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往何处?谈《重度的情调》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210   最后更新:2021/07/16 10:38:04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21-07-16 10:38:04

来源:策展文化专刊  赖骏杰


《重度的情调》展览现场


即便策展人解释了“重度”的几种意义,但我却一直围绕在其中关于“程度”的阐释:例如我们平常说的重度依赖、重度病症,与重度情调等,思绪也似乎重重地把自身沉入一股黏稠的、且令人窒息的未明之中。自然地,这又把我们带回来策展人所强调的第二种面向:gr**ity,一种这时代莫名的向下坠落的引力。又浓、又重,我认为是理解此展的关键:它讲述的是我们常挂在嘴边的「情调」。这里的“情调”大概跟所谓的“感觉”、“情怀”等语意同样混浊不明,且带有很强的个人主义。然而,李泊岩指向的更多是“愁”,说悲惨壮烈也谈不上,又比小情小爱多得更多。但无论如何,又重、又浓且显得挣扎的愁绪,则透过参展艺术家的各种探索,成为此世代一笔笔的注脚。策展人将这世代标注在“自由”与“重量”所构筑的网络中,本身就相当令人玩味:自由如何与重量一同讨论?自由,是否就一定意味著轻盈?而重量难道只能是囚笼?

彩云 No.2  曹雨  2017

艺术家将这件由众多黑色文胸缝合在一起的作品堵在了展厅门口,作为进入展厅的必经之路

图片来源 : G+ ART SPACE

劳动者  曹雨  2017

单频高清录像  彩色 / 无声  8’33”


策展人将矛头指向了资本主义,当然或许可以在前面加上“(新)自由资本主义”,变种后而愈加失控的资本之加速与积累,是可以想见的共同敌人。更不用说其他强而有力的盟友:文化霸权、殖民主义、白人(男性)至上主义,与民粹主义等,也都在不同程度上紧箍著我们这一代人。一方面给你自由,一方面也压得你喘不过气来,此即为这一时代的“情调”——就像曹雨视频〈劳动者〉中那被和成一团的面糊,可能带有点面粉的香气,同时也伴随著尿液的刺鼻味。支撑著资本主义系统(至少是最原始、初代的资本主义),同时又是父权系统中的基础行动者、女性,其所付出的所有在此皆成徒然。那无从负荷的重量就像全面包覆的万有引力一般,使我们向下坠落。


锐化 - 条 No.3  杨牧石  2017

防护栏、多层板、油漆  191 × 110 × 60 cm

展览现场


生活,或者生命的困顿(那向下拉扯的重力),更多地被杨牧石的系列作品给图表化:我们可以看到,随着时间轴线的推进,对于生活的精神拉扯与叛乱就更加尖锐。这种紧张的、持续的急迫张力,伴随著图表的向上攀升(与其可证性),难道不正像极了当代资本主义的日常风景?这些风景是当代人所共享的,藉由资本的与时间的彼此联系,我们都在起伏中潜行并挣扎著。


左耳进右耳出 No.2  胡庆雁  2016

碳钢、空气  166 x 485 x 188 cm

展览现场


从这里再望向胡庆雁的《左耳进右耳出 No.2》,就可能更容易理解当代情境中那种所谓紧密相连的亲密性;正向地理解,它可以是彼此沟通、协作的管道,但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单向的、不公义的噪音,总往弱的那方走。展览中的艺术家以各种形式表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当悲观的,关于资本社会的窘困。要我说,是相当悲伤的,然而,我也认同策展人所谓的情调;所谓情调,使这一可能是世界悲歌的巨碑式毁灭,转而呈现更多的“小调”与“往复”,同时又伴随著那么点玩笑且无谓的情绪。就像是在说:就算世界终结,那又如何?

