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式微?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生存现状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127   最后更新:2021/09/13 14:41:21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21-09-13 14:41:21

来源:Hi艺术  李天琪


在当代艺术圈中有一类人,他们不是艺术家,既没有体制内的身份,也没有固定的月工资;好像很自由,又好像语境逼仄;有人认为他们不可或缺,可“经济危机开始,第一个夭折的可能也是他们的项目”……


他们是独立策展人。


近几年来,这个角色似乎日渐式微,越来越多的策展人依托于机构,“做持续性的研究,但是搅动和形成艺术事件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胡斌)。


独立策展人杨紫则在自己的微博里写道:“机构辞职两年了,基本打消了‘策展这事能赚钱’的幼稚想法,只希望远离麻烦的事情。” 大环境冷淡,生存问题成为悬在很多人头上的一把刀。年轻一代独立策展人们的生存现状如何?当代艺术圈还需要他们吗?他们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在当前生态中的位置?


受访独立策展人


(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01

之前做过机构策展人吗?

后来离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杜曦云

在美术馆做过副馆长,这个职位不能做策展人,要站在幕后服务于策展人。


杨紫

之前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做策展人,同时兼任公共项目部的总监。工作带给我很多认可,工资也稳定,现在想起来,挺不错的。离开源于一件小事。我去大理出席婚礼,到的时候看见李姝睿的儿子——八岁的陈我我在小客厅堆积木,我想陪他玩。可是一拿起手机,关于工作的无边思绪就涌上脑门,各种细枝末节相互拉扯。陈我我看见我一副焦虑模样,就跟我说,“Party的时候不要想着工作。”这句话很有分量。我那个时候突然发现,我的情绪已经控制了我,让我上瘾了。我知道,每个机构都是有机体,缺了谁换了谁都能运转,是我内心深处怕失去靠山。这种恐惧是从我心里生长出来的,也是让我上瘾的。时时刻刻在内心深处这么自恋,我发现自己被自己困住了,就觉得,是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杨紫策展  “肉身:恐怖谷” 亚洲当代艺术空间 2016

杨紫策展 “敢当:当代神石注疏”  UCCA沙丘美术馆 2019


冯兮

做过几个画廊和非营利空间的艺术总监,实际的工作是策展人的内容。离开的原因基本都是机构资金出现了问题,画廊的情况与我做的展览销售存在问题有着直接的关系,一直在反思,但改不了,主要是这方面能力不足。


王晓松

我的工作是从公立艺术机构开始的,离开的原因很复杂,直接原因是被下岗。当时特恐慌,因为工作六年没赚到钱反而还要想着再去找钱交学费,挺失败的。后来想想更多的还是因为太累了,连续几年不休息,精神越来越紧张,后来就去读书。一旦重回学校读书,感觉特别好,艺术研究院太棒了,以往的苦难就当成是组织的考验吧!

这几年做展览和美术馆合作,就会想到当时我部门的同事,真是对不起他们,拿着同城同类机构的最低薪水,干着当时国内美术馆超一流的活儿——无论策展人还是艺术家,一定要善待艺术机构中的普通工作人员,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就是一份工,不要拿艺术理想往别人头上扣。

王晓松联合策展 “向下生活里的X种空间方案” 悦来美术馆 2021


王将

在自己创办的机构当策展人算“机构策展人”吗?没有做下去的理由是钱不够用。如果有更大的资金,我可能选择成为自己所创办机构的“机构策展人”。


李佳

做过。已经离开。原因有很多,粗暴点说是觉得自己需要改变吧。


王澈

做过,离开的主要原因是在摸索和实践一种策展方式。


02

做独立策展人几年了?

现在每年平均策划多少个展览?


