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制作,不要停下
发起人:愣头青  回复数:1   浏览数:1192   最后更新:2016/03/13 19:00:19 by guest
[楼主] 愣头青 2016-03-12 17:21:13

来源:选择Choices


#前情提要#

最近的杭州“转塘热”是一个艺术焦点,除了有“恢弘巨制”的转塘双年展,更有老百姓大画廊在转塘附近大楼里的“临时展览空间”。这种艺术家集体自治、趣味性浓厚的活动在杭州一直都存在(随随便便就能有10位以上的艺术家集结),至少可以追溯至LOFT49号自发的讨论或者白塔岭艺术空间早期的展览。


这群艺术家没有去批判现存机构,反倒这种轻松、趣味十足的集体活动从态度本身或者从作品本身都是一种反体制的证明(作品存在无法被收藏的问题),这不是要说这群人或者过往的一群人是为了反体制而反体制。


换个角度来看,稍微考察一下,这种艺术家集体活动通常出现在年轻艺术家“即将毕业或者后2-3年之间”,而当艺术家们开始单飞,这种组织也就慢慢散了,同时我们要期待一群成名艺术家自我集结做个什么轻松无压力展览是不太可能的事了。或者说,当成名之后,也许需要的是再一次的艺术家集体自治自发活动,找回集体的“轻松”与“趣味”,这才是回春之道?再者,考察一下这些集体活动出现的时间,似乎都有些规律?“小制作”出现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目前的“转塘双年展”出现于全球经济不景气,或者说,国内股市震荡大跌之后。这种观察,也许有点武断,但不妨碍我们在评价或者了解现在在发生的艺术活动时,心里有此社会坐标。接着再看看,彼时“小制作”与现下“转塘双年展”,彼此继承的关系(同样都讲究轻松、无门槛),或者,双方的不同(一个是顺序的展览,一个是“倒叙”法的双年展),都可以让你对同一阶段的艺术家(皆为即将/毕业2-3年年轻艺术家或者市场流通度不大)在不同时间节点对于艺术、展览制作的认识与思考。或者,为何广州有广美,也几乎没有画廊,却缺乏年轻艺术家的自我组织活动呢?


anyway,有兴趣要去了解艺术家自治的心情与背景的人,不妨趁机看看2009年,作为当时名头响亮的杭州“小制作”发起人之一,张辽源,自己2008年对于“小制作”、杭州的看法与感受。


这里只是提出个人的观察,也不是故意宣传单个艺术家的成就或者话语权,也不是试图让个体处在尴尬的局面,一切只是刚好而已。相信有很多人都有更多的话与更深刻的见解可以分享。

杭州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城市,和其他城市相比,它气候湿润,环境幽雅,人情温和,退有三面环山,进有发达的商业环境,与上海交通便利。长期居住在杭州,很容易为这种柔合的气氛所影响,这也是杭州的缺点,所谓:折桂觉陇下,悠然见长堤,在商业文化的影响下,杭州已经不再具备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我们无法从那些历史遗迹中觉察到那种勇猛精进的精神,西湖水已经变成当地的特产,加饭酒,古树苍石已经变成顺滑的丝绸,本来不高的山已经变成一张巨大的席梦思,巨塔像玩具一样光鲜,每逢春秋,整个地面都是软的,你可以随时躺下。


住在这里久了会让你发疯,走在路上你会幻想炸弹就落在四处,将那些精致的画面撕个粉碎。但时间长了,你会发现温柔的力量可怕,很快没了脾气,杭州的艺术氛围无疑也受到影响,就连上海的艺术家来到杭州,过几天都会觉得难受,扬言杭州太舒服安逸,待时间长了会出问题,不敢多留。其实杭州的艺术气氛何其浓厚,早在上世纪80年代张培力老师组织的85新空间和池社,已是艺术圈人尽皆知,20年来,活跃在北京上海的很多艺术家,都是从杭州出去的,而且影响很大。现在杭州的艺术家也不比上海少啊,且分解为好几个团体和工作室,可惜的是,这些艺术家之间缺少实质性的交流,甚至连聚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很少的,相互之间缺少合作,在市场的影响下,大家各管各的,在上海北京两地流窜,其实这也不能算作是问题,只是大形势下的必然。然而大家所合作的画廊不同,圈子也渐不同,生出团体气质,形成不同语境,大家所在乎的东西也开始不一样了,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语言,甚至从穿着打扮可以分辨不同圈子,他们一部分专注在摄影,一部分专注在影像,还有装置,动画。相互讨论的内容很有限,更多是器材,灯光,资源。但这已经是很可贵了。

