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 | 何以脱身:被消解与被强化的屏间往事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56   最后更新:2021/03/01 11:14:32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1-03-01 11:14:32

来源:艺术界LEAP  彭祖强


新年伊始,LEAP邀请身边的创作者以一种向内挖掘日常经验的方式来检视和总结自己过去一年的经历。“动不动”是一种中间状态,介乎频繁的改变和长久的维持之间。它们或许仅仅是不太连贯的意识闪回,却又持续地塑造着我们的经验和感知;可以说,也正是这种“动不动”维系着我们与扰动剧烈的外部世界微弱而又强韧的关联。这些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不动”,将如何与每个人一年之中的具体境遇和思考产生新的联结?



编按:本篇专题文章中,艺术家彭祖强以图文笔记的形式与读者分享他在过去一年中旅行经过美国几座城市、最终辗转回到国内的经历。文中出现的大部分视觉材料均来自手机随拍和截图——艺术家寓身种种“屏幕”之间,眼前的一切发生和终止、掩饰的困顿与疑惑沾染兴奋与焦灼的所见所感,似乎都太过偶然:偶然路过、偶然记下、偶然尝试、偶然失败,偶然到虚构所不能及,只剩真实。

年初的时候,即将搬离住了两年半的休斯顿,想着走前还得去得州西部看看。途径马尔法(Marfa), 镇里唯一的非盈利机构似乎没能开下去,只剩下了收门票的大型基金会、画廊和各种士绅化印记,当然还有贾德(Donald Judd)的雕塑们。

路上是我第一次开长距离高速,副驾驶座上的C时不时要握着座位上方的把手。我们沿着美墨边界一路向西,在一段荒原公路上,突然看到路边上两位背着大背包前行的人。踩着草地的两人不像是美国白人。那一刻我和C还在互相问,他们是越境者吗?没等我们反应完全,就看到两辆车从相反的方向开过来。直到越过了我们的车,才突然打开警笛和**,我们在后视镜看到车子停在了两个行人身旁。一切都发生在30秒内,我们仍在高速上奔驰着——C说还想着要不要停下来,留两瓶水给他们。

开始学做长截图,因为不截很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我们到了得州最西边的厄尔巴索(El Paso), 对面就是墨西哥华雷斯城 (Ciudad Juárez两座城市有着截然不同城市景观,却又算得上是一个共同体:许多人每日来往于两城之间,例如在厄尔巴索工作,而生活在更便宜的雷斯城这种流动当然只属于有着一纸身份的人。当地的一个朋友想晚上带我们去边境对面,问我们要不要去。我的签证还未落到**上,不敢再冒险,只好拒绝。看到C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搬离得州,先是去参加了一个电影节。惊艳于马达加斯加导演米海尔·阿德里安那里(Michaël Andrianaly)的《如意算盘》(Nofinofy)中的细腻质感和与观察。没想到再下一次去电影院,得是大半年以后。

截图截到手指疼。手机、电脑里都是图,不确定截这么多下来,之后要怎么处理。旅行一天下来,还是会看上两个小时手机里的转发和新闻。我成了一个有点扫兴的同行者。

三月去了一个驻留,在一个断网的郊外。想着这样我能停止时刻盯着手机新闻了。原计划要呆两个月,结果因为疫情的扩散,艺术家们没到十天就被集体要求离开。这十天读到的印象最深的是艾琳·塔比奥斯 (Eileen R. Tabios)的诗集《失忆症》(AMNESIA: Somebody’s Memoir)。我都有点记不起自己2020年原定的安排和计划了——驻留取消,资金支持撤出,影展转移到线上,是投还是不投?艺术家们如何联合起来,应对不负责任的地方艺术委员会?美国疫情初始之际,隔天就会跟不同的朋友线上视频或是聊天问候。我们对很多问题都没有答案。当时还在互相安慰,说五月底的时候疫情应该就会被控制下来吧?

匆忙选择搬去芝加哥。在屋里呆着,很少出门。听讲座,参与读书会,跟朋友们说不如一起录播客,轻松一点的那种——但聊的肯定都没法播。直到五月底示威开始,大多商铺匆匆挂出BLM的标示。


5月末,由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和布伦娜·泰勒(Breonna Taylor)之死引发的抗议活动在芝加哥蔓延开来。我参与游行后的直觉就是去大量记录,然后筛选上传到社交媒体。此起彼伏的口号呼喊盖过了路边几个警察看似轻松的闲聊。离我很近的游行集合点一侧的Foot Locker被砸,不少人拿着衣服鞋子从中出入。示威者中也有些人不太确定如何去应对这样的现场。


但拍完发完就开始想,记录了就要发到社交网络上吗?照片应该带脸吗?留下的这些记录日后会成为什么?我们要怎样“保护”抗议者和闯入者?