橄榄油 - 过去的只是序曲  何翔宇  2015

特定场域,橄榄油、铅笔

图片来源 : G+ ART SPACE

展览现场


悲观,但又同时引人一笑置之的洒脱气质,可以在何翔宇、胡为一与杨健的作品中被找到。其中的关键共通点或许在于隐微的,或者说最低限的劳动痕迹(如果不是徒劳的话),而杨健可能又反过来开了更大的玩笑。何翔宇的《橄榄油—过去的只是序曲》,藉由橄榄油此多被用在(多数人以为的)琐碎的、日常的低级劳动,调侃了在艺术领域中可能浓缩了各种菁英技术的上层油彩介质的油品,这低级的油可能冲刷、使模糊我们信以为真实的艺术根基(架上画)。那往复且可能是几乎不带思考的,橄榄油之涂刷与泼洒劳动,充分质疑了过去的精英式艺术(即所谓的架上画与挖掘真实的细致技术)。

现在吸进去的灰尘曾经是座房子 No.29  胡为一  2021

臻墨黑白数码微喷、哈内姆勒摄影纯棉金属面、 纯铝板、实木框  100 x 133 cm, 图片来源 : G+ ART SPACE

展览现场


胡为一的魔幻场景,所仰赖的即是那荒谬的(超现实)真实,并伴随著语言哲思的想像诠释空间:没有任何事物是永久坚实的,而灰尘可能也是切实存在且与我们共存的一部份。实际上,当真实的建筑体(无论是否废墟)被拍摄且转化为模型时,它也真正地因为成为“档案”而失去其过往的时间与精神荣光,而成为艺术家所谓的“曾经”。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甚难被察觉的艺术家所致力之“档案化”劳动;而唯一那引人注目但又荒谬的巨大百合花或巨大章鱼,却成为了观者所以为真实的基础。

策展人李泊岩现场导览

展览现场,王思顺,启示 系列


而或许,真正最轻巧、隐微的劳动,但又“正确”的无可撼动者,是杨健的作品。什么是真实?现实生活是缺乏灵活度与弹性,因为它被律法此一“客观”现实所框限,在现在的社会里去谈什么是真实,本身可能就是一个“虚假”的议题。从艺术家的劳动与艺术品的资本价值彼此间的互动来切入的话,原创已经不再是保证其价值的根基;吊诡地是那“保证”,即“律法”的各种化身。合法取得授权,而后加上防伪标志后即转身成为正品,这件事一点问题也没有。杨健藉由最低限度且可能不被承认的艺术劳动,认证了其艺术性资产与价值保证,更宣示了资本主义的一些困境与破绽。然而,即便承认了其窘境,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死了都要爱  厉槟源

( 新旧艺术博物馆,澳大利亚 ), 2015

行为纪录 单频录像,87'20"

图片来源 : G+ ART SPACE


生命是可能是无所悬念的义无反顾,热情、渴切,也带点愤怒,正如厉槟源的行为表演般,至死方休。但也可能是平静又内敛的生活,如同张鼎作品所带来的沉稳但也易碎的黑色装置,在自由的空闲与沉重的稳定中求生存。而,或许廖斐的《信号》更贴近你我的真实,总是在日常的、往复的路径中,迎接著每一次未知与意外。


文|赖骏杰

黑色物质 -1  张鼎   2015

装置,黑玻璃、氧化钢板  126 x 126 x 126 cm

展览现场

李怒, 双黄连 No.1, 黄铜 , 双黄连口服液瓶 , LED 灯, 120 x 85 x 2.5 cm,2020

李怒,双黄连 No.2, 铝,树脂,双黄连口服液, 120 x 85 x 2.5 cm,2020

展览现场


作者简介


赖骏杰,1983年生于台湾台南,2013-2014年曾旅居巴黎一年,后于伦敦大学金匠学院取得策展硕士学位,并以策展人、艺评人身份先后于台北、厦门与上海等地工作、生活。曾策划展览于台湾美术馆(国美馆,台中)、台北当代艺术中心(TCAC)、凤甲美术馆(台北)、耿画廊TKG+ Projects(台北)、也趣艺廊(台北)、样当代艺术空间(厦门)与 MAB Gallery(上海)等空间。文章发表逾50篇,皆散见各艺文杂志,并为联合国艺评人协会(AICA)国际会员。研究兴趣落在影像—文字关系、动态影像与策展学,展览《基进的书写形 式》与《玻璃总是要碎的》,先后于2017年、2019年获台新艺术奖视觉艺术类季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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