杭州空气中凝结着一种让人心痒的气息,也许是分久必合,从2006年底开始,艺术家邵一在一次展览上(没事当代艺术展)找到我,说要和我谈谈,在这之前我和邵一早有接触,特别理解他那种着急的心情,这也暗合我的期待,在当时气氛的影响下,有一种把杭州掀个底朝天的气势,但这种激情很快淹没在2007年的各种遭遇之中。困难来自于当初念头之强大和信心之不足之间的落差悬殊,以及在概念模式影响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讨论中,几个人所关注的是展览活动本身的突破性,和其他展览之间的差异不同之处,如何在形式上往前推进,邵一曾提出利用他工作室外立墙面做一次有关绘画的展览,2007年底还提出要利用机关事业单位的空间在2008年6月1号来做一次活动,艺术家分头去解决自己的空间和呈现作品的方式,实际困难可想而知,单位领导毕竟不是我们的同学可以分一只利群就解决问题。后来上海的活动“介入”出现后,我们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邵一这个时间早已事务缠身,身不由己,集不同的问题麻烦于一身。原来的种种设想,包括夫妻展、开辟滨江的一块半荒废火车维修站点都消失在无声中。

同时我和邵一因为展览关系都陷入了“制作费危机”,虽然我们都曾得到支持,当时的状况下是不可能得到持续供奶的,邵一2007年的很多创作计划因为耗资巨大被迫放弃,几乎没有做任何作品,2008年的个展虽得到资助但很快就没有后续,在这同时大家也一直在谈工作习惯的问题,制作费已经成为一种障碍,在展览之前总会为这个问题感到头痛展览与展览之间缺少工作的习惯,时间概念不是按照天计算,而是以展览为计算单位,1年可以变成5天或者10天,在空档中太多停留在对计划的设想中,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一切都是嘴上谈兵,一些有意思的想法都因为大计划而没有投入制作和尝试,之前的关于活动的想法也一直没有去尝试,交流也一直局限在几个人之中,和画廊之间的合作也在搁置中,其中一个原因,是大多数艺术家没有开始去工作,因为钱的问题大家都在等待中,想象中。方案没有推进,其实是影响很大的,画廊与艺术家之间的合作是以作品的不断向前推进为前提的,这才会产生互相信任的基础,制作费危机不是因为大经济环境的产物,而是不信任的结果这个其实大家也心知肚明,艺术家也是有苦衷的,大家都有理由,问题是谁去做出牺牲。可笑的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画廊,所有的艺术家就要停止工作吗?

在种种不快和问题产生的同时,我与刚毕业的一些年轻艺术家因为皮埃尔提名展的关系有着频繁接触,他们是一个特别有活力且十分融洽的小团体,以双飞艺术中心冠名,食宿游玩在杭州著名的垃圾街区——联庄一区饭店街,在滨江一带他们以每夜饭后几场桌球而享有微名,如F4,其中以林科进步最大。后来他们搬到景江苑,住在一块。他们看似自由散漫但却以不同的方式对艺术创作投入了很大的热情,他们中间有些人如孙慧源、张乐华在学校时期就非常积极的参与展览的策划和组织工作,有着多次参展的经验,毕业前夕,上海艺术家徐震和杨振中等4位老师的课程也让他们深受裨益,其中李明在比翼的支持下在滨江拍摄了好几部录像作品,并在上海以个展的形式亮相。林科则从2007年开始就一直在参与上海电子艺术节的活动,在技术方面也很突出。我和邵一也曾和他们一起打过台球,他们是很high的一帮人,在极嘈杂的环境下,他们能专心打球,杨俊岭还做过两个跟台球有关的作品,印象中就是在我们打球的地方拍的,几个浑身涂满肥皂泡沫的人在打台球。他们也是互为演员,帮助完成作品。在我和邵一身上的问题,他们同样存在,等待着更多抛头颅撒热血的机会,拿到更多的制作费以补贴房租。

在这样的气氛下,有一次聚餐时我们又谈到了之前的各种失败的计划和想法,我们一致认为应该更切实际的去做活动,当时的结论有:

