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尘世的守望者——评塞林格新传记
发起人:ba-ba-ba  回复数:0   浏览数:1474   最后更新:2011/03/07 10:21:37 by ba-ba-ba
[楼主] ba-ba-ba 2011-03-07 10:21:37
来源:译言网

霍尔顿·考菲尔德(Holden Caulfield),小说《麦田守望者》中愤世嫉俗的离群索居者,倘若认为他便是创作者——同样离群索居的J·D·塞林格——的化身,自然颇为不妥。但在小说中,塞林格却不止一次的假借考菲尔德之口,直抒己之胸臆,譬如这一段:当少年考菲尔德幻想去佛蒙特,装成个又聋又哑的流浪汉时,他就言之凿凿的郑重声明,“我这一辈子也就再也不需要和人谈话了,可以一个人静一静。”

世间安得双全法。即便是隐退到位于新罕布什尔州康沃尔的独居堡垒(Fortress of Solitude)后,世界也不曾赐予塞林格以片刻安宁。《麦田守望者》自1951年出版之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让塞林格简直无力反抗那些忠实追随他的读者们,他甚至曾哀叹,正是成功的体验把自己拖入了“个人及事业的堕落泥沼中”。1

塞林格,说得委婉点,简直就是传记作家的噩梦。他拒绝接受采访,也不准别人在书套上印他的照片,谁要是和记者聊起他,那他和这人交情就算完了,塞林格甚至恳请朋友毁掉来往的书信。虽然还有一些信函被封存在各个档案馆中,但准备为塞林格著书立传的作家依然无法染指,例如上世纪八十年代,当伊安·汉密尔顿(Ian Hamilton)准备出版一本他的传记时,塞林格成功提起诉讼,禁止对方直接引用这些信件。不仅如此,塞林格还曾斥责其作品的出版行为完全是“对我私生活的粗暴侵犯”,他还一度认定自己的作品是和书中人物的一次对话,这是一个排外的小圈子,与读者毫无干系。

塞林格最终以九十一岁高龄驾鹤西归,但就在他离世后一年,一本新传记悄然面世。这本名为《J·D·塞林格传》(J.D. Salinger: A Life)(兰登书屋,450页)的传记,其作者为肯尼斯·斯拉文斯基(Kenneth Slawenski),此人经营着一家名为DeadCaulfields的网站,致力于研究塞林格的方方面面。斯拉文斯基的书勉强可以一读,不过笨拙的表述将他的弱点暴露无遗。斯拉文斯基终究还是一位颇具干劲的研究者,他至少将塞林格直至1965年戛然而止的创作生涯研究得较为透彻。虽然他没能解开笼罩在塞林格身上的那些固有谜团,但却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

首先,斯拉文斯基证实塞林格的母亲并非是爱尔兰天主教徒,而是德国后裔,婚后改信犹太教。塞林格的父亲索尔为俄裔犹太移民之子,是一位肉类和奶酪进口商。1919年1月1日,他们的儿子杰罗姆·大卫出生于纽约市。等他长到13岁的时候,父亲赚够了钱,举家搬迁到林荫大道的一所公寓中,而学习成绩平平的大卫也被送到了曼哈顿一所私立学校。大卫随后又进了一所陆军军官学校,《麦田守望者》中考菲尔德被迫出逃的那处“虚伪”贼窝的原型便是这所学校。

平步青云的作家

塞林格在大学里只呆了三个学期,而后为了在波兰学做火腿生意而在欧洲奔波了一年。斯拉文斯基透露说,为了纪念他在比得哥什市(Bydgoszcz)的短暂停留,当地政府计划竖立一座塞林格站立在一小块真实麦田中的雕像。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会知道,塞林格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回到曼哈顿以后,塞林格参加了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个写作班,授课老师是文学杂志《故事》的编辑怀特·伯奈特(Whit Burnett)。塞林格在一年之内便开始发表文章,他的作品很快出现于《矿工》和《周六晚邮》这些报纸的版面上,并尝试向《纽约客》投稿。与此同时,塞林格与剧作家尤金·奥尼尔(Eugene O'Neill)16岁的女儿乌娜·奥尼尔(Oona O'Neill)发生了感情纠葛(塞林格的书中充满了理想化的孩童,对少女的固恋一直是其毕生的主题)。1943年,这位充满幻想的美丽女孩与比其年长许多的查理·卓别林私奔。

塞林格当时正在服兵役,隶属于陆军反情报部门,负责审讯纳粹。塞林格所在的步兵团曾参与了诺曼底登陆,并帮助解放了巴黎。在巴黎,他与海明威成为了朋友。塞林格也参加过二战中最残酷的战事,在西德遍布矿井的许特根森林(Hürtgen Forest)中,他经历了一场历时一个月之久的冬季大屠杀。

不幸的军人

塞林格对于自己的战争体验一直守口如瓶,但斯拉文斯基却为读者们详细描绘了许特根森林战役的惨烈程度,他的出色工作完全解释了为什么在二战结束时,塞林格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精神崩溃,而这种心理创伤又进一步解释了塞林格会急切的与一位德国女性迈入婚姻殿堂。斯拉文斯基证实,这个名叫西尔维娅·维特(Sylvia Werther)的德国人是位眼科医生。1946年,在经历了一场体验糟糕的纽约之行后,两人返回欧洲之后随即离婚。从失败的婚姻中解脱出来的塞林格开始致力于《麦田守望者》的创作,并集中精力向《纽约客》投稿。他在几个月后便获得成功,《纽约客》最后决定将之前收录的考菲尔德系列作品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从那时起,塞林格就只在《纽约客》上发表作品,其大部分的作品收录在《九个故事》(Nine Stories)、格拉斯家族系列小说以及他的最后一部著作《木匠们,抬高房梁/西摩:小传》(Raise High the Roof Beam, Carpenters and Seymour: An Introduction)中,其中的格拉斯家族系列描绘了一种超然于正常世界的痛苦、怜悯和澄明的怪异混合体验,这部作品再版时被定名《弗兰尼与卓埃》(Franny and Zooey)。

透过格拉斯家族故事,我们清楚的发现,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塞林格已然是一位怀着宗教情结的作家,他努力传达着自己在印度教和佛教经典中悟得的怜悯和超然之道。陷入空想世界的塞林格是一位颇具魅力的作家,但也不见得就是一位体贴的丈夫。1955年,他与一位英国艺术评论家的女儿克莱尔·道格拉斯(Claire Douglas)成婚,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但随着塞林格流连于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婚姻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关于塞林格的后半生,斯拉文斯基几乎是一笔带过,但从女儿玛格丽特和乔伊斯·梅纳德(Joyce Maynard)的回忆录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几乎让人辨认不出的古怪塞林格形象,梅纳德当时还是一位年仅十八岁的作家,其时五十三岁的塞林格已经离婚,在他的劝说下,梅纳德来到康沃尔与他同居。在这两位女性的回忆中,晚年的塞林格不仅致力于宗教研究,喜欢用轮式放映机欣赏老电影,而且还着迷于某些怪异的健康理念,譬如喝自己的尿液和强迫呕吐。为什么斯拉文斯基对这些避而不谈呢?难道塞林格对传记作家粗鄙介入其个人生活的厌恶之情也感染了他吗?你可以成为塞林格的朋友,也能成为他的传记作者,但你无法同时兼具两种身份。不管斯拉文斯基出于何种动机,他都给下一位替塞林格立传者留下了很多可供发挥的空间。可以肯定的是,不管这位继任者是何方神圣,塞老若泉下有知,都断然不会认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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