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为主——西斯特·盖茨的“社会装置”
发起人:clclcl  回复数:0   浏览数:793   最后更新:2021/06/13 23:10:01 by clclcl
[楼主] clclcl 2021-06-13 23:10:01

来源:艺术界LEAP  张嘉荣


西斯特·盖茨 Theaster Gates

多宝阁 China Cabinet | 坏霓虹 Bad Neon

Prada 荣宅 | TANK 油罐艺术中心,上海

2021.3.11-5.23 | 2021.3.19-8.29

“西斯特·盖茨:多宝阁”展览现场,Prada 荣宅,上海,2021年
摄影:Alessandro Wang
图片由Prada基金会提供

近期,上海的荣宅和油罐艺术中心同时展览着西斯特·盖茨的作品。前者的展览名为“多宝阁”(China Cabinet),后者则为“坏霓虹”(Bad Neon);它们都仿佛表现着艺术家对社会系统和结构的迷恋。正如盖茨所说,他某种程度上是个社会装置艺术家;由于一直对“事物被控制的方式、它们是如何被塑造的,以及根据特定主体立场和定位的不同,其视觉是如何变化的”等议题着迷,其作品所表达的结构和系统也并非固定。艺术家对材料、文化和情景进行细微观察和加工,使得当下社会一些被所谓政治正确所僵化的身份认同从抽象变为具体。在艺术家的作品里,人们看到的不再是对立的身份差异,相反,根据社会学家塔尔德(Gabriel Tarde)的模仿律(laws of imitation),文化可以被模仿并共融于物和容器之中,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绝非原子化的结构和系统,而是可流动的社群。

“西斯特·盖茨:多宝阁”展览现场,Prada 荣宅,上海,2021年
摄影:Alessandro Wang
图片由Prada基金会提供

艺术家将“多宝阁”的展场分为三个主题,分别是“访客”、“幽影”和“主人”。对于理解一种陌生的社会系统,他似乎不愿意扮演抽象的旁观者。当人们进入一个不曾接触过的国度,对于“访客”而言,它首先是展示品。这是主客二分的“被看”和“观看”的凝视结构。因此,相比起另外两个主题的展厅,“访客”里的作品都以比较典型和正式的展览方式呈现。通过一系列脱离语境的作品,艺术家表现了,当一切主观的观看维度碰上一种新文化时均可能面临失语的危险,因此人们只能从其熟悉和习惯的文化认知出发来理解新的社会系统。以作品《黑砖人力车》为例,人力车乃外国人眼中中国文化的典型表现符号,但此件作品却是由艺术家从墨西哥找到的类似的人力车,以及同样出现在荣宅此次展览的5号展柜“具象主义历史”中的孔子雕塑和4号展柜“中国瓦片的回归”中的瓦片所构成——它们都混合了黑人文化的一类象征物。当主体进入陌生社会系统时,都会无意识地把对自身习惯之想象和新事物进行类比。然而,有别于一般人对异文化的妄下判断,盖茨对搜集回来的瓦片进行考察和加工处理,务求从对物料性质的研究中理解新的文化。或许只有具备这样谦逊的态度,才有可能消除从“不习惯”而来的主—客凝视关系。

西斯特·盖茨,《黑砖人力车》,2013年

摄影:Marc Tatti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然后,当我们慢慢融入某种文化语境时,便可以开始利用新系统中的物料来表达我们自己。首先,主客体关系被取消了,人们便可以如幽影般随心所欲地放置诸物。相对于“访客”,“幽影”的展品更像被“在熟悉的家里”一样摆放着。当然,对新系统真正的热爱不可能脱离物料,那么人们就必须放弃大脑的控制,以身体的实践来思考新语境。艺术家在和黏土的不断交流中学习;因为只有从物料和身体的相互反馈出发,创造和把新元素注入当下语境才成为可能。故在作品《Corpus》中,观者看到所有陶器都不限于某一种文化;艺术家的身体亲力亲为地介入到物料之中,使得非洲、欧洲、亚洲和美洲文化同时能交汇在作品之中。无怪乎艺术家提出了德语中的词“Das Ding”(物),在海德格尔的哲学中强调了其容器的意思。物成为了身体的容器,让一切创造变得开放。 最后,身体经过浸淫日久的参与,人们才有机会在系统中从“访客”过渡为“主人”。“主人”已经对系统中的一切游刃有余,他可以随时挖空自己,让新的访客把外来系统的物或身体投入其中。如同海德格尔所谓的上手状态(Zuhandenheit),此时身体和物已经融为一体,“主人”展厅中的各个作品也都在展示如何把外部系统的不同物料重新编织为召唤灵性之圣物,包括砖块、旧地毯、黏土等等。


“西斯特·盖茨:坏霓虹”展览现场,油罐艺术中心,上海,2021年

图片由油罐艺术中心提供


如果说“多宝阁”展示了试图进入新系统时艺术家的姿态,那么在召唤灵性的意义下,另一个展览“坏霓虹”则表现了其如何高超地把一个新系统重现于人们眼前。正如塔尔德所理解,唯一的社会事实不过是模仿,但模仿中总存在变异。艺术家通过在异地重复自己所熟悉的语境,来让观众达到入神(ecstasy)的效果。当然,要主体融入新系统,场景仍然是首要的。这就是为什么一个80年代用于社交的轮滑冰场、霓虹灯和当时的流行音乐让系统的场所活了起来——人们可以切身处地通过身体参与其中。另外,艺术家也不忘把深刻的哲理渗透到系统中:以霓虹灯来复刻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关于禅宗的画作、取材黑人民权历史社会学家杜波依斯 (W.E.B. Du Bois)的作品,以及向起源于芝加哥的浩室音乐(House)致敬的雕塑……盖茨从没有放弃过在系统里加入反思社会的意图。他的作品尝试让我们的身体沉浸在具备愉悦和美感的系统里,但又要我们保持对陌生事物的一定反思。因而他认为自己的作品是“社会装置”:它们一直在探求一种社会学意义上不同系统之间互相介入的关系。艺术家发现一切事物都基于模仿,或者说我们每天所看到的社会现象都只不过是一种模仿的结构。而重点在于,谁越愿意细致地模仿和学习,谁就能创新。因此,盖茨在访谈中戏称自己是个语境制造者(context maker),甚或是个“骗子”(hustler)——他俨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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