1. 杭州缺少的不是好的展览,而是根本就没有展览,哪怕是差的展览,连一个遭人骂的活动都没有。
2. 大家都太想出效果,没有热情去组织一般的活动,怕出丑,缺少勇气去做小的想法。想得太多动手极少。
3. 太注重展览本身,忽视了活动中相互交流的重要性,以及这种交流量的积累所产生的动力和可能性。
4. 不要去选择好作品,而是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让最差的想法也找到一个呈现的机会。
5. 我们要活泼泼的聚会而非僵硬的展览,更像是去打一场台球。

饭后我们就定下了计划,第一次活动《小制作》在邵一的工作室开始,小制作是一个大主题,可以说从展览的角度来看,是一个极烂无比的展览,但这种烂让人放松,自由,大家很开心,亲身体验烂,面对烂,感觉那种辛辣尖锐的味道,这跟去看一个差展览感受不同。很快参与者中就有人提出过度的包容会降低活动的质量,但邵一和我都心照不宣,这就是现在的基础,我们要的是让大家放松的去交流,而不是去策划一个展览,大家把自己的真性情拿出来,把不愿在其他展览上做的想法做出来,而且让大家看到,接受别人的眼光。

邵一为了让大家放松,在第二次活动中干脆提出xx+烧烤的形式,这次也是三次中人数最多的一次。在第三次活动《打折》中,交流的积累已经在起作用,活动以极高的效率进行,场地的选择,活动名称,海报设计,都是双飞一手包揽,当晚又定下两个活动,录像接龙和自助。这让人兴奋。

不要停下,就是我们活动的最大要求,我们强迫自己在紧张中制作、思考、参与、交流,以自身所具有的有限资源为前提来保持创作状态。没有好坏,我们让参与者以最直接的方式最快的速度呈现自己的想法,没有犹豫的时间。

活动还在继续,敬请期待!

文·张辽源

1980年出生于山东潍坊,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新媒体系。

现生活工作于杭州。

早期作品与公共环境有着紧密关系,作品的创作常在公共场所内进行,并以此兴趣制作了一些机械装置,对日常使用的物品和公共环境中的人造物品保持了长时间的关注。随后对即兴创作产生了兴趣,从琐碎的生活细节里随兴制作一些小作品,参与组织一些交流活动。2009 开始对视觉现象本身产生了极大兴趣,随即开始了对光线、成像、图像、图形、观看等一系列与视觉现象有关的各种问题进行研究和创作。

[沙发:1楼] guest 2016-03-13 19:00:19

来源:选择Choices


#前情提要#

做为平衡报道,或者说,思考的两端,找来了其他城市来参展“小制作”的艺术家所写的关于“小制作”的思考。身为外来人也是短暂的参与者,他的论述也值得一看。不同此前当事者的热情,本文作者爱之深之外的责之切,如今来看,部分问题也仍然是个问题。怎么燃烧热情,怎么延续热情是要去思考的问题,毕竟年轻只有一次,大家都要好好珍惜,此外最难能可贵的是,在热情之余,保持清醒的认识。



“小制作”项目始于2008年,在2009年后半年渐渐淡出人们关注的视野,就在此文撰写的前一天,我特地寻问该项目从未缺席的艺术家:“‘小制作’还有下文么?”,他的回答是:“还要继续……”

       

“小制作”项目在属杭州这样一个特定的地理区域所产生,参与此项目的大部分是刚刚从艺术院校毕业生活在杭州的年轻艺术家,甚至是在校学生。“小制作”项目的历次展览,都让人能够清晰的看到一种年轻化、低成本、高效率以及,展示场地不断变动的外部特征,并且伴随着一种娱乐性创作的心理需求,像是一种自娱自乐般寻来的彩色兴奋药丸,快速的哽咽入喉,责无旁贷,以获得周期型的心态治疗


