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斐短篇小说
发起人:宁静海  回复数:1   浏览数:1553   最后更新:2013/11/05 09:39:52 by guest
[楼主] 宁静海 2013-11-04 18:20:24

文/曹斐|来自: 艺术时代

《娟》 摄影 2013年


无码

“菲律宾黄金组合,俄罗斯十套,日本NHK,日本无码……”在男女主人无数次厌恶地丢弃时常塞在门缝底下的卫星电视宣传单后,终有一天男主人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安装卫星电视了。现代营销其中策略就是反复骚扰,直至你疲软,宣布投降,因为每种商品推销其实都暗合了、发展了你的某种内在需求,尽管貌似多余,其实都无妨购买者拥有。比如波子嫩肤,家用除螨器,汽车内置空气优化系统,城市公共厕所定位app,维他命D+镁,阻碳水化合物吸收片,360瘦腿3D丝袜,孕期免洗发喷雾,热瑜伽,盆腔护理套餐……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但一旦犹豫或者被说服的时候却感到某种千万个合理性迫使你去拥有。

安装卫星的人来了,看起来不是想象中的师傅,一个像打手,一个像技工,一个像农民,拿着一大一小的卫星锅盖站在门外问:“装有码还是无码?无码5800,有码3600。”问题之直接弄得男主人不知如何回应,身后拖地的小保姆应声张望。他把这几个人弄进主卧室,压低声调问:“无码的会包括HBO,发现频道,凤凰台这些么?”“码的全包,装大锅的。”“装无码的人多还是有码的多?”“那肯定是无码的啦,有码你说多不过瘾是不?”他有点尴尬,但还是配合地猥琐地笑了笑“行,就装无码吧。”顾客们显而易见的欲望是他们畅通无阻生意兴隆的支柱,他们是“无码”的卫道士。

那个像农民的师傅打开窗爬了出去检查环境,决定把锅安装在朝东南的窗台,像打手的师傅摆弄起接收器,技工在调频。男主人守在门边生怕小保姆跑进来。这时,女主人回来了,进来发现3个壮汉在房间捣鼓,他把她拉一边:“装卫星电视的,以后能看HBO了,还有BBC,NHK,还有你最喜欢的台湾播道!”电话突然响起,显示“张总”来电,他对妻子说“盯着他们,我去接个电话。”妻子有点累,往床上一坐,一边脱鞋一边看着师傅们在来来回回走动,比划着调试频道。她揉揉腿,有一句没一句地问:“这有啥播道啊,锅比窗户还大!”农民师傅在窗外钻孔穿电线,声音很嘈杂,技工说:“你老公爱看的都有。”俩男的对视一笑。女主人:“那个美国时尚频道呢?”“有,怎会没有。”打手男拿着遥控器一一给她展示,先是BBC在控诉中国人权问题的新闻,再是发现频道的全球十大变态杀人犯解密,NHK日本大地震回顾,最后落在台湾无码彩虹台,这时男技工早已在窗边点起了烟,识趣地把烟朝外喷,农民师傅旋扭了一下卫星锅,画面立马就雪花了,打手师傅说去车库取东西,雪花消失一阵无码画面又再次出现,技工用河南话对农民说“有了!…末有啦!有,又花了。把锅顺时针转转!”女主人开始坐立不安,出去嘛又不放心他俩在房间里,坐着嘛,画面又反复在雪花和无码之间来回窜,仿佛在被俩技工调戏着。农民说:“不行,你去车里换一个499的接收器过来。”技工出去取了,剩下攀爬在窗外的农民和她,画面继续在无码的声浪和雪花的白噪音之间穿梭,她慌乱间还把电视音量错调大了,终按至静音,想转到其他播道呢,又怕调错。这时保姆走了进来:“太太,午饭做好了,要开饭吗?”女主人立即站起来欲挡住保姆视线,幸好电视又变成了雪花,农民师傅在窗外弄得满头大汗自言自语“操!这啥玩意儿啊,咋弄啊。”女主人:“刘姐,你先把衣服晾了去,我待会来吃。”这时,老公终于打完电话“怎么了?还没调好么?人呢?”妻子怒视,“嘭!”一声把农民师傅弄锅的那扇窗户关上,冲丈夫破口大骂:“你妈B!让我守在这和这农民一起看无码啊?你脑子进水啦是不是?我在他脑子里早已经是无码的啦!”然后摔门而去,老公立马又追了出去,农民师傅被关在窗外,使劲敲打窗户,小保姆闻声进来把窗户打开,师傅被她拉了进来,师傅:“搞什么搞!还装不装啊?”然后骂骂咧咧地步出门外。房间里,剩下保姆刘姐收拾地面冲击钻钻出来的墙灰,电视机的画面是带着雪花的若隐若现的无码,哪怕有点儿雪花,无码就是无码,她一边低头清理,一边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上几眼,窗外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卫星锅。

