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市场如此狭隘和内卷,真的有必要吗?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254   最后更新:2021/08/08 22:16:07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21-08-08 22:16:07

来源:artnet

文丨Tim Schneider


William Wegman,《Casual》,2002
图片: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Sperone Westwater Gallery


一次,我们来谈谈艺术市场中的“心理学”。作为开场白,让我们看看前段时间某大型杂志上发表的一篇精彩文章的节选:

“画廊在艺术世界中越受欢迎,他们的影响力就越大,”纽约藏家莫莉说,“而如果有了影响力,就可以四处横着走。”她在六周内从大约五个画廊主那里询问了八件艺术品,但都被拒绝,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家画廊的购买许可,她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这家画廊展览的。这家画廊要求通过Zoom软件查看莫莉所居住公寓的情况(好吧),之后又要求她出具推荐信(……也行吧),后来甚至问她是否愿意自费请一个昂贵的艺术品搬运人员来拿作品。莫莉犹豫了,她问是否可以等等——这不仅因为当时正值疫情高峰期,而且请搬运人员的费用要将近1000美元。而与她对接的人在电子邮件中表示艺术品是一种投资,(如果犹豫就)建议她去别处看看。“我当时想,‘艺术圈就这样啊’,”她说。

如果我说这是2021年艺术品市场的缩影,应该没什么人会反对吧?我猜很多人会对莫莉的这番叙述有同感,甚至有些人最近也经历过类似情形,因为一级市场对新兴艺术家的投机性需求激增,疫情期间,富人变得更加富——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很荒谬,不是吗?

不过,可能没什么人能真正读到这篇文章——因为它说的其实不是艺术市场中的故事(至少与艺术市场没有直接关系)——这篇文章的原文是Allie Conti为《纽约》杂志撰写的,讲述了疫情期间在纽约收养一只退休救援犬所遇到的一系列令人抓狂的困难。我对这篇文章进行了加工(把184个单词中的14个替换掉了),然后就变成了上面的样子。接下来是实际的文字:

“救援犬在互联网上越受欢迎,他们的影响力就越大,”纽约作家莫莉说,“而如果有了影响力,就可以到处横行。她在六周内从大约五个地方询问了八条狗的情况,但都被拒绝。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家救援机构的许可,她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这家机构可爱的狗狗。机构要求通过Zoom查看莫莉所居住公寓的情况(好吧),之后又要她出具推荐信(……也行吧),后来甚至问她是否愿意自费请一个昂贵的驯犬员。莫莉犹豫了,她问是否可以等等——这不仅因为当时正值疫情高峰期,而且培训狗狗的费用要将近1000美元。而与她对接的人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养狗是一种投资,(如果犹豫就)建议她去别处看看。“我当时想,‘这可太布鲁克林了’,”她说。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Conti故事里叙述的那种因疫情而产生的“养狗繁荣景象”和我们当下艺术市场中的一些现象很相似:画廊的等候名单越来越长,甚至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都有越来越多人排队要买,从而导致部分价格飙升的作品被迅速倒手。

Genevieve Figgis,《Untitled (Lady with a Dog)》,2013
图片:Courtesy Susan Barrett


两个领域的相似性

我不想赘述新冠疫情时期热门艺术家市场和宠物市场因基本商业规律而产生的相似性——归根结底,还是极少量的理想资产与巨大的需求量之间的不匹配。人们领养狗狗,主要是因为“这是孤独、幽闭且恐怖的一年,数千名白领只能坐在家里看手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终于准备好收养一只狗了”。

在纽约,这种巨大需求量的结果就是一场场竞争战。短时间内,每周通常只能收到约20份申请的救助中心,一下子有数百名新申请者涌入。Conti说,一只宠物的竞争者能多达50人左右。

然而,更有趣的是这个市场的复杂性,经济学上将其称为“价格弹性的缺乏”。Conti在文章开头说:“毫无疑问,现在有很多人想领养犬,但没有一个市场定价体系来平衡这种需求。”换句话说,无论有多少人想要这个资产,它的成本是不会改变的——毕竟是救助中心,而不是从卖方市场获利的营利**易者。

