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艺术里描绘“性”,有怎样的挑战和诱惑
发起人:wangxiaoer97  回复数:0   浏览数:78   最后更新:2021/02/23 11:39:49 by wangxiaoer97
[楼主] wangxiaoer97 2021-02-23 11:39:49

来源:Artsy官方  Charlotte Jansen


Oh de L**al. 95% of history is explained

as men trying to impress woman, 2020

Oh de L**al.Humans Like Being a Little Scared

but They Don?t Want to be Disturbed, 2020


性是艺术史上最古老的题材之一,但它在2021年的表现形式却前所未见。长久以来,对性和艺术的描摹都紧密交织——毕加索甚至认为,这两者不可分割。尽管如此,在这个常常通过屏幕来建立浪漫关系、一个简单的拥抱甚至可能致命的年代,性对于新一代人来说,已然与往日截然不同。


艺术中的性,并不仅仅探讨欢愉与兴奋——当然,这仍是性乐趣的一部分。性是一个极具挑衅性且高度主观的主题;想要驾驭它,并不像乍一看那般容易。充斥着数不胜数的历史、偏见和政治因素,性可能是当今艺术中最难处理的主题之一。

Zanele Muholi

Bona III, ISGM, Boston, 2019

Steve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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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社交媒体采取极为严格的裸体审查制度,应用程序和数字设备使我们与真实身体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许多围绕性和情色创作的艺术家不得不直面上述的现实。创作这些作品的艺术家往往选择描绘他们所认识和相互信任的人。然而,这也有可能会派生出权力分配或是“同意与控制”的问题。虽然关于性的艺术不一定意味着记录人们的性行为,但观众对性暗示的回响也有如膝跳反应,肤浅、色情、粗鄙或可耻常常成为定义作品的关键词。


几个世纪以来,酷儿艺术家和女性艺术家在谈到性的时候,一直采用“震撼战术”(shock tactics)。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像贝蒂·汤普金斯(Betty Tompkins)、玛丽莲·明特(Marilyn Minter)、扎内尔·穆霍利(Zanele Muholi)、罗蒂米·法尼·卡约德(Rotimi Fani-Kayode)和琼·塞梅尔(Joan Semmel)等艺术家创作了一系列不讳露骨、直截了当的作品,在当代艺术中开创了自己的空间。对于今天的艺术家来说,以前辈的思想为基础的性,已经成为一个丰富、复杂的课题。它成为某种手段,用以质询我们看待、对待身体方式,而被男性凝视制伏和异化的身体更是我们首要审视的对象。对性的描绘最终是有关自由的——鉴于过去一年的疫情和社会动荡,这一点变得与我们更加休戚相关。

Marilyn Minter.Frozen, 2016

Dallas Collectors 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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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ty Tompkins

Censored Painting #1, 2019

P.P.O.W. Contact for price


“关于性的意象是我艺术工作的核心,”纽约的画家多伦·兰伯格(Doron Langberg)说道。他毕业于耶鲁大学的艺术硕士项目,并在最近登上了维多利亚·米罗画廊(Victoria Miro)的代理名册。兰伯格回忆道,他在大学三年级时就已经开始创作露骨的艺术主题。“我从自己和几个男生的性爱视频中汲取了灵感,创作了几幅小型的石墨画。当时,我并没有仔细思考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我来说,它既是一种形式上的探索,也是一种用身体创作的机会,我很喜欢。”他说,“回想起来,我觉得当时还没有准备好将自己看作是一位‘酷儿艺术家’,这种定义感觉过于局限了。但我渐渐意识到,有局限性的并非酷儿本身,而是社会对酷儿的看法。借用露骨的影像,我选择传达出自己亲身的酷儿经历,而不是复述人们告知我的定义。”


兰伯格捕捉肉体运动的细腻方式——无论是激情中的情侣、裸睡的情人,或是坐在椅子上的朋友——都有琼·塞梅尔的影子。他描摹的每一个画面,都显露出独有的亲密和脆弱。

Doron Langberg,

Lovers 2, 2020.

Courtesy of the artist; Victoria Miro Gallery,

London; and Yossi Milo Gallery, New York.


“酷儿的性行为被过度敏感化了,以至于即便是如同在大街上牵手这样最温和的表达,也会变成众矢之的,带来不好的后果。” 兰伯格指出,“以此为背景,通过随意的方式描绘酷儿的情感关系,仍然是十分激进的举措。”


对于许多艺术家来说,直面性爱是坚持自己身为“欲望观众”的权利——通过不讳言性,来正常化自己的欲求


“尽管艺术界对性和露骨的作品已经很淡然,但这并不能反映外界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兰伯格说,“即使在 Instagram 上发布我的作品,也需要小心翼翼。但露骨的图像所引起的反应——特别是酷儿的性爱——一直存在于我的艺术实践 DNA 中。我并不认为这是需要克服的问题,而是将其视作作品政治的一部分。”

Doron Langberg,

Zach and Craig 3, 2019.

