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约炮搞成恋爱,才更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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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理论车间 2015-07-30 20:43:10

来源:艺术-小说  文:陆兴华

张鼎《开幕》现场照片 2011 由张鼎提供


把约炮搞成恋爱,才更文学


[导读]民工有苦难,得说出来,说的套路,却掌握在小资文青手里,贸然借用,就要被后者耻笑,成为所谓的“凤姐”。更可怕者,等“凤姐”们真的到了纽约,她们对自己的幸福的勇猛追求,也仍会落在小资文青郭敬明韩寒们规定的动作套路的桎梏里,也就是:妄想找一个长青藤大学毕业的男人,在纽约和上城区安家,然后闹出一些八卦或离几次婚等等,去达小资文学的标。你看,小资文青的“文学”是双重地害人的。民工和凤姐所以千万不应该走进小资文青的文学叙述套路里,不要借用他们的文学式添油加醋来向往自己在纽约的可能生活,等自己到了纽约后,也千万别把资本主义世界当成小资意淫的“文学”世界来要求兑现。民工和凤姐们自己就是史诗人物,直接将自己的贫乏和困苦当成文学场景来演好了,将生活直接演到文学中、将艺术不管三七二十一搬进日常生活中好了,哪怕约炮,他们其实也能比郭敬明韩寒和他们笔下的人物约得更文学些的!绕到后者那里去文学地理解自己的困境,去斯汤达式或于连式地向往约炮以外的美好,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到目前为止,语文课本、杂志和电视连续剧里的“文学”,非但没有帮助“凤姐”们,反而是在害她们。但“凤姐”们可以用文学来揭竿而起的。玩文学,“凤姐”们更应该是老手!


1.

多年之后,临终的床上,凤姐将这样感叹:操鸡巴蛋凤凰卫视,将我从伟大的民工位置上骗开,说要给我做小资文青,令我一出笔学郭敬明张爱玲的样就出丑得没商量。希望兄弟姐妹们不计前嫌,能让我最终与你们合葬。


2.

一有凤姐的消息,我就要对照朗西埃老师的“民工文学论”,检查他弄错了没有。凤姐是我的试验品。这个试验的课题叫“民工与文学”、“民工的文学政治”、“民工的文学道路”或“民工的文学命运学”…


朗老师说的民工是什么样的人?中国当代的民工有什么新特征?还是说没有什么新特征,从来是那个样?

谁是凤姐?

她不是爱玛,也不是安娜,也不是娜拉,也不是……  

凤姐是民工吗?也不真正是。


“凤姐”是那个以为自己会文学、因而不是民工、但仍被小资读者们看成民工的非民工,是那个以为自己不是女文青的女文青,或那个别人都以为她不是女文青、只有她自己坚认自己是文青的女文青。或者说,凤姐是那个以小资文青的腔调来强调自己的民工视角的女生。民工视角,只是她的一种调料。她有时会认同这一身份,但并不直接就顶着它。她以民工眼光来审视当代的其它身份立场,但又以“文学”来拔高自己一层。“文学”,从小资文青的杂志文学或电视剧文学里借来,却是她的滑板。以文学的眼光来看现实,照着小资文青习惯的文学表达套路去向往未来的经济和政治地位靠近民工的女文青,就是“凤姐”?


我们知道,现实中是没有纯民工的,正如现实中实际上决没有纯无产阶级。总只有其合金。总只有凤姐,那被文学诱捕、污陷为小资或文青的无数的男女民工们,或试图以文学的眼光去看自己所处的现实、一有机会就企图以小资文青在文学里腻歪过的莫须有的幸福生活为图纸去实行它的男女民工们。文学同时是民工的梦和恶梦。


所以,也没有工人文学,如果没有民工文学的话。只有凤姐文学。它是消极的文学。她会用文学的手段来描述现实,就学着张爱玲那鸟样,以势利眼来看一切,而不知道她自己就是顶天立地的文学人物,更史诗、更神话。她根本用不着去学小资文青的样去读和写和活。她的活就是伟大的读和写了。


说凤姐是象征、审美和感性上讲的民工,是指她失去了史诗般地利用她自己的命运、日常生活、制作知识和生活知识,悲壮地扮演她自己主演的史诗的能力。她会文学式地叙述她所经验的一切,但这文学叙述太局促,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她。

图片来自网络。


3.