或许人们不太能意识到,热门艺术家作品的一级市场其实也是如此,愿意多付钱的藏家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因为一级市场的运作规则就是如此,不管感兴趣的买家有多少,作品价格都是固定的。有钱是能成交的必要条件之一,但不是唯一条件——换句话说,在一级市场中,还有很多其他因素来影响成交与否(以及卖给谁)。

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地位,在领养救援犬和艺术市场这两个领域中,这都是很影响主观判断的要素。在文章中,Conti引用了一位叫扎伊纳布的申请者的例子,扎伊纳布“在公共教育行业里担任领导角色,还拥有硕士学位,(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甚至赚了不少钱……”,但扎伊纳布却被不同的救援机构拒绝,认为她不配拥有他们的狗狗。而当她开始着重展示自己的地位时,才取得了突破。为此,她撰写了长达数页的简历,“还有位高权重的朋友的推荐信,包括当地官员”。

虽然我没听说过哪个藏家会用这种方法来和画廊主们“套磁”,但人们与机构、藏品和艺术圈中鼎鼎大名的人建立联系的本质与这又有什么区别?站在买家一方,在面对竞争激烈的作品时,如果要突出自己,强调自我声誉是必须的一种做法。

在今天,声誉也延伸到线上领域,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你在网上的表现越来越能成为你在艺术界地位的佐证。有谁在关注你?谁与你互动?你收藏了什么?你是如何得到藏品的?你都去哪里旅行,旅行时做些什么,和谁一起去?有些东西无法只通过画廊主们的八卦信息网传播,而线上展示就可以帮助人们为自己的声誉增添一些细节。

社交媒体的影响力不仅是一面单向镜,它还可以是一种多功能的营销工具。社交媒体中的稳定地位有助于人们获得一些有价值的资产,然后你可以在网络上广而告之,进而又提高了自己社交媒体账号的认可度……如此往复便形成了一个正循环——这是我们生活的时代可能出现的情况。

2010年5月7日的巴塞尔艺术展上,观众们经过让-米歇尔·巴斯奎亚的作品《Boy and Dog in a Johnnypump》

图片:Fabrice Coffrini/AFP/Getty Images


先天与后天

不过,当我意识到艺术行业也有这些现象时,我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沮丧,因为这种现象表现出我们人类(至少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富人)真的在做一些很无聊的事情。纽约播客公司Gimlet Media的莉迪亚·波尔格林(Lydia Polgreen)在推特上如此回应Conti的文章:

杰西卡·皮尔斯(Jessica Pierce)既是一位生物伦理学家,也是Conti采访过的一位内心矛盾的宠物主人,她说收养狗狗的需求大增是“由人类自恋和神经过敏的一面所驱动的”,如果这种描述不适用于大多数艺术机构的话,我可能就应该马上从市场分析作者的职位上退休了。


然而,在任何市场中其实都不需要这样。如果要想通这一点,我建议看看网站Defector的联合创始人汤姆·雷(Tom Ley)在今年7月写的一篇文章《If You Really Want a Dog, You Can Get a Damn Dog》。

雷这篇文章中提到,纽约有很多狗在等待被收容所收养,它们对许多救援机构那套关于身份地位的把戏不感兴趣。而Conti的文章则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到了少数几家拥有强大营销资源的救援机构身上,这种机构在那些非常成功又喜欢上网的纽约人中有很高的知名度。(而讽刺的是,这些救援组织实际上也是在收容所里找狗。)

艺术市场中,这样狭隘的眼光也束缚了许多藏家,其实可以有很多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艺术渴望——如果他们寻求的是有意义的艺术体验,而非提升社会地位的话。