Doron Langberg, Fucking 2, 2020.

Courtesy of the artist; Victoria

Miro Gallery, London; and

Yossi Milo Gallery, New York.


兰伯格本人曾为画家珍娜·格里本(Jenna Gribbon)担任模特。目前,格里本正在筹备她的下一场展览,该展览将于春季在伦敦的 Sim Smith 画廊开幕。她最近还在 GNYP 画廊和 The Journal 画廊举办了个展,并在 Miles McEnery 画廊和 Taymour Grahne Projects 画廊举办了群展。她的肖像作品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她最亲近的人身上,尤其是她的伴侣,经常在画作中出现。“我对‘看到’和‘被看’的意义很感兴趣。在当今这个时代,关于两者的意象之多,超越之前的任何时期。”格里本说,“欲望并不是我画笔下‘看’的唯一角度;但当我描绘我的伴侣时,欲望确实经常成为我考虑的要素。”


作为一名专业的表演者和音乐家,格里本的伴侣很乐意成为她的缪斯——但在画她的过程中,格里本也把她变成了一个供别人观看的对象。“观众看到她并与她互动之时所形成的宏观的、放大的体验,与我们亲密时刻近距离聚焦之间形成的对比,是我感兴趣的重点之一,”她说。

Jenna Gribbon. Doing Nothing, 2020

Taymour Grahne Proj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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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a Gribbon. Couched, 2020

Food Bank For New York City Benefit Auction


这种强烈且亲密的情人间的“凝视”,是格里本的重要创作策略。她说道:“人们自认为已对消费裸体女性图像驾轻就熟,而你的任务便是撼动这种固有印象。因此,荧光色乳头也就应运而生。如果能激发人们的自知自觉,那你的起点便已卓有成效。”


在格里本最近的一幅油画作品《身着拳击短裤时被物化》(Objectified in Boxers,2020)中,她的伴侣头发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向下投射,面带微笑,只穿着一条拳击短裤。“在描绘裸体时,你无法完全避免物化。所以我认为最好的方法,便是大方地承认这一点,并继续前进。”格里本解释道,“将物化视为成败的关键条件,实际上否定了主题的复杂性,并阻止人们进行一些真正有趣的探索。而其中的一条探索路径,便是从另一位女性的角度,描绘对女性身体的渴望。在文化上,这种类型的创作还很少见。在该领域,我们常见的叙事模式通常来自产业化的色情产品,或是充斥着‘她们不过只是感情很好的朋友罢了’之类的论调。”

Jenna Gribbon. My girlfriend in a short

skirt, a row of men between us, 2020

GNYP Gallery. Sold

Jenna Gribbon. Set List Focus, 2020

Miles McEnery

Gallery. Sold


格里本补充道:“人们偏爱的既有描述模式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彻底摆脱上述的两个‘镜头’,创作纯粹探讨女性欲望的作品,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作为一名画家,格里本决心寻求对此类经验特殊性的认同,公开她在自己的情侣关系中感受到的欲望,并让观众意识到,自己在“看”的过程中也有共谋与参与:无论是通过某个视角,还是将自己的身体也引入到作品之中。“话虽如此,我也曾思考过男性艺术家描绘的酷儿情色,并不时心生嫉妒。”她说,“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拥有这些?我们的马斯登·哈特利(Marsden Hartley)肌肉男又在哪里?’”

Jenna Gribbon

Sweatpants, Child, 2020

Taymour Grahne Proje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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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a Gribbon

Ritualized looking, 2020

GNYP Gallery

Sold


情色作品一直被男性凝视所支配、被父权社会所剥削,但这并不意味着在父权体系之外创作的人需要回避这一事实。格里本说:“我认为,解决【爱女人的女人】这一情色主题被抹杀和过度简化的唯一方法,并不仅仅是用更多的碎片去打造一幅更复杂的拼图,也需要努力让更多的拼图能够出现在商品架上。”


英国艺术家海伦·比尔德(Helen Beard)指出,当她的作品被冠以情色的标签或“被盲目归入色情书画时”,她曾经一度感到心烦与不快。比尔德以色彩强烈的大型画作著称,这些画作以色情图片的特写为基础,但转化后的效果却与之前的图像迥然不同。

Helen Beard. Study for The

First Cut is the Deepest, 2020

Alex Daniels - Reflex

Amsterd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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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en Beard. And the Moon of

my Heart is Shining Forth, 2020


近期在阿姆斯特丹 Reflex 画廊和伦敦 UNIT 画廊举办个展的比尔德解释说,奥德丽·洛德(Audre Lorde)的 《情色之用:情色作为力量》(Uses of the Erotic: The Erotic as Power)是理解情色定义的基础。在这篇1978年的文章中,洛德区分了两个经常被混淆的术语:“色情”(pornographic)和 “情色”(erotic)。洛德写道:“当说到情色的时候,我将其视为对女性生命力的主张,是一种被赋权的创造性能量。”我们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来定性“情色”——它是一种重要的生命力,不可阻挡,充满灵性。


“就像今天很多女性艺术家一样,我认为我们应该夺回‘情色’这个词的所有权。”贝尔德说,“制作关于女性欲望的作品,或谈论与另一人在共享身体和情感纽带时所带来的喜悦,并不是可耻的事情。情色应该被庆祝,我希望我的画能做到这一点。”

Helen Beard.