凤姐式的文学读写,就是《平凡的世界》里、外都厚黑的那两种。年青人认为自己身边的现实太黑暗,就用文学的手段去料理它,郁达夫般地。等到自己到了大城市,发现资本-脸蛋之普遍秩序更如铁链一样统治着世界,根本不容商量,于是就又用文学来搪塞它和自己,也用文学来抱怨,还想用文学式的叙述来自救、自我升华。这种凤姐文学不是民工文学。它是一种文学的病症。她这样玩到鲁迅张爱玲郭敬明韩寒手里,将两辈子都无法自拔了。

凤姐想要堂堂正正地恋爱。但她邂逅的男人都只想与她约炮,最近,她这样向我们汇报。她的读者们也只对她如何约炮有兴趣。这个无救的万恶的资本社会里,连读者都是这样厚黑、邪恶!他们只喜欢消费别人的苦难!但碰了壁之后,凤姐还是只一心一意、死心塌地地想在这个堕落的世界中被救赎!她以为自己的生活里只缺一个好男人了,否则就要幸福了!这是对于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的惊天的文学式误解啊!凤姐真是太“文学”了,在自己的如此悲惨的处境里,居然仍肯这样去相信!她上了小资文青们的“文学”的当啦!


是什么不给凤姐获得她想要男人和那真正的“文学的权利”,本来就是清清楚楚的!在今天的政-经或象征统治的秩序里,凤姐们是不可能得到自己的“小时代”的。鲁迅们不会给凤姐任何机会,张爱玲们不会给,郭敬明韩寒就更不会了。等到凤姐们自己来写自己了,我们也只读到:他们只想要、只会像琼瑶的《窗外》里那样地进入男女关系,写着进或读着进,都可以。结果却次次到头来都发现落进了约炮的陷阱。她只想回到开头:让她终于也能像琼瑶那样地写和演!白毛女想演贺敬之,凤姐想来一场琼瑶,这也是中国的新文学革命到今天为止的结局:《小时代》里的约炮,才是众人艳羡的!只有像郭敬明那样来写、来搞,不许凤姐们来眼馋!


小时代之外,非民工的男人们永远不肯与女民工谈恋爱然后高尚地睡她的。这些男人身上总有这个万恶的社会里的一切的坏。凤姐们想文学,这些坏男人是文青却只想约炮…

杨福东 《新女性》 NO。6 2010 图片来自上海香格纳画廊官网


这一点上,凤姐文学就又与《包法利夫人》对接上了。不过,后者的作者却是高帅富,钻石王老五,有底气,不承认女民工能懂文学的风格,早就说凤姐们玩文学会烫了自己的手的。


《包》中,福楼拜写的是民工女郎如何约炮和因此将如何地最后没有好下场,不是汇报他自己如何约炮和没好下场。这是替社会的主人们维持秩序,从来都讨好的!他写小说时很势利地认为,如果我们把色情杂志放得不小心,就会被爱玛们偷看到,被她们当成新文学,也学着女主人公的样子去民主地过这种性解放的生活,后果那就不堪设想了。不光钱交给穷人会败坏他们,文学也是。


哲学家朗西埃批判福楼拜这个小资作家,指责他可悲地认为文学一定得照他自己的风格走,才正。福楼拜这态度太反动。女主人公自杀事小,自己的句子风格却顶天地重要,只有他自己可以玩文学,女民工想玩,就会玩出事故。真正的文学行动,朗西埃却说,就应在错置中发生。文学到了不该到手的人手里,才足够“文学”,文学才真正文学。民工亲自来玩文学,玩一种与小资文青无关的文学,才能使文学如虎添翼。女文青写给女文青看,那最后就大家共同都成了绿茶婊。