杜曦云

有十来年了。疫情以来,很多预先安排被打乱,无法平均计算。


戴卓群

做策展有十来年了,说独立策展人,倒不如说“单干策展人”来得准确,“独立”这个字眼太犀利了,究竟什么是独立,谁敢说自己就真独立了。每年策划大概也就十个展览上下,多年来变化不大,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多的也做不了。


王将

5年,平均每年10个展览左右。


王澈

独立策展的话断断续续有七年了。近几年主要在户外做项目,做了七个项目,跨度五年,还在继续。今年疫情和天气极端没怎么做户外,所以在不同机构策划着六个展览,还有四个在筹备中。


王澈策划 “燕山散步”项目 北京黄草梁 2020
前排:胡尹萍,后排左起:王卫、王澈、张汲、何颖宜(还有:都东伟)

王澈策展 “时间不可逆—萨扎布草原个展”开幕现场 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嘎海乐苏木额仁高毕贵勒斯台 2020


杨紫

大概两年多。一年大概做5个展览。也坚持写点东西。因为跟不同的艺术家和机构合作,这些艺术家和机构又有很多支持和对我的帮助,跟以前上班比,节奏慢多了。


王晓松

我不是独立策展人,自己“人”都不独立,怎么可能做独立策展人呢?做展览是从2007年开始的,在美术馆工作时的不算,后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凭兴趣看人缘,很多是被前辈关照的,都是为了生活。


冯兮

独立策展人的概念是没有工作的策展人吗?我不太理解在商业环境下工作怎么做到独立的?即使是强策展也属于服务的性质之内吧。“独立”这个词不该只是嘴上的立场,要有具体到身体的行动,反正我不敢叫自己“独立策展人”,平心而论我也就是个“业余策展人”。业余嘛,现在每年也没几个展览,不会超过10个。


李佳

只有一年,做了3个展览。


缪子衿

我觉得策展有趣的是很难量化,艺术家、策展人之间的交往可以构建临时的集体。比如我近期参与的“USB多端口链接展”会在上海6个不同属性的空间陆续开幕,由4位艺术家发起,邀请17位策展人+17位艺术家联合呈现;年底参与OCAT双年展,冯博一老师作为主策展人邀请10位(组)策展人共同尝试去中心化的工作方法。我特别好奇在同一个项目结构中的其他实践者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缪子衿策展  “全球定位I Do (Not) Want To Be Part Of Your Celebration” 乔空间&油罐艺术中心项目空间 2017 摄影Justin Jin

缪子衿策展 “共享叙事Shared Narrative(s)”  香格纳画廊 2018

缪子衿策展 “登录舒适区?The Comfort Zone at A Distance”  泰康空间 2018-19

缪子衿联合策展 “USB多端口链接展” 没顶画廊 2021 图为艺术家王梓全作品


03

近三年最低和最高的策展费各是多少?

能否平衡生活开支?


冯兮

最高的就不说了,主要是说不出口,对于那些著名的独立策展人来说就是个打酱油的金额。最低的是0收入,我自己每年做免费策展项目,项目内都不收取任何费用,业余的人就得做点业余的事。说到收支,肯定是入不敷出,没什么好奇怪的,本来策展人的职业就不是必须的,凭什么能养家糊口。


王澈

这几年做项目获得的赞助在分配上没有明确策展费用这一块。今年策的展览费用根据工作量,在两万到十万之间。平衡不了,做项目很费钱。


杨紫

生活有压力,能平衡开支。


王晓松

一无官方身份,二不出名,你觉得能有什么报酬期待吗?最近盘算了一下展览的投入和回报,觉得都对不起《劳动法》。


李佳

不能平衡开支。几千和几万都有,具体数字可能不便在这里提供。我知道大部分年轻的独立策展人可能都和我一样,在议价中处于弱势,我非常乐意和大家交流共享我的议价经验和结果,也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促成一个相对合理、清晰的酬劳标准在这个行业中确立。


王将

在艺术这个既古老又充满微妙关系的行业里,策展费难道不应该和艺术品价格一样成为非公开的游移数字?我不接受被简单物化。策展人有自己的文化使命,在谈钱之前可以先考虑兴趣。我一直以其它方式解决自己的日常用度。

王将策展 “王玉平:盐烤银杏”  站台中国当代艺术机构 2021

王将策展 “刘海辰 16:9 风云无尽” 星空间 2021

王将策展 “王一龙:阳台上的画家”  站台中国-dRoom 2021


04

除了策展以外,

会有别的生活来源吗?