近来,越来越多艺术家试图直接向人们销售艺术品,而且似乎每年都有越来越多的销售渠道,这些渠道都带有一些对传统艺术行业基础设施的颠覆意味,旨在消除根深蒂固的精英主义。以Other Art Fair为例,这是一个每年都会在纽约、洛杉矶、伦敦和墨尔本等城市举办的展会,为价格合理的作品提供曝光和交易平台。据展览总监妮可·加顿(Nicole Garton)说,许多参加该展会的人“此前从未购买过艺术品”。“他们试图在艺术界寻找亲近感,所以我们在展会上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要帮助人们放松,让他们能够尽情探索自己的品味,同时享受愉快的时光。”

要让艺术市场回到合理的轨道,环境和艺术品同样重要。就像Swizz Beatz和他创始的The Dean Collection共同发起的No Commission展览计划一样,在Other Art Fair上,艺术家们既是参展方,还要同时担任参展商。加顿说,有些人“像参观者一样兴奋和紧张”,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展示自己的作品,所有人都愿意“与任何对他们感兴趣的人聊天”。

藏家兼制作人大卫·霍伯曼(D**id Hoberman)在2020年菲利克斯艺术博览会K**i Gupta展台上欣赏艺术家肯尼迪·扬科(Kennedy Yanko)的雕塑《Anoint》(2019)
图片:Photography by Tim Schneider

在行业更高层,还有一种注重体验的方式。近期,洛杉矶的菲利克斯艺术博览会(Felix Art Fair)在好莱坞罗斯福酒店的露台上举行。这个活动的联合创始人兼资深收藏家迪恩·瓦伦丁(Dean Valentine)强调,他与合作伙伴Al and Mills Morán(也是洛杉矶本地的画廊主)推出Felix并不是要刻意去对抗传统展会模式,但他也承认,“现在很多艺博会都越来越难看了,也很难在那种场合去进行有意义的对话和体验……在我看来,那就像是有一个个小隔间的农场。”

“展会已经变成了高速、高压的购物方式,”瓦伦丁说,“而我们想创造一些更低调、更人性化的东西。”

Felix的场地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瓦伦丁说:“在霍克尼的游泳池边,手拿一杯饮料,比在会议中心拥挤的过道上畅谈要惬意得多;在一个真实的房间里欣赏艺术,也比在一个展位上更直观。”(他还补充,团队对于如何进一步推动提升人们的观展体验有更多自己的想法,但由于目前新冠疫情的限制,他们不得不搁置这些想法,在未来的展会中继续尝试。)

当然,还有预算方面的问题。除了真正不缺钱的大鳄,预算会影响每位藏家的选择,但你仍然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考量。正如杰弗里·戴奇(Jeffrey Deitch)在今年春天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说的那样,“如果你想接触艺术,任何价位都有很棒的艺术品。你要做的可能是更努力地搜索,更慎重地考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过,加顿认为不尽然。

“如今,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非传统艺术的几率是相当高的,从街头艺术到音乐视频,再到一些品牌间的联名合作。艺术无处不在,人们自然会被他们所喜爱的事物吸引,并从中找到灵感,”她说,“尽管一些大趋势可能还是由市场顶部所影响,但人们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购买他们觉得能与之对话的艺术品。”

2018年,Mr. Doodle在伦敦“Sense of Space”发布现场,这是一个综合性的感官艺术体验项目
图片:Photo by D**id M. Benett/D**e Benett/Getty Images for Broadgate

我个人认为,第一次去Other Art Fair的人为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艺术家花上几百美元,与有钱的东亚藏家在拍卖行里花大价钱拍下Mr. Doodle的作品,这两件事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你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买大师的经典作品,或许你的地位也还没到让大画廊青眼以待、把热门艺术家的新作品卖给你的程度,又或许你对Felix上那些受人尊敬的中年艺术家的作品根本不感兴趣——这都没关系!我认为,对艺术市场长期、全面地健康发展而言,最好的方向是有更多的艺术爱好者将他们的视野拓展到现有的体系、规则和人人竞逐的事物之外。

所以,当你下次再遇到这种竞争激烈的“行业内卷局面”时,不要犯与那些领养救援犬的人一样的错误——世界广阔,在内卷中心之外,同样有很多艺术在发生,它们也值得拥有一个充满爱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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