爱玛们读了新文学,就敢把小说里的事当真,开始亲身演绎,通奸还借高利贷,弄得满身珠宝,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服毒自杀来了结,使报纸的新闻报道比文学还好看,这才更文学,也更“成为”。哪怕结尾是自杀,这一文学式的飞越疯人院情节,本身也才更文学。所以说,巴尔扎克很正,就这样学着民工的文学想象,谦虚地大胆借鉴着写,文学得更大气。他笔下的女主人公们失足很多次后,还能一次次像王菲那样站起来,红了又红。到福楼拜这里就开始搞得越来越low,甚至弄出了文学户口论和素质论,文学与正在形成的新共同体的共同体感性之间,越来越隔膜。

今天,终于等到凤姐们自己来写了,人人都可以在网上成为新新现实主义大师了。这时,我们才发现:原来,可写的东西已那么地稀少了,写的第一步,都那么难以走出。写来写去,只能是约炮、约炮、约炮!笑话凤姐们的写容易,你去瞧瞧我们二十和二十一世纪的汉语文学,它难道就走得就比凤姐们更远一点了吗?


4.

照朗西埃的“民工搞文学更有理”论,凤姐首先得更成为民工,然后才能更文学,才能更从文学里获得力量,去过更好的生活,哪怕找不到好男人,也能去过有意思的生活。她不应该害怕恋爱成了约炮,不应就此抱怨全纽约的适婚男人都只惦记着约炮,而应该:将约炮也当恋爱来搞。资本主义社会里,男人的确没有一个是好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有我凤姐在,就能改造他们成为恋爱好手的。找对象也是改造世界的一步啊!我改造它,它才好的,而不是找对象的老套路:把男人改造好了,就等我去货柜那里挑了。炮友都可被改造为战友的?可能的!其实炮友都离战友很不远的,对伐?

把约炮搞成恋爱,才更文学…


是现有的剥削式等级隔离,使凤姐成了凤姐;现在,凤姐到了纽约,想继续在这种等级隔离中根据这种等级找男人来恋爱了,这就上了这个统治秩序的当啦!这是将牌打到对家手里了。她忘记了这个世界里是没有民工插足的位置的!工资才三千美元,房租就要三千美元,这是多清晰的警告牌,你还看不懂,还试图到里面去搭出一种浪漫的生活?这一点还用得着她用肉身去测试?

但是,朗西埃老师却指出:其实也可以在这种夹缝里去开始过一种史无前例的浪漫生活的。这个时候,凤姐更应该淡定了:我什么都没有,但这就给了我大机会,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来做民工了!我手上有文学!比张爱玲们多、猛!只有我最会文学!我能文学得更肉身地投入、更过腰、更没顶!我的讲述更惊天动地!我从自己的民工世界或文学世界中走来,就如下凡,来睡或救你们可怜的资产阶级世界里的打工男人了…我是白素贞,你这臭男人只能做我的暖暖的许仙了。


这就要看凤姐身上有多少的“民工气数”了…


但问题也往往也就出在这里了!民工总是先被诱骗到了“凤姐”的位置附近!他们不会欲望,也不会向往了,除了用小资文青在语言课本和电视剧里教他们的那些文学套路!他们是尤利西斯,本来是大神,现在却连骗个男人或女人都会了,因为他们只会照着张爱玲和郭敬明依样去画葫芦了!


朗老师说,民工诗人总也已按捺不住地想要像沙龙诗人那样去花天酒地!已迫不及待!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肉身早已挥霍在一种比沙龙更豪华几倍的奢侈秩序里,只要一张口,就是荷马了(朗老师用的是波德莱尔的那一句:在他们(巴黎的穷人)的落魄中,也有荷马史诗人物的举止的高伟(“1859年的沙龙”, 《全集》,第2卷,650页。)。他们却总要离开自己的这一伟大的史诗舞台,很没出息地去与花天酒地的小资作家们作伴,而且还被后者嫌弃,说他们太“凤姐”…。