戴卓群

没有。


杨紫

去年拿到的M+研究学人的项目有奖金,帮了我大忙。


王将

写文、教课、省略号。


王澈

基本没有,今年在大学有少量教课。


冯兮

肯定有其他的收入,不过都是辛苦钱,像我这种要脸没脸年龄尴尬业务能力不强的人,在少年时就放弃了找富婆包养的理想。唉,终身遗憾……



冯兮策展  “低视像  徒劳的光明”  槐谷林当代艺术中心 2018


王晓松

我没有单靠策展生活的本事。


缪子衿

稿费;今年作为演员获得了艺术家胡伟支付我的片酬。


李佳

没有。日常开销是家人帮忙负担。

李佳策展 “饥饿地理” 泰康空间 2019-20

李佳策展  “汲物之思” 金鹰美术馆 2021

李佳策展 “厉槟源:阻断”  红树林画廊 2021


05

你最不喜欢策划怎样的展览?

最不想和什么样的艺术家打交道?


杜曦云

外观精致、内核空洞的展览;做坏事不留名的艺术家。


冯兮

不想去的展览都不喜欢,不来往的艺术家分两类:一种看不上,另一种巴结不上。


王将

不喜欢没有“意义”的策展,不喜欢和没有“智慧”的艺术家打交道。


戴卓群

假大空的展览、不环保的展览,作品差的展览……太多了。最不想和对艺术不真诚的“艺术家”打交道。

戴卓群策展 “永恒史:毛旭辉四十年回顾展”  当代唐人艺术中心(北京)2021

戴卓群策展  “花儿依然开放:段正渠个展”  三远当代艺术中心 2021


王晓松

最近算是明白了,自己没有做短平快项目的能力,还是要很长时间的准备,一点点地做。最不喜欢既对艺术不负责任的又不讲武德的艺术家。


王澈

每个展览的形式和契机都不同,没有绝对不想策划的展览,要看展览在自己表达或是合作艺术家表达的角度和结果上的价值,也看和自己理念的关联。我不喜欢打交道的艺术家也不会跟我打交道。


杨紫

做个体户以后,我可以制定自己跟别人打交道的规则,不用太多考虑代表机构表态时来回拿捏的分寸感。我的规则大概是:我尽全力地尊重每个人,别人要是特别不尊重我,我会反思一下我有没有做错了什么;如果没有,那就在今后的交往中疏远和拒绝。


李佳

没想过。自己做freelancer的时间还短,经验样本也少,不足以支持这样的想象。


06

最难合作的甲方是怎样的?

有没有被甲方坑过?


王晓松

甲方都是有要求的,没有所谓“好合作”的甲方,出钱的都是大爷。被坑当然不止一次,都有心理阴影了,一说起谈项目就紧张。


王将

不专业却自以为专业的甲方。遇到这样的甲方,就要马上与他终止合作。


戴卓群

应该是没诚信或者不尊重艺术的吧!我对跟什么人合作还比较挑剔,没有被甲方坑过。


杜曦云

天使的脸谱都用上,只想白嫖。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杜曦云策展 “武汉·赵半狄的小窝” 武汉美术馆 2021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 2020
图为策展人及部分参展艺术家在开幕式现场,左起:李可政、颜磊、周啸虎、丁乙、杜曦云、徐震、杨振中、刘建华、施勇

杜曦云策展 “联合构筑”  金鸡湖美术馆展览现场


冯兮

没遇到过很难合作的甲方,可能是我比较容易妥协吧。艺术圈里的甲方都还属于比较善良,或者是比较笨,还没怎么学会坑人。


王澈

我觉得不存在最难,自己想做的都不难。当然,有时候知难而退也是一种态度。坑过,最近刚被坑了一次。


李佳

我不太想把曾经或未来的合作机构称作“甲方”,就像我自己作为独立策展人也并不只是提供服务。很多时候,我们使用这样的概念也只是因为无奈地受限于此时此地,迁就这个我们并不满意的现实,但策展也可以承载信念和希望,甚至在现在这个有点艰难的时刻。


杨紫

世上的工作都应该是平等的合作。不过要形成这种合作,得需要很多共识。比如说,按照大爆炸理论,空间和时间在137.99±0.21亿年前的大爆炸后一同出现,现在可观测的宇宙直径为930亿光年,在宽广维度面前,我们都是蝼蚁。需要各自分工,如交换礼物般慷慨置换能力与资源,才能使一些有意义的事发生。

杨紫策展 “韶华” 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 2019

杨紫策展 "薛峰:迢迢" 坪山美术馆 2021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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