Lisa 摄影 2013年


怨妇

当朋友在msn上笑称她是怨妇时,她很不高兴,那两个字好像刺痛了她心头。她的确是一个怨妇,但她相信99.9%的妇人都是怨妇,只是她们面子上都装得过得不错似的,心底里的怨只有女人自己最清楚,难道楼下的保安、水果摊的大婶、快递员会关心自己是否怨妇么?她每次出门都是那么光鲜体面神采奕奕,傍晚偶然挽着丈夫的臂弯有说有笑地出去散步,即便拖购物车上街买菜也是化好妆的,怎么会有人相信她没有该和她所显露的一切所匹配的幸福呢?她真的不知道在过去漫长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掩饰过来的,如何对折磨自己多时的“怨”做到若无其事。

一次无意间她在网上看到一个关于对情侣或夫妻一周做爱多少次的调查,68%的30-40岁的人一周做1-2次,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结果,据她超过15年以上的恋爱史及婚史经验,超过3年以上的夫妇是无法一周做超过1次爱的,何况她和他已经将近7年,半个月一次很不错了,通常3周或一个月,而30-40岁的男女性需求肯定是有别的,她坚持认为这个1-2次是30-40岁女性对性次数的幻想,同时,她对于自己不属那68%感到很无奈,只有对这个结果的怀疑和否定才能平静自己。而另外一个报道关于英国研究者对35-45岁的各种阶层人的调查,无论贫富或何种职业,绝大部分人感到非常孤独,研究结论是当代人的中年危机比上世纪提早了10年,她又开始对应自己的处境,觉得对自己或这个世界都深感无能为力。这些都来自一个主流网站的生活栏目下的小小花边调查,就能捣乱她的一天,甚至更长,她真的是怨妇,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了。

这个星期,丈夫出差了,她乐得清净,尽管平时他在也够清净的了,他吃完饭就对着电脑,睡觉时又看ipad,一个月某天他想起要做爱的时候才会碰她,做爱的时候吻她的嘴也少了,甚至不吻。其余时间和空间,他们也相敬如宾,但就是这样,渐渐的,她看到他就生恨,无论他在做什么,他不在做什么,即便他什么都没做,她都感觉他在伤害自己,可能恰恰是他什么都做的太少,她依然庸俗地幻想,哪怕他出门或回家时先给一个吻,像恋爱开始,不时牵牵她的手,轻搂她的腰,也并不需要多做爱,但如果要做就要很猛烈那种,在脖子和身体上留下血痕那种。现在她不再清净,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忽略那些日常里看不见的恨和怨的源头。