凤姐自己主动唾弃了她在纽约的神话般的生活,主动将自己的生活看作是上个班、挣一份工资的营生,以为自己的生活是低下和可怜的,希望通过一种狡猾地得逞的交换,将自己放到一个靠近白领上班女的位置,找到有钱有户口的男人,去一起过一种拔高的正确生活。但是,当然,连这一点也是永远都没法得逞的…。其实,朗老师说,她的生活不需要再拔高了!她一路从中国大陆的底层闯荡到纽约的底层,已经在过一种尤里西斯式的伟大的历险生活了,一个有户口房子的男人的表格和支票里的命运,哪里配得上她的!但是,受惑于一种小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尤其是被她从课本、杂志和电视连续剧中读到的文学套路的勾引,她却拼命地学着去扮一个白领女,想去过所谓的正常的小资生活。这真是是老虎试图去过猫的生活了。


于是朗老师在一边很急地说了:凤姐啊,你这样很不对的!你应该深呼吸一口,然后将自己看作荷马笔下的人物来行动;你的举止,如果你真的在一种极度局促的生活环境里,本身将很文学,都不用单独写出来。极穷的穷人,极民工的民工(比如偷渡到了美国的凤姐们)更应该将自己看作是正实时发生的文学里的主人公。这是一种奖赏!这时,凤姐如果打扮成白领上班女,去找有房有户口的男人,应该是像白娘子去找许仙了…怎么反而会闹成像凤姐描述的那样处处被约炮?

图片来自网络

如果这现实真的是坏透了,那别人要害怕,凤姐就根本不用怕!张爱玲这样爱得、死得很惨,这有什么好让她羡慕的!像张爱玲这样的冷酷的绿茶婊,以为能文学个文学了,把自己当成了仙,从头就不知道为她打工的那些小说人物,才是这世界的真正主人,作家应该为他们殉道。没这境界,所以张爱玲才死得这么惨!但凤姐你是民工啊,你出不起房租呆不到高尚的楼里,却因为像麦甜圈那样满身都粘着像白糖粉那样的命运或者说文学,才是文学专业户和幸福专业户啊!做了民工,或能做成民工的,你居然还不会幸福,凤姐啊,你得打起精神来了,这是你的专项啊!你忘记你自己的命运情节了,被骗到张爱玲们的野花堆里了,快改邪归正啊!你造成不能跟张爱玲郭敬明一般见识啊!


朗西埃说,“福楼拜一心只想着艺术。[…]而爱玛一爱文学,一搞艺术,就将艺术搞到了真实生活中(《文学的政治》,2007:67)”。作者是反动的,人物这才能进步。阿多诺对媚俗的批判也属福楼拜这一路,性质特别恶劣!媚俗的文学或艺术,朗西埃说,那是无论任何人身上体现的那种文学和艺术,尤其是指民工们不顾知识分子的引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搞到了自己生活中的那种文学和艺术。只有这样搞,才有力,有理。你要是听了阿多诺们的指引,那凤姐将永远都是凤姐,哪怕是到了自由和平等的美国。凤姐啊,应该不顾福楼拜阿多诺和张爱玲地去搞你的文学,你的活和你的向往,对于小资读者,都是伟大 的文学。你去学张爱玲郭明的样,你将一辈子都被人嘲笑为“凤姐”!


朗西埃号召我们与公知们的邪恶的启蒙姿态斗争,逆转我们作为社会主导者的知识分子的文学观和艺术观:“恰恰与我们期待的相反,文学、艺术作品本身倒反而更需要最悲惨的人来照亮”。“不是打开美术馆,让民工们也能平等地进来看作品,或帮民工去写出好的文学,而是应该鼓励民工们去写出、做出配得上这些民工的经验高度的艺术作品,去搞出一种出自他们、也能被他们分享的艺术(《电影的分叉》,2012:144)。”


我们知识分子的那种关心下层人民的情怀本身就是很可笑的。我们作为社会主导者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其实是给民工们准备的;精英们反而会不适应它,后者必须先歪曲了它,才能最终勉强地在其中忍受它(《那条失去的线束》),2014:101)”。今天,是知识分子掉进民工的世界里了,需要向导的,反而是知识分子,但后者认为他们自己才是向导,悲剧正发生在这里。他们已成了到处去问路的向导了。这就是今天的数码时代里的“普遍的无产阶级化”下的状况:知识分子手上的来自模拟时代的知识也整体地失效了…。大学也已被扫描。文学成了《小时代》…。知识分子正在整体地失去生活和制作的知识,快速变成民工…。他们需要更生猛的民工们的帮助了,哪还有启蒙民工这回破事。


5.

