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玛德琳·霍兰德
发起人:artforum精选  回复数:0   浏览数:125   最后更新:2021/03/25 10:39:07 by artforum精选
[楼主] artforum精选 2021-03-25 10:3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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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琳·霍兰德,《衔尾蛇:架》,2019. 表演现场,惠特尼美术馆,2019年9月19日.


2020年春天,我人生第二次穿过空荡荡的曼哈顿,似乎整个城市已经被清空。上一次是在2012年10月30日,那是飓风桑迪来袭的次日,自26街以下的所有街区都停电了。惠特尼美术馆位于下城的新址尚在建设中的地下室已经被30英尺的水淹没了。伦佐·皮亚诺(Renzo Piano)不得不再次回到制图台前,重新修改美术馆的图纸,以便应对因气候变化而造成的临近哈德逊河洪水泛滥的问题。Walz & Krenzer——一家造船公司——给美术馆配备了新的防洪闸门,以及一道由铝结构体组成的500英尺的模组墙,一旦墙组装起来,将在建筑周围形成一个高16.5英尺的屏障。惠特尼的这项防洪设施每年都需要进行一次测试。每次组装这些部件大约需要花费10个小时,当然这也取决于工作人员的协调程度。

玛德琳·霍兰德,《衔尾蛇:架》,2019. 表演现场,惠特尼美术馆,2019年9月19日.


2019年9月,上届惠特尼双年展闭幕之际,美国视觉艺术家、编舞家玛德琳·霍兰德(Madeline Hollander)创作了一件舞蹈作品,把美术馆防洪墙的组装过程拆解成一系列的动作。《衔尾蛇:架》(Ouroboros: Gs)是一场真正的演习,由美术馆工作人员和专业舞者共同出演,他们全部头戴白色安全帽,身穿黄色反光背心,手上则套着黑色的防护手套。他们一起找出美术馆混凝土广场上钻出的孔洞,插入防洪墙的三角形支架,并且叠起大量的铝制梁架(被称为G)。霍兰德曾经学习过古典芭蕾,所以她为每一个动作都谱写了音乐,而且有着极其精准的过门乐段——无论是传递工具的动作还是腰部的扭动——让整个营造的过程变得顺滑。舞者-建筑工人大部分都是成对工作,他们均匀分布在空间里,整齐划一地做着卸下金属支架或者运送铝梁的动作,左脚先动。

在《衔尾蛇:架》中,舞者们扮演成应急技术人员,让我们得以一窥气候灾难时代的表演可以呈现出何种样貌。但这件作品还有更多场域限定的特征,霍兰德引入了惠特尼一直以来支持的编舞传统——基于任务的舞蹈。1970年,伊冯娜·雷纳(Yvonne Rainer)在惠特尼位于上东区的旧址首演了《持续性计划——改变的日常》(Continuous Project—Altered Daily),其中她试图让创作舞蹈的劳动变得可见。雷纳将自己的动作语言拆解简化到最基础,让整件作品围绕着诸如移动箱子或者举起舞伴等最为直接的动作展开。她将舞者变成了工人——而在霍兰德全副武装的表演者这里,这是一个前提。他们在脆弱的美术馆前摞起金属支架,让表演的身体与他们所处并且受其限制的环境之间的缠绕关系变得清晰(虽然我很怀疑年轻时的雷纳是否能接受霍兰德的舞者们在拧开阀门时的类似芭蕾的脚尖旋转动作)。

乔丹·皮尔,《我们》,2019,4K影像,彩色,有声,116分.


霍兰德于1986年出生于洛杉矶,在表演《天鹅湖》时脚受伤(她此前在洛杉矶和巴塞罗那的芭蕾舞团工作),后来进入艺术学院学习。她一直对如何将个人行为融入集体规则感兴趣,并且在画廊、舞台甚至银幕上探索这个议题:她曾经为乔丹·皮尔(Jordan Peele)2019年的电影《我们》(Us)编舞,一段僵尸化的《胡桃夹子》,由露皮塔·尼永奥(Lupita Nyong’o)和其他演员共同表演。2020年的展览“头/尾”(Heads/Tails)于Covid-19封城前夕在纽约的Bortolami画廊展出,她在墙上挂了成百上千个汽车的头灯和尾灯,灯光闪烁模仿的是沃克街和百老汇交叉口的车流。这些灯反映出了纽约人在红灯时刹车的各种模式——谨慎的,慢慢减速的,猛踩刹车的——但都受制于城市交通灯灯算法以及周围的其他车辆。根据陌生人的行为来调整自身的动作——无论是减速让行还是加速以躲避撞车——也是一种公民舞蹈,支撑着公共空间和社群生活。“假装我们在城市”,弗兰·勒博维茨(Fran Lebowitz)在“劝告”纽约人要保持交通畅通时说——不过自“头/尾”以来,下百老汇的交通几乎已经缩减至涓涓细流。

玛德琳·霍兰德,《头/尾:沃克和百老汇 1》,2020,汽车头灯、尾灯、喇叭线、端线盒,展览现场. 摄影:Kristian Laudrup.


这个月,霍兰德带着《平翅》(Flatwing,2018-19)重返惠特尼,其中我们不难发现,人类并非唯一面对末日的物种。在这件录像装置中,我们跟随着艺术家在茂宜岛寻找波利尼西亚黄斑黑蟋蟀,这是一种夏威夷土生蟋蟀品种,但面临着外来寄生蝇入侵造成的物种灭绝。这些寄生蝇来自北美,因气候变化迁移至此,它们会被蟋蟀求偶的声音吸引,将卵产在其体内,将其从内向外地吞噬。就如同美术馆外的舞者-技术人员和在百老汇街上或加速或减速的车子一样,这些(雄性)蟋蟀也必须改变自身的求偶舞蹈以适应变化了的环境;它们的翅膀开始发生了变异,令求偶舞蹈变成无声。在《平翅》里——这个词用来描述这些蟋蟀新的无声的属性——艺术家在夜间的雨林中穿行,寻找这种自然选择造就的新的“舞蹈”。她手持红外线灯,在叶子和草丛间寻觅,遭遇了自得其乐的鸡和蛤蟆,甚至垃圾。但正如一位科学家给霍兰德的忠告所言:你不会看到这些蟋蟀。因为它们的生存之道即在于隐蔽。

玛德琳·霍兰德,《平翅》,2018-19,高清录像,彩色,有声,16分25秒.


查尔斯·奥宾是一位策展人以及Performa出版部门的负责人。他也是《身体营造:建筑与表演》(Bodybuilding: Architecture and Performance,Performa,2019)的联合编辑。


译/ 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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