后所隐藏的线索之间,有两层意义。一来,你似乎不必非得知道张国荣在戏里所说的话;更何况,经典片段总是抹消一部影片的叙事。不过,对王家卫的影迷而言,他的经典片段也意味着整部影片的氛围确立的时刻。几分钟的片段折射出的是全片的爱欲结构;香港的暑气、潮湿与汗水,还有明星在电影银幕上的性格。这种气味和光晕让片段就是全部,所谓部分之物。简言之,这些影像,从原片的胁下滑落出来,脱离整个故事。因为延续着原片的气味之故,它仍能暂时充当原片的入口。只不过它被裁切上传,在各种视频网站上独立流通。没了羁绊,它从原片之中离去。而背后的颠沛流离,像素缩减,已不足为道。


《600569000》,2014年,王家卫电影《阿飞正传》片段、阿联酋食品,企业热线等候响应音乐,尺寸可变

他将一张黑胶专辑封底的文字全数去掉,只保留蓝色天空和星光底下阿拉伯装束的港星梅艳芳。仔细看,这个复印件上还看得见碟片磨损的月牙形状划痕(《梅艳芳》,2013)。而在另一件作品中,为日本80年代动画《足球小将》主角翼配上阿拉伯语的声优阿玛尔·哈维捷用她所不会的语言唱着原版主题曲。幕后的故事是这个动画有名的重新配音:这让这个地区整个时代的少年全以为黄皮肤大空翼和动画都是阿拉伯,甚至是叙利亚的(《足球小将马吉德》,2015)。而谢蓝天的所有作品材料总有着这种性格:事物被弃掷,与其家长父系的无形链条难以追索,只能径自揣摩。这里的主体是个孤儿,它开启了一些关于基因和环境之间的想象,但这个链条是模棱两可的,谢蓝天用它来表述一种“批判性的怀旧之情”(艺术家语)。你也许可以看成是一种怀旧的必然受挫——总之,作为观众,这些事物并没能带你回溯到任何原初的所在,活像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时空旅行。

失败的时空旅行——我们不妨一试。在一个场景中,你看到:

一种老牌却风光不再的宾馆中也许还会看到的桌牌,中英日三种语言写着“请勿遗忘您的随身物品”。一旁,金色劳力士,几十年前商务人士会配的那种手表,两只。它俩是迪拜一个集市买到的仿品,衬着告示上的文字,就像是展览中展品信息的说明牌一般的互文关系。无论是腕表和桌牌都有相似的老派气质。它们犹如胞兄弟相认。不过,两相对照下,“请勿遗忘”这行字对两只腕表的说明并没有使得它们的身世变得清晰,反而更难解了。你看到一种既是被遗弃、又是被展示的状态。这像是在说,无论展品是否被策划与照护,都是后话了。展示首先就是事物的被遗弃:展示让事物被带离原有的场景。

而就在少了故事脚本的台座上,说明牌跳针似地为在一旁的金表进行解说:“请勿遗忘您的随身物品”(《劳力士手表,桌牌》,2014


《劳力士手表,桌牌》,2014年,从迪拜米娜市集购买的仿表、鼎泰丰餐厅的桌牌

你要是想到在《600569000》中——以及它后来的作品《甄能煮》(2015)——一段电影影片被切分成各种材料置于眼前,你要沿着各种电线线头串起声音、影像、环境和材质。这让你不会不注意到各种器具和它们所发出之声光的联系,像是沿着血脉溯源。但同时,它们也是个凑合出来的队伍,如同迪拜或者深圳的人口景观。那里没有所谓可以回推好几代的共同记忆;任何稳定的感觉或血缘的羁绊,都是一种暂时的发明。谢蓝天以“弃绝”作为他与物件的伦理关系,像是在以单一母语文化中的缺席来回应着他和父土之间的距离。就算事物从原先的环境中被抛掷了出来,不再说它的母语,两者间的联系仍然无形而有体量。母语可能不只是语言本身,也关乎让声音成型的材料,例如舌头、腹腔——如同罗兰·巴特所描述的与基因有关的声音质素(“geno-song”【1】)时,以颗粒感形容一种他所珍视的声音,不见于乐句之内,但固着在基因之中。毕竟,材料、腔室决定空气共振出的波形。


《门外的送餐电瓶车》,2014年,电瓶车,尺寸可变

谢蓝天的那些拾得物表述着:我,是那些发出关于血缘割裂之声的腔室。谢蓝天如是将弃绝之感编码到他的作品中,并身体化,成为物件。因这些物件总是与它们栖身的环境若即若离之故,你以缓慢的速度解码这些作品,解码各种事物的片段。

在一次谈论到“缓慢”作为其作品被阅读的条件时,这个被抛掷到典型的未来城市迪拜的艺术家将其作品与作为一种哲学方案的加速度主义进行对比:“我们不可能如此高速地到达未来”。在世上已有太多的弃与被弃,比新自由主义所创造出来的富裕和债务还更多。它们有待消化和释怀。而“慢”成为一种和解与释怀的条件。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清醒地到达未来。

/ 陈玺安

1. 罗兰·巴特,“声音的颗粒”,《图像-音乐-文本》,斯蒂芬·希思译,Fontana Press1977年,第1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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