中午起来,她一个人去了一间高级西餐厅,她想点一份她平时很想点但又没点过的菜,因为她不确定好不好吃,当然她可以很安全地点一份她每次来都同样要的。她纠结了很久,服务生站在她身边好一阵,最后她决定冒险。这是个周日,天气转凉,但她宁愿坐在室外,因为室内几乎都是一家老小亲子团聚的,隔着玻璃,一对夫妇和约莫8岁的女儿共餐,远处是老外和中国太太加混血孩子一家,后面是中国式的老中青三代同堂, 餐厅场面洋溢一派温馨,她害怕被这种气氛吞没,她既不羡慕,也鄙夷眼前的那些所谓幸福,对她并无刺激,她觉得很虚假,落入俗套的,她不相信他们之中任何人有真正的满足和幸福,因为她太明白了,这只是一时的“效果”,而每个个体都必定是孤独的,神不守舍地和生活互动着。

她听到后面那位男人温情脉脉地问询太太和女儿点餐情况,她回头看到的是一位中年肥胖满脸痤疮的妻子和她帅气的丈夫,妻子对丈夫细致的问询习以为常,谈不上喜悦,但她疑惑这种满腔的温情是从何而来,对于他们,这只是又一个亲子周日,孩子8岁了,他们应该过了无数的这样的周末,那些温情更多的是被“孩子”这个中心建构出来的吧,因为那个丈夫总叫他妻子“妈妈,妈妈,你看你要点哪个套餐?”后面刚入门的一家三口,青春期的儿子塞着耳机跟在父母后,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她甚至能想象出儿子耳朵里正播放着的重金属摇滚,正是那些激烈的音乐或歌词导致他没有紧紧靠拢父母,这顿亲子午宴对于这个逐渐成年的儿子来说已经开始意味着是一种无味的应酬。一顿饭下来他们三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对话,他不像身后那8岁的小女孩,依然沉浸在父母的关注和围绕所营造出来的家庭温暖中。

就这样,她东看看西看看,越看越绝望,她确定自己不再轻易相信这些表象。她吃着那个冒险点来的餐,不至于难吃,但她觉得浪费了一个独处的美好时光,本来点常吃的菜会比现在吃得更满足,尽管味蕾早已熟悉。既然都那么绝望,既然人世最幸福也大抵如此,对人生也就不该有什么可苛求的了,再多的怨也没用处,这是她今天独自吃午饭的结论。她点了一个饭后甜品,发了一个短信给丈夫:“我是爱你的。”发完后,她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午夜,她独自走出阳台吸烟的午夜,而后她回到房间搂紧熟睡中的丈夫,丈夫并不知道妻子的种种心理活动,就像没有人发现她怨过,又变得无怨的过程。而她不得不承认,她终要被生活征服,她有所不甘,又正因为看得太透。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迎接她的是一应俱全的又空荡荡的房子。对于餐厅里遇到的那位帅气丈夫身边的满脸痤疮的妻子,那个三代同堂里的老太太欣赏儿孙的恬静表情,谁知道在她们的人生里何尝没有像她自己那样挣扎过呢。这时,丈夫给她回了短信,是一个 的符号。

《姥姥》 摄影 2013年


张阿姨

32岁的四川保姆张阿姨在这个小区干了快两年了,两年里在同一个小区跳槽4次,带过3个小孩和一条超过50cm的牧羊犬,其中1个韩国主人, 一个东北,一个天津, 一个德国,工资从三年前刚到北京的¥1200到今天的¥3800。她目前的男主人在德国领事馆工作, 她上午8点抵达主人家,开始带那个18个月的中德混血男宝宝,带的工作主要是配合那个年轻的中国夫人做宝宝的午餐,带宝宝出去转悠,中午男主人回来一趟,然后洗洗宝宝的衣服,下午再带宝宝出去转悠。5点下班后骑单车40分钟回到五环外X村的12平方米的平房单间,那房子的月租从原来200元涨到最近的600元,和她的工资一样翻了三倍多。保姆的老公在本地某装修队做木工, 活不多的时候还没老婆挣得多, 12岁的儿子在老家念书,家里老人看着,逢过年才能团聚。还好,比起很多婚姻不幸、分居异地的外出保姆来说,她的状况算是不错的,但她对周边的人总是抱怨这抱怨那,言语里充满了怨气。最近让她烦恼的除了老公的活少了,孩子想要部电脑外,重要的是德国主人的中国夫人对她极其挑剔,嫌弃她个人卫生,指甲太长,头发太油,工作又不够主动,衣服烫坏一件,打碎一个酒杯,进房没敲门,带孩子出去逛太久等等,她真想辞掉了,可眼见最近老公收入不稳,她决定再拖一段时间看看。老公每次听到她唠叨工作就会说:“出来打工,谁不受点气吃点亏啊。”她最气的就是老公那些没有安慰意义的话,她觉得这辈子都在受气、吃亏。

