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义的艺术和思想之中没有敌人,斗争的前提是先面对具体的自己
发起人:开平方根  回复数:0   浏览数:140   最后更新:2021/08/29 10:34:50 by 开平方根
[楼主] 开平方根 2021-08-29 10:34:50

来源:不周山  文:王鹏杰


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总在刺激着我们的神经,网络时代的世界太不仁慈,基本不给我们留下任何漠视公共事件的空间。关心网络上的公共事件,未必能养成真正的现实感,反而容易被训练成一只盲目的网络家畜,随时被牵着走、打着退,有时互相指责的双方,都一边自己觉得自己睿智,一边帮着打手粉饰装扮。艺术救不了这个世界。


艺术其实是个季伯,在具体的现实生存处境面前,它什么都不是。艺术低于生活,只在个体的精神世界能找到超越生活的光荣。在不在乎艺术,是一个坏问题。首先,我们应该对艺术所在的时空做出区分,再谈艺术的地位和意义。


我从事绘画,从事理论研究,从事教育,这样的设定总是趋向一个老师的形象,但我不好为人师,很多人认为我喜欢给人意见。其实不是这样,我总是心里没底。我没有那么自信(或者说愚蠢)。我很渺小,每天都在体验这种渺小的具体内涵。其实常有人问东问西,我时常胆怯,拿不定主意如何回复人家,因为我懂得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虽然教师是职业,但不把自己当成教师,能轻松很多。仍然有很多人会来咨询,虽然心里矛盾,但只能紧着自己大致有些把握的东西说一下。其实不说可能更正确,毕竟每个人的疑问都只能自己去探索解答。我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大约再也没有将难懂的问题抛给别人。


    这些话语是写给自己的。


艺术无处不在,因为艺术与任何方法和媒介没有任何关系,它也没有什么可识别的形态,只与我们的观点与眼光有关。艺术不起来,做不出艺术,感觉不到艺术,只能承认自己在艺术思维和感觉方面无能。但无能其实也没啥,因为艺术在现世方面最缺少使用价值,不太影响人生的富贵飞腾。在所有能力方面,艺术能力差是损失最小的一种,不仅不应该难过,反而应该庆幸。


     因此,总执着于与别人比较、竞争艺术的能力并不明智,不能因为艺术(或其他任何方面)的素质明显弱于他人,就认为别人使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获得优胜。更何况,艺术的优胜,常常意味着现实生活的沦陷。有时要承认这世界是有天才的,这是客观事实,面对天才,我们确实会显得更微末。不过也没什么,任何人都很微末,没有人不微末,即使是天才。


我们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依靠别人的教育和帮助才可能的,我们遇到的人都是老师,总有东西可以交给我们,哪怕是一个乞丐或骗子。成年礼上不要不承认自己是走了他人走过的路才长大的,不要否认自身的历史性,那其实是我们的全部。否认这一点,就成了精神上的红卫兵。不要嫉妒,更不要因此攻击别人,酝酿着无来由的愤怒,没有人是我们的敌人。反倒是,从事艺术的人更接近我们的朋友,虽然彼此未必认识、互相了解。


     我们不应该怀有敌人意识,如果说有敌人的话,那只能是现实生活中压迫我们的暴力秩序,虽然它时常非常隐蔽。此外,所有的具体的人,理论上都可能是具备人性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是朋友,尽管这些人可能没少干过以怨报德、落井下石、为虎作伥、颠倒是非、见利忘义的事情。我曾经不理解一位先贤的话:我没有敌人。而且,在一些岁月里,我没少与假设的敌人论战过。其实笔战根本就不是战,更像是为了讨论一个问题而开展的游戏。这两年,我大约理解了没有敌人的意思。我们的生命何其有限,哪有功夫去寻找敌人,哪有功夫去为了打击敌人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另一方面,我们是如此渺小,在悲惨的命运中哪还有资格去与人为敌。


     然而,必要的争斗不仅不可避免,而且是有必要的。那些在艺术这个无关太多现实利益和暴力的领域中耕耘的人,自然是潜在的朋友。但对于有些行为却必须给予痛击,因为这并非人与人之间的利益或意气之争,而是某个层面的意识形态博弈,说的再透亮些,其实是关于生存权利和生活理想的博弈,是不能退却和胆怯的。这种博弈的动机有时是为了构建一个更良性的有活力的较少暴力的社会微环境,有时是出于本能对某种暴力的意识进行揭穿和反抗。这样的争斗既是必要的,也是重要的,否则我们的生活共同体将不再有希望。


    说到这个地方,艺术与生活的关系就很明朗了,没有冲突,目标都是为了解放与自由。当然,解放和自由都不是一个既存的概念,都是动态的,需要我们不断在生命历程中去验证和确认。如果说艺术和生活有什么意义,大约就是这个吧。在这个意义上,个人主义越是高扬,离某种普遍性的真实生活的距离就越近。高扬个人主义,不是宣扬自己的欲望和意图并付诸行动就够了,更基本更重要的工作是面对自己的灵与肉。到了这一层,对每个人都特别难,是真正的考验,也是最后的考验。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光就是为了接受这个考验而准备着。面向自我有时很像面向死亡,精神、肉身、命运、死亡都内在于自我之内,如何可能由自我来完成超越,这几乎不可能成功。认识到这种注定的失败,是很重要的,是积极面对死亡和自我的基本觉悟。


    艺术有时帮助我在沮丧的时候稍微又开始有点希望,思考有时帮助我在迷乱的时候稍微又看到一点线索。所以我很喜欢艺术和思想。但这两种东西,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确定的形式,于是生活可以被自己理解为一种无尽之旅,有了点意思。


    有意思,与意义是一枚**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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