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东: 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南辕北辙”
发起人:宁静海  回复数:0   浏览数:957   最后更新:2015/09/17 16:09:29 by 宁静海
[楼主] 宁静海 2015-09-17 16:09:29

来源:文工团

作为国内外极具声誉的影像艺术家,在余德耀美术馆的最新个展《南辕北辙》中,杨福东与策展人巫鸿共同选择了五件作品,他希望这些作品能够呈现自己“南辕北辙”的创作和生活态度:出发了、在进行中、不是只有一个方向。


| 韩见 摄影 | 覃斯波 编辑 | 鲁毅


看杨福东的作品,很难抓住一个确定的东西。无论是“小文人电影”还是“伪纪录片”,其中的角色总是呈现一种既可说漫无目的,也可说入神/出神的状态。通过放慢和重复人的行动,时间被拉长,通过多频装置,空间被从各个方位展现,通过尽可能削减和消除对话,杨福东所说的“你知道在那儿,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的感觉被蓄积起来,形成可见却无法概括的意识流动。


在余德耀美术馆的最新个展《南辕北辙》中,杨福东与策展人巫鸿共同选择了五件作品,在北方拍摄的《雀村往东》、《青·麒麟/山东纪事》,有明显南方感觉的《第五夜》、《天色·新女性II》,以及仍在进行中的、尚不确定的关于电影创作本身的项目《关于一切未知的女孩:马斯瑟》。前四个作品的展厅是标准设置,而在放置关于马斯瑟影像和照片的房间里,杨福东特地挑选了深蓝和粉红两色的碎花墙纸,营造出生活的稳定和温暖感。他希望这些作品能够呈现自己“南辕北辙”的创作和生活态度:出发了、在进行中、不是只有一个方向。“你的生活中,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人的心态很奇怪,当你选了‘正确的’方向,往北的时候,心里又会觉得是不是往南才更对?谁来帮你判断?这种感觉就是,怎么说呢,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南辕北辙。”

《雀村往东》翻腾着杨福东的童年记忆


一个在北方长大,从中央美院附中毕业的年轻人,来到他从未到过的南方,读了浙江美院,这可能是杨福东“南辕北辙”的人生的开始。他起初认为这是“背井离乡”,结果是“焉知非福”。他的第一部长片,也是令他在卡塞尔文献展上扬名的作品《陌生天堂》,就是在杭州拍摄的。因此大家很难不把片中男主角柱子和杨福东本人联系起来,但他更愿意把作品看成对一种普遍状态的思考,反而是在看似离他的生活很遥远的“伪纪录片”《雀村往东》里,他翻出了自己的童年记忆:“雀村是在老家河北农村拍的,小时候会住在老家,对那里的印象里就是冷、天黑,村周围都是狗叫。”


实际上他当时的状态和柱子确实是南辕北辙,他从杭州毕业回到北京,揣着自己写的剧本,中邪似地找演员、找赞助,一门心思觉得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行。后来他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从90年代开始就持续资助大陆诗人和艺术家的台湾人刘丽安女士。杨福东说:“她其时并不愿意我提她的名字,我希望尊重她,同时我觉得自己还是想说出来,只是真心的想感谢她。因为真的很难得,她会相信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真的不可思议。我去和她谈拍摄计划,甚至把大学里画的很多画的影集也带去了,想用作品和她换,她什么也没要。第一次见面她就决定资助我的拍摄了,记得第二次见面拿到钱的时候,她说,希望你拿着这个钱,真的是去拍你跟我说的那个电影。”

《青·麒麟/山东纪事》


《陌生天堂》拍摄于1997年,前期用的是刘丽安女士的资助,由于缺乏后期资金,直到2002年在卡塞尔文献展的支持才完成剪辑。杨福东记得自己在杭州三联书店买了一本李渔的书寄给刘丽安,告诉她这个消息,但两人至今没有再见面。“她是我非常感谢的一个人,也许看起来是顺手之劳,帮一个年轻人树立了自信。”