张阿姨身材丰满,胸部特别发达,皮肤白,在北京这个气候下还算保养得不错,她在这个小区的保姆圈内是出名的“美女”,老乡同行经常笑她还能再嫁一回。特别当她频频俯身照顾宝宝时,轻易地就能看到她那条深深的乳沟,有时衣服领子宽些,双乳几乎要跳了出来,这种时候,都能感觉小区的气场几乎凝固,男清洁工会停驻片刻,不停清扫张阿姨方圆20米的范围, 保安们会神不守舍,交头接耳,其他阿姨大妈们,分明是羡慕妒忌恨。德国主人的中国夫人倒不介意这些,张阿姨的老公也早没这些敏感了,至于张阿姨本人,自觉是生过孩子的人了,也没长太多心眼,倒是老乡们起哄多了,她才慢慢发现自己所谓的“性感”,因此当她再发现别人注视她的举手投足时,会多了几分不自在,而这种不自在逐渐变成了不明朗的表演,她也逐渐享受这种表演所带来的莫名兴奋,这也可能是她每次带孩子出去逛太久的原因。从东区逛到西区,沿路不断和各种带孩子的阿姨们打招呼,两边不同的保姆圈都混得烂熟了,连保安队长见到她都报以满满的笑容。

今天,她逛到了西区,西区是这个小区最高档的公寓,花园的亭台楼阁设计得附庸风雅,各种颜色的植物层次错落有致,小径和植物带之间没有肆意露出的乱泥,楼下的保安制服和东区也不一样,斜戴的贝尼帽,卡其色上衣还配有肩章,几乎每人都配了电棍和对讲机,管理相对较严格,保安们对这些每日闲逛过来的保姆也算有礼。清洁工李姐是张阿姨的老乡,40多岁,在东区干了半年左右,一身天蓝色立领制服,让人觉得做保洁也特有尊严。李姐工资1800,物业公司给她上保险,另外她在做保洁时能拾到很多纸箱瓶罐等废品去卖,下班后或周末还给一些外国住户做钟点工,每小时收费25元,这样一来,她的月收入高达4千多,这是特别令张阿姨羡慕的地方,也是她怨气丛生的原因,因为身边总有人比她更幸运。

李姐看到她,把清洁车推了过来,说:“你这个大妞,今天这身衣服比上次的强多了啊!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旁边保安亭里听收音机的老保安把头扭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张阿姨,头又扭了回去。张阿姨:“老姐,你这哪话啊,我都什么岁数啦,别拿我开涮啦。喂,上次给你捎的辣椒酱好吃不?”“好吃呢,没到一个星期就吃完了,下次再给我捎点,下面时总放那么一点。”婴儿车里的宝宝开始不耐烦地嚷嚷,张阿姨俯身给宝宝喂水,保安刚好又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张阿姨那条深深的沟,李姐回头瞅了保安一眼,又看了看保安凝视的方向,挪了挪清洁车,车正好挡住保安抵达深沟的角度,然后对宝宝说:“宝宝,给阿姨抱抱好不好?” 保安见状识趣地回过头去。李姐凑张阿姨耳边说:“哟,你干活的时候注意点,周围那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张阿姨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拉了拉衣领直起身来,装得面露难色的样子,然后对李姐苦笑一把,低声说:“唉,老姐,你如果有什么好活就给俺介绍介绍吧。现在这家烦死人了,真做不下去了。”“哎呀,你这都换了多少家了。”宝宝又开始嚷嚷,“我会帮你留意的了,不说了,要干活去了。” 李姐推着清洁车准备朝停车场走去,一股风把几个搁她车上的废纸箱刮到地面上,张阿姨赶紧跑过去弯腰帮她捡起来,老保安拿着对讲机走出保安亭,假装收听什么,张阿姨的双乳又奉献给了这个深秋大地。

