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伯格访谈:观看的方式
发起人:art-bon-bon  回复数:0   浏览数:2170   最后更新:2008/12/23 11:15:33 by art-bon-bon
[楼主] art-bon-bon 2008-12-23 11:15:33

约翰・伯格(John Berger),英国艺术史家,小说家,画家。1926年出生于伦敦。英国当代最有影响力的艺术批评家。代表作有《观看之道》(Ways of Seeing,1972)、《看》(About Looking,1980)、《另一种讲述的方式》(Another Way of Telling,1982)等;他亦写小说,名篇G.(1972)获英国布克奖(Booker Prize)。

在1972年BBC的纪录片Ways of Seeing里,一头卷发的John Berger激进地改变了世人对艺术史的「看法」,文字之簡鍊、觀點之犀利,让人佩服不已。这是郭力昕对John Berger做的访谈,在访谈中,却不曾发觉Berger是个尖锐的人。

"Be skeptical!"


郭:从Ways of Seeing到The Shape of a Pocket(《另类的出口》),从您对资本体制下广告影像的剖析与批判,到全球化经济「新秩序」里的野蛮主义、与它创造的全球劳动力的强迫性移动与买卖,您批判资本主义之「集权主义」逻辑的政治立场,从未改变过。台湾社会目前也以大量进口且剥削东南亚廉价移工而恶名昭彰,中国为经济成长而剥削廉价劳工的血汗工厂,亦恶名远播。您在许多作品中,长期书写发生在欧洲地区的移民问题;华文作家或视觉艺术家,可以如何回应目前台海两岸的这个现象?

伯杰:我也许不合适给华文创作者特定的指导性意见,不过我可以谈谈自己看待写作的一点通则。我认为一个写作的人,应该勤于见证身边正在发生的重要事情;即使书写所立即产生的力量,可能看似微不足道、或一时被人忽略,但不要顾虑这些,还是要写。「书写」有着一种非常潜沉的生命(a subterranean life),它蓄积着能量,在某个时刻,会对读者产生一些微小或不小的改变。我引用刚过世不久的一位重要的波兰记者Ryszard Kapuscinski的话,他谈到记者这个角色时说,「一个记者必须要知道,对于他有机会看到的事情,他也只能看那么一次。」我觉得这句话重要极了,因为它描述了一个写作者必须发言的迫切义务。

郭:您出生、成长于伦敦,但在1970年代起就移居法国南部山区的农村至今。您曾于其他访谈里说过,这个移居是您的主动决定,而非被迫流离或放逐。我好奇这个定居农村的主动选择,是否或如何有助于您抗拒伦敦主流文化圈的氛围,并保持一种批判的距离?

伯杰:其实,我不是为了要保持对伦敦文化的批判距离而住到法国山村,也不是一种从都会/中心的退隐;我住到农乡里,是为了要向农人们学习,而我也学到了很多。至今世界上多数人仍是农民,其中大部分人仍一无所有、或者只拥有很少的物资。在中国,这就是十分真确的事。对于我们的现代世界,农民的存在,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与议题。这才是我要离开都市、跑到农村居住的原因。至于要有效抗拒都会主流文化的影响或诱惑,可以用阅读的方式。我经常读诗,全世界各地的诗,你会发现里面有很多东西,很难在晚上的电视或隔天的报纸上看得到。

郭:Geoff Dyer在Ways of Telling一书里,推崇您是一位能够拒绝被体制化与被分类的「异类」作家。《旧金山纪事报》的艺评人Kenneth Baker,描述您从不靠近有政治权力的人。另一位作者Sukhdev Sandhu,称您延续了从劳伦斯(D. H. Lawrence)到肯‧洛区(Ken Loach)的英国异议传统。

伯杰:我对肯‧洛区十分尊敬,劳伦斯则是我在十四、五岁学习写作时,唯一认同的英国作家。这个异议传统,也许还可以追溯到布雷克(William Blake)。而我不与政治当权者靠近的原因,其实相当简单:我发现他们实在太无趣了!(大笑)他们在许多地方都极其无趣:说话内容太可预期、或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或总是说一半真话——但那比谎言还糟。相反地,在没有那些权力的人们身上,则常充满了谦虚与令人启发的神采。

郭:您在《卫报》网站上,有个人的部落格。您对部落格做为政治基进行动的空间,有何看法?

伯杰:那是《卫报》帮我架设的,我忙于新书的写作,实在没有时间去管理它。但我是支持部落格的,它是另一种横跨全球之「潜沉话语」的方式。当然也许它已经被某种程度的滥用,但是无所谓,无所谓的。因为,论坛(forum)功能的出现,是极为重要的。另类论坛在此时肯定规模不大,但重要的是彼此的连结,以形成一个交换想法的网络。在全球资本垮台的时候,这个网络应该有道德与行动上的准备,而我毫不怀疑资本主义终将垮台——不必然是由什么巨大的外在运动,而是源于它内在的矛盾与愚昧。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任何领袖,能像今日世界的统治者们这么愚昧无知。

郭:您八十岁了,目前还骑摩托车吗?在1994年BBC关于您的纪录片里,您骑在那台Honda机车上穿梭于农村巷道的样子,简直像是个青少年…

伯杰:还骑呢。我的体质不错,不是我的功劳,只是运气好。不过,也许有个听起来意思矛盾的生活态度,多少让我保持了精神:打从我从十五、六岁起,我就经常以一种概念活在当下,好像那将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矛盾的是,也许这个态度,反而激发了生命力。



译者: 戴行钺
作者: (英)伯格
ISBN: 9787563350964
页数: 182
定价: 18.00
出版社: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装帧: 平装
出版年: 2005-01

这本书英文名称为《Ways of Seeing》,作者John Berger是英国的艺术史家、小说家和画家。书的封底这样介绍:“这本谈论艺术与社会关系的小册子初版于1972年,基于英国BBC同名电视系列片写成。全书包括七篇文章,每篇讨论一个主题,诸如:‘艺术与政治’、‘女性作为观看的对象’,‘油画自身的矛盾’、‘广告与资本主义白日梦’。”
  
  这本书并不长,但深刻而隽永的语句随处可见,在第3篇的开头写道:“根据终于遭受质疑但绝未动摇的做法与习俗,女性的社会风度同男性有本质上的区别。男人的风度基于他身上的潜在力量。假如这种潜力大而可信,他的风度便能惹人注目;假如这种潜力为不足道,他就会变得很不起眼。这种潜在的力量可以是道德的、体格的、气质的、经济的、社会的、性的——但其力量的对象,总是外在的物象。男人的风度,使人联想起他有能力对付你或有能力为你效劳。”
  
  “相反,女人的风度在于表达她对自己的看法,以及界定别人对待她的分寸。她的风度从姿态、声音、见解、表情、服饰、品位和选定的场合上体现出来——实际上,她所做的一切,无一不为她的风度增色。女性的风度是深深扎根于本人的,以致男性常认为那是发自女性体内的热情、气味或香气。”
  
  “生而为女性,命中注定在分配给她的有限空间内,身不由己地领受男性的照料。女性以其机敏灵巧,生活在这样有限的空间之中和监护底下,结果培养了她们的社会气质。女性将自己一分为二,作为换取这份气质的代价。女性必须不断地注视自己,几乎无时不与自己的个人形象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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