如果文学或关于周遭一切的文学式重述(就是我们不敢直面现实,用文学的糖衣包装残酷的现实,让自己好接受一些)从一开始就在骗凤姐们:我们可以乘着文学的翅膀,假装自己是小资产地去过生活、闯纽约、自由地约男人,那么,到了纽约的凤姐,是终于掉进了虚拟现实。


在那里,她终于平等了,终于自由了。但她需要一个平等的男人来实现她的幸福!她一个人好像是不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她拿着一张平等和自由的支票,要求兑现……我们中国大陆人等待民主、平等和自由,也有很多年了,我们手里是否也捏着这张支票,想要兑现,我们会比凤姐更幸运吗?我们中国大陆人民也像凤姐那样此刻正处于科幻-小说的开头?


但愿凤姐别忘了她是谁,就好!她戴着一个头盔,这个头盔的学名叫“小资文青”。千万不要她自己就先被这个头盔骗了!这个头盔不是她!但是,脱光了后有反光的那个身体才是她?好象也难说。脱是一门巨大的学问。这出身体戏剧需要高额的投入。不会这一门高级学问,那么爱的游戏到头来只能是约炮。

张鼎 《开幕》现场照片 2011 由张鼎提供


文学经典里的约炮,凤姐大人,你想必也读到了,都是有钱的坏男人主动出手,如在《苔丝》中。女民工去约能给她带来户口和钱的男人,这一定是上门推销,这中间会带来的屈辱,难理解吗?女民工的道路,在鲁迅或张爱玲笔下的世界里,在这个资本的世界里,只有先找一个老实的男民工结婚,然后往高处出轨!正经的书里都这样规定好了的,你往哪里逃?邪恶的福楼拜和张爱玲们也早就在结尾处给这样的红杏出墙的女民工准备了死刑判决的。


所以,凤姐,你也不要怕这些福楼拜和张爱玲,这些可怜的资产阶级文人的灵魂本来就是永远都要先被罚下地狱的!他们自己都是永远无救的。别理睬他们。你有你的世界。如果你是真民工(你哪怕现在不是真民工,也是可以努力成为真民工的),你的世界也是比福楼拜和张爱玲们的世界版本更高,天地也更宽的。你哪怕上下而求索,怎么着也用不着落到找一个有房有户口的男人去过电视广告商要你围着超市去过的“日常生活”。斗争,才是你的真正的生活。那里,才轮得到你真地绽放。找不到好男人,痛苦了,不要紧的,你的退路反正也比他们的好!你找对象不容易,福楼拜和张爱玲曾容易吗?他们也陷入了爱的官能症!哪怕你文学没他们弄得好,但你也因为先已活在一种生猛的文学状态里,而得到了一种伟大的加持…如果你都走投无路了,那么,福楼拜和张爱玲们也就只有自杀的份了。凤姐要顶住,顶天立地做民工,比做张爱玲有意义得多了!


6.

朗西埃笔下有一个民工诗人兼民工哲学家叫Gaunny,很正的一个民工文青,总说些比福楼拜还伟大的话,我觉得应该成为凤姐学习的榜样。他的正式职业是地板工,就是家庭装修中最后来了尾的那个人。每当有钱人家的房子装修得差不多了,他就在房间内陷入沉思:这房间是我亲手弄得它如此漂亮的,这最后一块地板,我真有点舍不得装上。不安上,留在我手里,这一切都是安全的!因为,一装上,房子到了那对狗男女手里,这漂亮的房间也立马成了一个争吵、离婚的理由,成为法庭上抢夺的对象。而且,有谁能像我这样带着诗和哲学、这样深情地朝这窗外远眺?那对狗男女只会戴着面膜或脑中转着股票价格地贼溜溜地往外看。这种窗外对这些货又有个什么用!