《小菲》 摄影 2012年


淘宝

她忘记从什么时候迷上了淘宝。其实她什么都不缺了,但她习惯性的每天打开淘宝网页,源源不断的输入各种物品的名称,试图再淘出个什么。而每个东西都有使她放入购物车的理由,每个物品都会相联系到其他各种物品,因此那个商品汪洋不断扩张她无穷的欲望。她习惯在高级商场或者在时尚杂志里看到什么,手机拍下来,方便在淘宝里找到更廉价的同类产品,从瘦腹霜到大闸蟹,最近是湖南的辣萝卜干和香港的出前一叮快餐面,更甚是她老公的痔疮膏,而且是民间赤脚医生的偏方,因为她也会依据大众评论来判断商户的可信度。她还尝试过搜索“A片”或者“AV”字眼,但看来早被淘宝设定为敏感词了。淘宝的快递员隔个两三天总会按响她家的门铃,最高记录是一天之内不同快递公司为她送了12件大小包裹。她喜欢购买,但不喜欢快递员总在不恰当的时间打扰她,比如中午休息时打她手机,她没穿内衣只穿睡裙的时候要去接包裹,有些快递员不带笔,有些甚至已经记住她的容貌和姓名,甚至攀谈般聊起她屋里煲的汤很香。她讨厌这些经常上门的陌生人,但她喜欢订购和打开包裹的过程,她是宅在家里购买整个世界的那种。

剩女

她习惯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逛商场,买水果,修指甲,伫立在繁华的步行街中央吃萝卜牛杂。她为自己买了各种保险和一小单元房子,厨房很干净,基本不煮食,除了用微波炉煮速冻水饺。内衣裤总是累计10条以上才洗,和丝袜、沾上月经的床单一起洗,每次洗衣机都填得满满的,她还要向里面塞衣物,洗衣机几乎转动不起来,甩干的时候发出沉闷的轰鸣。一次她发现真的没有一条干净的内裤了,她就只穿裙子上班,谨慎地走过反光的地板,上观光梯和人行天桥,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到商场买了一些,然后在收费洗手间换上。

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她会脱下高跟鞋,换上自己带来的拖鞋,这样上班也有在家的舒适感觉。经常会在开会时才发现自己没有把鞋换过来,或者不知何时丝袜已从脚跟处向大腿方向裂出一大道。

她看不上公司里的男同事,但还是把自己装扮得很精致。男同事经常给她发黄色短信,她会笑着骂下流,但还会和他们一起吃午饭。吃过午饭后她总发困,万一撑不住了,就向自己身上喷香水,然后跑进洗手间把报纸铺在马桶盖上坐下,靠在隔板上歇一会,困得听不见隔壁频频的冲水声。

晚上,偶尔和女伴去喝酒,边翻杂志边听别人倾诉情感失败,即使女伴泪流满面她也无动于衷。

深夜,她关上窗帘和灯光,脱光衣服,脸上贴着一次性面膜上网QQ,边看娱乐、时尚新闻边听夜半的电台情感节目。很难说她需不需要情感,她既期盼又厌倦,她冷漠地看待周围一切, 重重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过着每一天。她觉得不被别人拥有才能把握住自己,把握住自己又是那么困难。她用保险把握了一生的平安,一单元房子的空间是所有的退路。