虽然大家在游行过程中都戴着口罩,也尽量保持距离,但对新冠传播力度还是不够了解的我们,在那晚结束游行时都说,这下我们肯定都得新冠了。尽管后来并没有——很多参加了游行的朋友们也没有。

6月2日,周二一早起来9点多,Instagram的朋友们都在转发一个黑色的方块,满屏的#BlackoutTuesday。其原意之一是呼吁大家放下手头的工作和帖子,转而关注思考眼下正在进行的运动。我也跟着转发了一个。11点多的时候,有朋友开始发文呼吁删掉黑色方块,因为这“阻断了真正想要搜寻求助和自助讯息的人”。我们是不是也都“占用公共资源”了?12点多的时候,我把我转发的黑色方块也删了。

抗议伊始,市里的大部分商家就给门面全装上了木板,以防被砸店。到了第三天,附近的有机超市还邀请涂鸦艺术家们来绘制各种标语和支持抗议的图案。没想到一周后木板和大部分涂鸦就都给撤下来了。

街边的海报:“劫掠并不是真正的问题。” 芝加哥警察局拿着近百分之四十的城市预算警察才是真正的打劫者,对税收公共融资的滥用才是真正的掠夺。我们有的是一个腐败的体系。

仍在不断截图。


九月,为了看4K修复的《军中禁恋》(Beau Tr**ail),疫情以来第一次去电影院。这次能看清德尼·拉旺(Denis Levant)手臂上跳动的血管是什么颜色吗?厅里只有五个人。S买了爆米花,我也没忍住边看边吃了好几口。(视频是片尾经典一幕的拍录片段:音乐《The Rhythm of the Night》响起时的黑屏。

一系列的抗议活动,也让六七十年代的洛杉矶起义(L.A. Rebellion)电影作品在一些艺术家网络中开始传递。横跨叙事片、纪录片,实验电影的洛杉矶起义,是一系列黑人电影作者反抗主流影像语言的电影创作,也是一段被电影、艺术学院以及资源大户们时常忽略的美国影史。这张静帧屏拍比利·伍德贝里(Billy Woodberry)1984的作品 《保佑他们的心》(Bless Their Little Hearts) 。(可以继续传递这些影片的观看渠道)。

不能出去拍东西,开始学怎么跟胶片打交道。失败的35mm胶片实验。

在孔网上买到的老电影胶片,托胡老师寄到了美国。

11月,拜登赢了。我们以为的改变,会发生吗?

搬到纽约。在网上放映看了郑淑丽1994年在纽约拍摄的酷儿经典影片《鲜杀》(Fresh Kill),难得一见。

匆忙决定回国,赶上“双阴”政策。忙乎了好久,看了太多不想看的机票论坛和检测攻略。结果第一次拿的还是红码。用同样的证明,换一种说法上传,就拿到了绿码。错误是不是总在上传者身上呢?

在机场,拍飞往中国的漫长登机队伍的白人男子。

隔离酒店窗外的风景。

在酒店隔离期间,线上参与了一个影展放映现场人数限制在30人的阿姆斯特丹首映里,观众基本都没戴口罩。我的放映会不会成为病毒传播现场?——放映之后直至现在还在思考,疫情之后,我们在线上放映(尤其是设置了区域IP限定的放映)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在给艺术家们机会?是在造福影像观者们?还是仅仅因为影展势在必行(the show must go on)?

隔离期间的阅读。利兹瓦娜·布拉德利(Rizvana Bradley)对赛菊寇(Eve Sedgwick)写作中的情动理论(Affect Theory)进行的反思与批评:触碰是否可以赋予任何身体?借用霍顿斯·斯皮勒斯(Hortense Spillers)的理论,如果没有具有自由主体性的“身体”(body),拥有的不是“皮肤”(skin)而是经受过殖民与奴役暴力的“肉体”(flesh),那触碰与其关系又是怎样的?

2020年唯一一次现场布展。我突然回到了能跟人近距离工作的环境里。

很久没有在12月底这个时间回老家了。湿冷的长沙,让我在家里一动不动。


彭祖强,现在并没有工作生活于纽约的艺术家。最近在研究中国电影胶片史中科研创造、观众构建与地理环境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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