从这个意义上说,杨福东的艺术生涯是很顺利的,这也许和他在创作时不会太多从困难的角度考虑问题互为因果。他考虑的更多是呈现的东西能不能呈现,实现度有多高。即便如今,身为国内外极具声誉的影像艺术家,他仍然会面临资金困难、外界变化甚至自己想法的变化导致的拍摄计划搁浅。“有时候没法说具体的挫折,很多挫折是看不见的,是自我的创作标准,这些东西都是要时间慢慢去做的。现在年龄变化了,学会了新的方法,做好眼前的事,试着去等待,而不是着急上火。比如拍长篇电影的计划,如果有充足资金和准备的话,我可以拍到七八十岁。”

杨福东


B=《外滩画报》

Y=杨福东


B:和马斯瑟的合作是怎么开始的?一直找她拍摄的原因是?


Y:马斯瑟本身就是演员,2009年,我拍录像装置《将军的微笑》,朋友介绍她参与进来,就认识了。我对她印象挺深的,觉得她很有特点,这是挺吸引我的地方。当时她还是学生,到拍《第五夜》的时候差不多毕业了。我就想,是不是可以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生活发展去创作。2013年定了一个计划,去呈现演员本身的生活,她参与表演,但表演也是她的真实生活,想呈现重叠的生活的感觉。所以我的作品,有合适的还是会找她,我们还一起拍过杂志的缪斯主题的别册,她还有她自己作品,在东北拍电视剧的时候的我们拍了纪录片,所有这些经历都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她的。我就这样去记录一个年轻演员的日常生活。


B:拍摄时你和演员沟通的方式是怎样的?向演员解释你的意图,还是只是告诉他们你希望他们如何表演?


Y:我的拍摄通常是没有剧本和绝对的标准叙事的,对话也几乎没有。我觉得表演不仅限于台词,还有肢体、情绪,进入画面的身体的任何部分都是表达。最主要还是相信吧,相信演员可以做到自己想象的那样,也希望演员可以相信我的创作方式,这样就比较默契。有时候会想,其实没有专业或非专业的演员的区别,能跟着自己的作品一起,合适的人,就是缘分。在某一个创作里,有缘分和这个演员一起,就算别人有其他的好演员也没关系,此时此刻是他和你合作,他就是最好的。

《关于一切未知的女孩:马斯瑟》


B:《第五夜》是用7台摄影机拍的,其他多频影像也都是用多台机器?


Y:通常是一台摄影机拍。《第五夜》比较特殊,因为也是想做一个关于拍电影本身的创作,从电影机的运用切入。7台摄影机,每一台摄影机都有脚本,要拍什么是设定好的。在车墩影视基地的民国房子面前,做了一个类似午夜剧场的景,实时拍摄,大约11分钟一气呵成。但是整一套是反复拍了很多遍,再把最好的部分剪在一起。平常我其实更习惯一台机器,它跟着你的心思走,多台机器会削弱你的思考。


B: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做影像?


Y:大三大四的时候,那时候开始拍照片,用胶片机瞎拍,也会查一些关于摄影技术方面的问题。图书馆的阅读很重要,晚上的时间用来阅读。浙江美院的图书馆是很出名的,很多当代艺术、新艺术、各种思潮的书刊、杂志、画册,从中获得的无形养分指引我慢慢靠近影像这一块,虽然不太确定,但想拍。毕业之后,也努力往那个方向走。


B:如果你当时读了中央美院,是不是就一直画画了?


Y:首先我觉得生活中没有假设,既然到了浙美,就只有这一种结果了。因为我是央美附中毕业的,刚开始当然会有失落。但是接触当代艺术之后,思路开放了,意识到不仅仅只有绘画一条道路可以通向艺术的彼岸,你可以寻找你的灯塔。想明白以后真的很开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心里最早想上央美,结果上了浙美,反而是上对了。我很感谢现在的中国美院,给了我四年很好的教育。

《第五夜》


B:其实大学期间“三个月拒绝说话”的行为算是你的第一次当代艺术尝试?