由于无聊,她买了几张翻版文艺片回家看,有一张文艺片被人错放为了一张日本三级AV光盘,她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片子:对着镜头自慰的单身女性,甘愿被人猥亵的少妇,遭受强暴而感到快感的女人……她完全被吸引了,甚至忘了把声浪调小,淫欲的气味像泄漏的毒气蔓延于窄小的房间。当她看到一位AV女郎将自慰器放进身体内时,只觉得自己身体也变得僵硬,喉咙哽咽,喘不过气来。就在AV女郎淫荡的呻吟间,她似乎隐隐约约地找到了一直让她莫名失落的理由,仿佛掌握了一种能填满自己欲望的工具。

这时,床头柜上手提电话的震铃惊扰了她,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去接电话,而是犹豫了一阵,伸过手把震动的电话缓慢地塞进自己的下体,任由电话在阴道内持续振荡,看似微弱的振荡却柔软了她僵直的身体,电话屏幕微弱的冷光在阴道内忽明忽暗,反射在打开的大腿根上。 震铃结束了,过了好一阵,她才把电话取了出来,电话来了一组短信,她有气无力地瞅了瞅,还是男同事经常发给她的那些无聊透顶的黄色笑话。

她把手机关掉,疲倦地仰望着天花板,这时继续传来AV女郎淫荡的呻吟,仿佛是对她的一种嘲笑,呻吟声让她的身体冰冷,又僵硬起来。电视机内的女人和床上的女人,孤独地映照。

15楼

妇人的孩子大了,住校。她大多数时候呆在家,拖地板,擦窗户,收拾屋子,熬老火汤的时候对着电视跳健身舞,偶尔上小区花园或商城找乐。妇人的丈夫讨厌家里的饭菜,看完新闻联播就出去,妇人常常夜里醒来,丈夫都还未回来。

妇人决定跟踪丈夫,发现丈夫去一些浴足、桑那按摩、夜总会等康体娱乐场所。妇人看了夜间的性医学节目后,开始怀疑自己得了性病,并和丈夫分床。妇人去看私人老中医,煲中药,坐在浴盘里浸洗药液。用火将丈夫的内衣裤烧掉,用高温开水消毒被褥,甚至与丈夫煮食分开,手不小心给丈夫碰着,也马上用消毒水清洗,脸上长了暗疮,她就怀疑是梅毒,盯着丈夫看时,总是感觉身上瘙痒。她往返于医院,终日恍恍惚惚,觉得无必要对任何人言说。

一天夜里,她醒来,掀开蚊帐,发现自己的床孤独地飘流在漆黑一团的海上,她找不见她的丈夫,惊恐地躲在蚊帐里哭泣。

清晨,妇人才知道那是个梦,猛地掀开蚊帐,见丈夫依旧睡在她床下的地铺上,冷得蜷缩成一团。妇人俯身给他盖了张毯子,躺在他身边,拥抱了他。

假夫妻

这对夫妻是楼盘观光专业户,每每到节假日,都会到各大楼盘参观。他们衣着光鲜,装扮得像有产阶级。他们一天至少会逛三到四个楼盘。售楼处人山人海,一家大小的,年轻夫妇的,海外归侨,港澳台胞,富婆,二奶和大款,各路英雄,争先恐后急着脱鞋换袜。他们看样板房的格局,参考精装修,研究室内外风景与风水,关心送多少家具家电,检测花园园林是否与宣传单张上的附图相符。

那个少妇问保安10层以下和20层以上价钱的区别,二奶关心美容院和美发厅什么时候开张,台胞同志边盯着礼仪小姐胸前的中式盘扣边打听附近的娱乐设施,老头子要知道从楼盘到最近的医院需要的时间,年轻夫妇则希望可以增加开往市区班车的班次,再就是会所是否附设恒温泳池、健身设备。

这对假夫妻由于看楼盘看得多了,也懂问这些问题了,他们手持卷尺丈量房间,嚷嚷着什么放不下冰箱和大双人床这个那个的,推开窗户,又闹着楼距太近,反正他们总是不太满意。偶尔遇到心仪的装修,会用手机给假妻子拍个留念照,她像个贵妇那样托着腮,坐在红木桌子边上,从照片上看,那个堂皇的家真的像他们的似的。