Gaunny就是一个自我拯救了的民工。朗西埃认为他比柏拉图都更阳光,看出了马克思都没看出的前方道路。


1832年3月4日,他这样与三个民工朋友通信:这世上,只有我们这三个无产阶级,才能“富裕于回忆,幸福于未来”了。他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过不了哈佛毕业生的生活,我们才忧伤的,而是由于过不了我们自己想过的这种我们认为好的生活,才难过的。我们是有自己的好生活去过的。民工是被剥夺了去过他们自己所梦想或能更多地带给他们梦想的生活的人,而不是想过有素质、有钱的人的生活、却被人嘲笑妄图去过、却怎么也过不了这种生活的人。凤姐不幸地成了后一种人。但我们知道,真正的问题却是:凤姐不肯去过自己身上潜伏着的其实更顶天立地的生活,却非要去过一种被人嫌弃的那种可悲的小资生活。


1841年7月2日,Gaunny在《人民的蜂窝》杂志上发表了文章:“民工朋友们,还是留在你们的忧郁中更幸福…你们的痛苦中带着一种神秘的补偿。你们的不幸是崇高的!…啊!可怜的但丁老汉,他压根没到过真正的地狱(只有民工才能真正像管道工那样亲自爬进去了解它;但丁是乱编的)!工友们,但丁压根就不知道,我们是生活在真正没有诗意的地狱中!…但是,我们的被侮辱,却是最高等级的,连但丁都描述不出的,因为它是被理性地安排的!”“我们的日子,是梦里的梦。”这段话的逻辑很复杂:我们生活在恶梦里的恶梦中,连资产阶级诗人但丁都说不清我们的苦难有多深重!但谁要他这老东西来说!这也是我们的梦中梦!这也是荷马史诗!只有在其中,我们才能是半神半人!我们想要呆在这个苦海里,这是我们的戏。


此刻,如果叫Gaunny来评点凤姐的生活道路,我想他会这样说:亲爱的凤姐啊,与其在纽约寻到一个资产阶级男人,弄到户口和房子,从此积极认真地做绝望的主妇,围着超市和美剧打转,我看你还不如将凤姐做到底!你不是做不了体面的凤姐,才痛苦;你是因为放弃了民工的特权和神力,想要假扮白领而不得,才懊恼、才痛苦!


这番话里有一个重要的逆转:凤姐不应该去过白富美的生活,不是技术和条件上没有可能,而是根本不值得去追求那种生活。否则将是抱芝麻丢西瓜了。民工的生活里才有凤姐真正向往的更好的生活。做不了张爱玲,是问题,更大的问题却是:做成了张爱玲,那就更可怕啦!


1841年,Gaunny又在《人民的蜂窝》上写了:“有时我们就绝望,想要像一个仇恨人类者那样,将这世界弄成沙漠算了。但转而一想,成了沙漠了,就没有人可供我们救了,那也就不好了!”你看看这个民工哲学家,比圣经里的那些伟大人物还更有气度!

也应该死我们自己的死,他说,因为,只有成为民工,“死前才会有爱我们的灵魂前来陪伴…”。


1834年2月2日,Gaunny师傅与朋友通信:“我这一生时段里的遭遇的自由、爱和集体行动,才应该是我所追求的社会必然性。我的权威来自我对未来作出的建设本身的巨大和永恒。我的位置将是:我在会比我不在那里更有用。在古埃及,我肯定是没用的。在法国,这日子是没我在撑着就不行的。…大事,才是我们的未来”。做民工,就是要拿出比公知们更大的气度来!所以,小菜一碟的事儿,民工们会比公知和小资们有更大的使自己幸福的能力。


Gaunny最后也去了并号召他的民工兄弟去一个真正自由和平等的地方,那是美国德克萨斯州的Icarie,而不是纽约。他的号召,凤姐也会不喜欢的:我们既然是民工,那么,我们就应该“公共地幸福,而不是一个人单独地幸福”(以上的Gaunny的信件均引自朗西埃的名著《劳动之夜》)!


而反观凤姐,我们看到,不出所料,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她将在美国殉道,替她的压迫阶级立碑!她将纽约的男人也就是户口和房子,当作了十字架!唉!


7.