Y:开始有点像是一个行为记录,我会把它称为日常行为的生活体验,没有想要刻意去做作品。我的初衷是通过三个月不说话,观察周围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变得越来越明确,最后决定在宁波天童寺开始说话,还做了贺卡寄给朋友作为记录。


B:真的完全没说话?


Y:头一两星期说的不算。有过两次误说,其中一次是刚开始跟别人踢球的时候被绊倒,还会下意识地骂人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话,马上就闭嘴了。那段体验带给我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得相信自己要做的事情。因为你现在会问我,你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三个月没说话。如果你相信自己在做的,你就不会说话。如果你觉得这事儿是虚假的,蒙别人的,你回到家,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说了。


另外就是,要真诚。做一件事的真诚度有多高,可不可以上升到信仰。当成信仰之后,后面的事儿都不是问题。我很庆幸我做到了。这种懵懵懂懂的生活体验,到现在都在影响我做事的态度。任何时候你拍东西,打个折扣什么的是很轻松的,别人看起来没什么,但你的底线就会越来越低。所以做艺术还是要走心,进到心里去了,标准就不是问题,无形的标准一定不会低。

《天色·新女性II


B:你在之前的访谈里提过,刚开始拍电影,老要问朋友借钱。《陌生天堂》这样的长片,用了多少钱?


Y:在杭州所有的拍摄用了四万人民币,包括买胶片。之后就没钱剪片子了,直到卡塞尔文献展给我支持。但那不叫苦啊,那是你活该,你愿意做这个事儿。想做的事,就别嫌苦,也别老叫。但凡想做点事的人,肯定要有坚持的态度。回头看那时候,觉得最开心的事是《陌生天堂》那么长的片子,我去拍了,而且拍完了。做完的那一刹那最舒服了。


我觉得现在的艺术家,如果得到支持,就该真的去做这件事。有些人一拿到项目经费,就先把自己的生活打点了。你都不想一想,如果你真是一个OK的人,你把作品做完,可能今后几十年都可以打点了。你去吃一顿,添置点家用,本来还想找几个人一起做项目的,也不敢找了。别人支持你做艺术的钱不能乱花。


B:《陌生天堂》里的男主角的生活状态是你的生活状态吗?


Y:和我个人的生活没有直接关系,关系仅限于思考的状态,我写了一个短短的剧本《不幸被陌生人言中》,不到两千字,整理思考了自己经历的美院生活。其实每个年轻人刚走出校门的时候,都希望做一点大的事情,但是在社会上碰到问题,理想就会打折扣。就像片中的男生,来回怀疑自己身体有病,不停去医院,大夫说没病,他还去。结尾的时候,梅雨季节过了,心情好了,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没病,又开始跑步锻炼。遇到挫折的时候,你怎么去面对?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很伟大,一旦进入社会,就面临是让社会适应你,还是你去适应社会的问题。很多人都选择后者。其实我讲的就是年轻的那一拨人面对社会生活的时候,需要调整的状态。


B:这次展出的最新作品是《新女性II》,它更像是《新女性》的对照而不是延续。


Y:《新女性》我觉得有一点冷抽象,更多的是把肢体的变化作为台词和叙事,没什么上下起伏。观众观看时的心理变化,也是叙事。有意思,但无法说。它比较宏观,是对理想生活的唤起,是有距离感的。《新女性II》是在拍第一部的时候就是一个攒了很多塑料糖纸的年轻女孩的小心思。她把糖纸夹在书里、在阳光里照,所有颜色都好看,但都是假的。


拍的时候也有意把颜色和景弄得假假的,不去外面实拍,而是做了一个海湾的景,特别显眼绚丽,像是广告和电视里出现的东西。所有人小时候总是很美好的,长大以后,心里某些东西她是知道的,只是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和形象。所以你觉得的真实生活,很多时候只是借着童年的糖纸看到的色彩斑斓,那么现实又是什么样子?

南辕北辙——杨福东作品展
地点:上海余德耀美术馆

时间:09月01日-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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