事实上,假夫妻的目标不是楼盘,而是来看楼盘的这些人。这些人在参观的时候把注意力都放在是不是漏水,有没有裂纹,西班牙瓷砖还是意大利柚木等等这些需要鉴别真伪的事物上,煞费苦心地检查、观摩这些自己有权利批评也有能力消费的事物上。消费者的那些冲昏头脑的自以为是让他们全然忘却了周围的人,他们以为别人都一样。假夫妻就冲着毫无防备的人们,趁他们试躺豪华双人床时,抚摸厨房的人造大理石时,检察马桶的人体工学时,偷走人们装有订金的挎包、背包、手提包,还像模像样地嚷嚷着离去。

没有什么收获时,假夫妻也会把样板房的小装饰品带走。人少的时候,也会倒在床上幻想,在假山假水间游逛,在亭台楼角下幻想着他们生活的不可能性之外的可能性。

一天, 他们用偷来的订金交了首期,成了真夫妻。

Sunny 摄影 2013年


妇人

安静的小区,一对情侣穿过漆黑的网球场,借游泳池的光,我还能看得见,他们手牵着手。我不了解他们,但在我眼中,他们相爱。这座城市,有无数这样的小区,无数的家庭,无数的夫妻,无数的情侣,无数的孩童。我在今天,才和这座安静的小区一样安静地观望。万家灯火,我藏身于其间,看着他们如同看着自己。我希望,每一处都是幸福的灯光,照着烫衣的妇人、抚摸爱人的手,沐浴的身体,一本书,几张白纸,一碗汤。

所有的幸福感覆盖着这个小区,它集中了所有的这些幸福,每一间房,每个个人。此刻,我长着一对幸福的眼。

少妇穿着保守的睡裙,在屋里转悠,切个果子,洗洗手,把男人的脏衣服往洗衣机里扔,换了个频道,从冰箱的冷格中取出速冻水饺。为什么旁边的男人总发现不了她的性感,劳动的性感,保守的性感。睡裙裹得身体严严实实的,只看得见肥赘的手臂和小腿肚,腰部的曲线不明显了,睡裙胸部上的花边有意压着突起的乳头。即便看不见她的躯体,但她在居室内转悠的状态,就是时刻在诱惑你。你甚至趁着她举高手臂晾内衣裤的时候,伸出手钻进她的裙子,越过她健壮的大腿,肥美的阴部,圆润的肚子,抓住柔软且稍微下垂的乳房。先生们!你们不用再寻花问柳,她们干净,不挑逗,不姣媚,有规矩,有能力,性欲旺盛。我相信,每个家中都有这样的一位妇人。我建议所有的男女老少,分居的快同居,未婚的快结婚,离婚的要快再婚,总之,俩人多点儿呆在家里。不要再流离失所,去发廊上桑拿浴足按摩泡酒吧。

家可以是根据地,娱乐场所,书店,电影院。就请你将朋友带到家里,将业务移到家里,将DVD拿回家里,将青岛啤、三文鱼、烧烤羊肉买回家里,将老婆搂在怀里,再存放一瓶“活络油”,也不要嫌弃你老婆的妊娠纹、老人斑、眼袋,松弛的肌肉,干燥的阴道,因为她会老,才叫老婆,因为你变老她才会老。

女人和家一开始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男人们年轻时拒绝家,中年时忽略家,老年时才躲在家。对于大多数男人,家是必需品,需要的时候才使用,和蜡烛一样,在偶然停电时才觉得重要。而女人执迷不悔地绻缩在里头,窝藏着青春生命直至枯萎、凋零,她以为自己是物品,就呆着被使用。可怜的男人和女人,改变你们的认知,改变你们的错误。本来,家就是感性的温床。生活的表象是妇人的睡裙,轻微地撩起,就填平你所有的欲望。
[沙发:1楼] guest 2013-11-05 09:39:52
曹非和段监狱应该是相敬如宾的好姐妹才对啊,这气质这套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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