这种游击式的表演,热血式的相互安慰,不断持续,直到疲惫乏力,让人倦怠。杭州相对于毗邻的上海,是一个艺术整体资源相对极度短缺的城市。对于初出茅庐的年轻艺术家来说,某种对于教育背景所带来的学生时代自豪感和对个人创作的某种忠诚使命感相互酝酿酝酿,但是对于缺乏培养当代艺术资源语境基本处于乌有境遇的杭州,外部环境与某些艺术家的自身期望之间产生强烈落差,这种落差使得一部分生活在杭州的年轻艺术家形成了一贯焦虑的心态。而在同一时间,全球范围内的金融危机使得艺术资本流通呈现着相对紧张的状态,个别己在画廊体制内多年的艺术家出现了作品制作经费危机的境况,缺乏作品制作筹码,致使一向依靠外援的杭州艺术家很难进行高成本作品的成型实践。当实践受到外部阻碍时,艺术家自治随之产生。此时艺术家之间的交流和讨论成为一种失效的治疗,案头工作仅仅是不切实际的妄想,艺术家自发性的实践开始浮出水面。地理要素的认同感和以艺术院校为背景的师生纽带,成为形成“小制作”的即时驱动力


很多时候,大家惯于从艺术资本论的角度来看待“小制作”项目,从而不断在艺术经济的外部策略上讨论,这个方向的讨论往往不能具体的说明某个时态下艺术家自身面对实践的心理过程。“小制作”项目的最初发起者之一艺术家张辽源在国内的艺术论坛上曾经发表过着一个名为关于《“小制作,不要停下》”的文章,文中不仅记述了“小制作”项目如何开始和发生,还具体的描述了他对杭州艺术生态爱恨交叠的复杂情绪。文中说到:“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画廊,所有的艺术家就要停止工作吗?”可以看作是艺术家自身抗衡创作中惰性的诉求,或是对艺术创作忠诚感的情绪调动。这种“不要停”的态度,使得“小制作”获得了前期的欢喜,以至北京、上海等地部分从业者的同情。因此持续参与“小制作”的大部分艺术家,以“小制作”的名义,不断的依靠着简单快速与低成本的训练式作品来抗衡心中的焦虑。一月一次娱乐式轻松的聚会活动,参与者众多以至场面的混杂,参与第一而不管想法好坏的基本态度,粗砺的灵感释放与信手拈来的即兴展演,成为对抗外部资源贫乏的行动竞技。这样的竞技姿态,使得大部分艺术家在历经数次参与之后,似乎对这个心理良药的形成免疫,这样频繁的娱乐性活动导致了新一轮的焦灼感,以至于现在当人们看到这种类型的作品出现时,都会发出一个声音:“怎么还在‘小制作’?


无论是艺术经济的资本危机还是艺术家创作的心理治疗,都反映了这个行业的调整的语境转变如何植入促使一些在行业内许多从业者进行策略调整并进而开展关于艺术本身的再思考的身上。相对整个行业来说,“小制作”像是一个娱情粗放的情绪载体,是艺术家自发的、排放排自身焦虑,进行自我梳理以及自我创作的自治自发式行动。当这种频繁的、毫无支撑的、琐碎的行动逐渐倦怠,实践者在获得这种自由之后的必然地进入疲惫状态时状态时,却无法更好的持续激发自己的他们实践动力的一种“创作自治”的新型危机逐渐显露


当听闻小制作“还要继续”时,可以感受到这一决定的意味深长,它向我们展示了其意味深长的在囊括着这个行业任何一个角落的参与者都无法回避的现实——我们的工作正在一个窘迫的整体环境中进行着,我们将不会停止一切我们所能完成的实践和反思整理工作


文·李然

此文写于2011年,收录于由刘鼎、卢迎华、苏伟联合编撰的《小运动:当代艺术中的自我实践》一书中,其中包括第一章自我定义的焦虑、第二章个体体系、第三章远离群众,不期而遇的遭遇、第四章什么是知识等内容。


#后记#

编者在2016年的当下,仿效作者再次对同一位艺术家问同样的问题“‘小制作’还有下文么?”,他的回答是“如果从活动灵魂内核上来说,我认为还要继续,不一定要再次发起此类型活动,而是继续保持那种活泼的状态,有钱,没钱,都能往前走。”,这个答案挺好的,尤其在于“有钱,没钱,都能往前走”这句话。


回到对于“小制作”的思考,这里只是抓出了几个有意思的文章,个人想要探索的或者了解的是艺术家在自发活动的时候在想什么,从而接着去思考,在这个当下,要开始做点什么时候,有什么东西可以借鉴,又有什么东西不能跨越,同时还了解了杭州部分的生态系统。

为何要展现这个并且还传播,那是因为知晓过往很重要,后人该是在前人的成就上力图往前一步,而不是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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