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华:谈克鲁格《资本论》
发起人:理论车间  回复数:0   浏览数:1026   最后更新:2012/12/26 12:55:25 by 理论车间
[楼主] 理论车间 2012-12-26 12:55:25

来源:理论车间

 

《资本论》不是克鲁格的电影,而是观众的电影。克鲁格只是一个供批判用的原材料的供应商。电影的最终完成,他认为是在观众的脑子里。

马克思和爱森斯坦是从仓库里被搬出来的古董(Antik),拿到社区和民工子弟学校去展出,不是要我们去崇拜,而是给我们当批判的辅助材料用的。观众做惯了被动消费者,突然克鲁格将一把剪刀交到了他们手里,说:“我不剪了,你自己去剪辑、去蒙太奇吧”,观众被宣布从官僚主义、计划经济、私人产权、中心化、审查和机械实用主义所包围的高品质电影中当庭释放了,他甚至不用再待在“观众”这个被剥削的位置里了。然而,面对这种自由,他反倒不自在起来,恨不得快点回到好莱坞大片的羊圈和牢笼里去。

今天的观众像是企业家了,要从电影里榨取他们所看到的全部价值,像挤干一只柠檬,将汁儿献给电影公司的财务处。他们看电影,是想干什么?那么,什么是克鲁格心目中观众应该有的看电影的样子呢?在访谈中,他说到,自由地看电影时,我在这个镜头前,有那么一小会儿,会活过来,像被导演刨开了雪层,把我挖出来一会儿,我伸腰然后起身了。或者,就让我的感觉猖狂那么一小会儿。也就是:有那么一小会儿,我不需要为电影公司或电视台老板卖命,像在流水线上那样了。

那些从最肤浅的意义上批评《资本论》的人(难看、无聊、煎熬、我能拍得比克鲁格好一百倍),无非是想回到那个消极的、奴隶一样的“观众”中去,去看看明星、选美与爱情故事。事实上,故事片太多了,导演再去干那个,就不要脸了;如戈达尔那样,克鲁格也认为没什么好拍的了,拍,就是为了拒绝那种;然后,你跑上前去说,你得不好;人家本来就是像在做观念艺术那样弄电影的了,你却上去怪他们没有去拍你的意义上的那种。正是这种幼稚、不老练,导致了讨论的效率低下,以至于我们每一次讨论实验、观念艺术,都要和这种消极观众磨半天嘴皮:克鲁格电影让人受不了,戈达尔的,你不也说受不了吗?理论,你也说受不了。那么,什么东西是你受得了的呢?克鲁格的《资本论》是去掉电影影像的电影,正如Spree老师说(K自己也在书里说),他要的是除了影像之外的其余,那么,话外音、用字母破坏镜头、用勋伯格以后的新音乐来撑住幕布上的句子,就都全上了。理论、新音乐和无影像的电影,这三个都不是你爱看的,那,你还来与我们讨论什么好看不好呢?

克鲁格的电影承袭了其老师阿多诺的散文方法:拒绝绝对知识和总体;写作时,批判着,但憋着,就是不拿出一个完整的替代现实给你;反系统,但不提供另外一个系统。散文的意思是实验,是换着各种角度来观察同一个对象的意思。所以,克鲁格的《资本论》到了观众手里,有点像儿童手里的积木了,它随观众组装,而且还故意不要那种构成上的精确。克鲁格说,他讨厌维特根斯坦主义,在电影里,自由联想和自由组合,比分析式逻辑,重要得多。语言和影像在电影中应该故意暧昧,以便让观众开放、自主地作出自己的解释;电影应如爱森斯坦所言,不是按照逻辑顺序,而是按照联想方式来展开。克鲁格深信,电影作品必须是一个未完成的人工制品,根基是:自我反思!而散文态度要求我们:决不认为自己已推导出一个研讨对象,仿佛我们已穷尽了一个话题。作品里,必须处处都呈现作者的自我相对化。必须显得作者是可以随时随地停下来、中断的。必须通过碎片来思考,因为,现实就是以碎片方式呈现给我们的。

《资本论》给我们的理论工作提供了怎样的武器呢?电影里已包括了话语和图像和声音,这等于说,音乐和图像也可以来帮助我们做理论的。用电影来做理论,是用克鲁格所说的从冰川时代就已存在于人的脑子里的蒙太奇,来将话语和图像搅拌到一起:动员观众身上已有的力量,去鼓励他们出手;而且是将材料交给观看者的的脑子里,被各自处理。演员呢?克鲁格的《资》里,德国的当代文化明星们被叫去像抄写《讲话》那样,去朗读《资本论》原文,既像整风,又像荷马的史诗在某一时代里的演出:我们时代最重要的文化人,能连袂演出一场《资本论》吗?《资》与莎士比亚和荷马的作品比,是毫不逊色,演和拍《资》,不算太跨界。

用电影做理论可以,也许更堂皇,但太贵,太奢侈。所以,我们总在写作理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它最便宜,也最低碳。也许克鲁格的电影是关于我们在当代社会里应该如何做理论的,我们也应该请点东西来帮忙了,比如PPT,板书、访谈、纪录片格式等等。

克鲁格自己没少玩资本主义,是到处卖空的明星律师,当私人电视台在德国刚刚出现时,他利用法律的空子,率先占据了这个在私人电视台里做公共节目的位置,还能领政府补贴。自己办电视台,剥削起人来,连学生也不放过,片子交他电视台放,他常就在credit里加上他公司监制,08年电视台生意不好了,仍卖出了八千万欧元。我们批判资本主义,先要学克鲁格这样两手都硬地玩好资本主义?

2008年前后拍这部电影时,我们发现,他对当前全球资本主义的理解还太古典,居然没有关注到中国这个全球资本主义的被捅的马蜂窝。如果克鲁格理解的全球资本主义是一个腐败的茧壳,中国的官僚专制资本主义,早已是那条爬出去的蛹了。中国的当代现实,如齐泽克说,是倒错和潜伏的,它看上去滞后,后发,但又鬼兮兮地成了一种未来现实;好像还是个发展中国家,其实又已经是资本主义的最高版本了。我们看中国的当代现实,其实是在看n年后西方资本主义的预告片?

今年,这个时候,这个中国后和谐时代的开端时刻,才是放映这部电影的最佳时机?拍完电影,终于粘出一个片子,看上去像春晚那样后谐之后,导演就得指挥剪辑去下刀子,在里面制造出一些冲突和突兀来,来增加戏剧张度。用电影来批判,不是用电影的内容来批判,或对拍进镜头里的内容加以批判,而是电影本身就是一种批判行动了:它拉近或推远、加快或放慢,将相异和不在同一时间或现实里的东西,生生拉到一起,电影不是参与论争和批判,而是电影本身就已是批判了。

电影永远要在和谐背后动刀。通过剪辑和蒙太奇,来制造冲突,它既向观众示范批判,又给观众提供批判的材料。在我们的新和谐现实里,将不再有历史,它能落下的,只有你的剪辑了。电影,很有可能仍是你对付这一后和谐现实的一个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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