小结:

朗西埃为什么把民工文学的政治性强调得如此激烈?起因在于他特别憎恨布迪厄在《区隔》里的那些关于工人审美的立场。


布迪厄在那里面说,民工有他们自己的文学,后者一点都不比小资文青写得差,他们应该自信、自豪。这听上去很不错,平时我们大家假惺惺地都这样政治正确地来鼓励们自信地去文学他们的文学的。朗西埃认为布迪厄这个立场太阿都塞、太偷懒,是大大地错的。而在中国,我们讨论民工文学时,也大都卡在布迪厄的这个民工审美之正义性上了。


朗西埃认为,民工要做的文学,也就是职业文学家在咖啡店里讨论着要去做的那种。而且从其身上的潜能和其“世界-历史”式经历来说,他们更能写出文学家们想要的那种文学,因为他们自己就在演那种文学了,而他们的肉身就已在演着某种史诗了。他们叙述自己的身世,就能带出荷马的气度。他们是史诗-神话人物自己来讲述、表演自己的史诗人生来了,最好的电影导演,都不敢指望有这样顶天立地的表演的。巴尔扎克们也是在用着从他们身上偷来那种文学叙述的手段的,也只能跟在民工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这,恕我用一个中国的比喻,就像是宫廷菜和农家菜之间的关系。宫廷厨师偷方民间,将农家菜拔高为宫廷菜。尽管如此,后者不几年就又被人弃之如敝履,又得重访民间,去找新的菜单。那么到底谁更会做菜?是那些御膳房里会写漂亮菜单的厨师,还是经常被偷学的民间师傅?今天有答案了吗?或者是说,这还需要找答案吗?


朗西埃的立场是:民工能够、必须将文学搞得更生猛。福楼拜们本来就在从民工身上偷招。爱玛是对的,通奸到惊天动地,不也正好!福楼拜是错的,偷了别人的招术,反而嫌别人家媚俗,说村妇也想搞生活的艺术,将艺术带到日常之中了。凤姐在下面这一点上是错的:她竟天真地相信资本统治的世界里除了约炮还有其它!她竟相信自己稍稍文学一下,世界就会美好,就可以像没事人那样地找对象过日子了。而凤姐最大的错误,在于她上了福楼拜和张爱玲的当,认为自己只是一个业余文青,明明可以文学地顶天立地的,却要到那个只有约炮的小资产阶级日常世界里去玩情调,找小资男人来过幸福的日子。这样的笑话实在不值得闹!


民工到了资本的世界里,就像悟空到了《西游记》里,应该比如何人都更如鱼得水。这是到了公知和小资们几辈子都无法分享到的广阔的天地里了。没有谁是他们的导师了。他们可以开始犀利了!


请千万不要成为凤姐!堂堂正正做民工!把民工做到底!


著名民工普鲁东曾说,我自己另有一个国家,你们谁也碍不着我!我想睡觉就睡觉,我想约炮就约炮!你们的法庭想要审判我,想请我到场,得先向我的助手支付出场费!你们的财产和法庭,在我的国家里,是笑话。


朗老师很敬佩的抗暴英雄布朗基,在法庭上也曾这样回答法官关于他是干什么的提问,用了高雅的拉丁文发音:我的职业是无产者。法官说听不懂,连问三遍,布朗基不让步,像史诗人物那样在法庭上耐心地用拉丁文一次次文雅地回答早已气急败坏的法官…。

金锋工作室编辑

[沙发:1楼] guest 2015-07-31 17:07:02
包法利是典型的資本主義社會中的中產階級,先生是医生,自己也出身中产,和中國的民工不是一個概念..

那个年代以写这种道德与金钱观念的故事为主

而且凤姐不是民工,她是读过大学的,师范,教书育人的职业....虽然后来有些荒腔走板,但是她学的专业是伟大的,教师是神圣的职业....
[板凳:2楼] guest 2015-08-01 11:43:23
后门的意思是:要伟大,知识分子民工化。问题是为什么满嘴法国高级哲学的陆兴华成天只想翻译昆仑奴之类的而不去做伟大的民工呢?
[地板:3楼] guest 2015-08-02 11:23:47
理论是一套套的,话柄冲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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