Helen Beard Syntribate, 2019

Modern Artifact. $2,490

Helen Beard. The Song of Self, 2019

Subliminal Projects. $979


在对的人手中,性(sex)、性倾向(sexuality;或为性欲,译者注)和情色可以变得自由、包容一切,有一种更高层次的美感。对于身处布朗克斯区的新晋年轻艺术家蒂芙尼·阿方塞卡(Tiffany Alfonseca)来说,描绘不同的欲望、情色姿态和亲密关系 “极其重要”。她说:“在我看来,性包容与亲密性在我的作品中是相辅相成的。”


今年,阿方塞卡将与1957画廊(Gallery 1957)一起展出新作品,关注她的社群,记录亲眼所见的真实生活。她创造了夺人眼球的图像,在人类的基本层面上寻求共鸣:其中既有二人共享的热吻,也有一对闭目的情侣在床上安静亲昵的画面。她的描绘找不到任何耸动的成分,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其内在的情色。她的调色引人注目,极具冲击力的粉红色、紫色和红色,让人沉浸于浪漫之中。

Tiffany Alfonseca

Uh - Huh Honey, 2020

John Wolf Art Advisory & Broke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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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作品时刻关注黑人身体的正常化:或是人们在表达其性向之时,或是无论性向,单纯与所爱之人分享亲密时刻之时。” 阿方塞卡说,“长期以来,在整个艺术和文化界中,涉及到性和亲密关系的黑人身体已成为盲目崇拜(fetishized)的对象。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实践来改变这种状况。”


对于其他年轻艺术家来说,当下艺术中的性接触,往往是通过与屏幕和应用程序的互动来实现的;自拍文化影响着身体形象,而身体形象又引领着欲望。在克里斯托弗·哈特曼(Christopher Hartmann)的《大屁股(别看我)》(Big Butt 【Don’t look at me】, 2020)中,达到效果却恰恰相反:这是一幅引人注目的画作,鲜艳的粉色屁股本希望引起人们的性欲。然而,这种对私密性的破坏以及背后虚假的亲密关系,却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屏幕性爱”所预期的情欲与快感。作品呈现了一个充满间离感的臀部,或是像哈特曼本人所说的那样,这是一种“冷酷的浪漫”。

Christopher Hartmann. Untitled , 2020

Unit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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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哈特曼肖像画中如网络虚拟化身般的人物,很少表现出任何形式的相互吸引或感情。这些人像似乎漂浮在空间中,无欲无求——用艺术家的话说,这是“异化人物之间的不正常浪漫”。


“我总是在我的画中描绘人物与他人的关系,”哈特曼解释说。他指出,即使画中只有一个人物,“你也能感觉到‘他人’的缺席”,因为画中人物或是凝视、或是指向画框之外。“我对这些关系中的模棱两可、在欲拒还迎中左右摇摆的张力特别感兴趣,”他补充说。

James Bartolacci. Leftovers (2), 2020

Taymour Grahne

Projects. Sold

James Bartolacci

Untitled (Touch with Laser Lights), 2020


在21世纪爱情和寻欢中普遍存在的孤寂“通病”,也渗透于詹姆斯·巴托拉奇(James Bartolacci)的作品之中。今年春天,他将与 Taymour Grahne Projects 合作,在伦敦举办一场展览。依托自己在纽约派对上的亲身经历,他创作出诸多俱乐部的场景。在这些画作中,情色对艺术家而言是一个“隐秘的角色”。巴托拉奇将其中隐含的情色冲动视作 “建立联结的催化剂:无论是在舞池中聚集、还是渴望邂逅,皆是如此”。在一件新作中,巴托拉奇专注于一种令人熟悉的触电之感:当一只手,或许是陌生人的手,搭上了另一人的肩膀——这一简单的姿势,却胜过千言万语。


巴托拉奇还提醒我们,用你的手制作东西这一行为,本身就是很感性的;而凝视别人的身体,亦是窥视的一种形式。“我在自己丰富的调色板上看到了情色,” 巴托拉奇说。“我的色彩大胆而饱和,就像俱乐部里的激光灯......我一直认为,这些强烈的色彩可以很好地引人遐思、激发变化,标志着你正在进入一个远离日常的空间。就像那些激光灯一样,我希望这些颜色能够吸引观众进入作品之中。”

Oh de L**al. The devil always

plays on the triangle, 2020

Unit London. Sold


泰国和波兰裔混血、以 Oh de L**al 为名的伦敦画家当然也对此心知肚明。她创作的彩色静画(tableaux)是色情的、怪异的,带有尖刻的幽默感。她的画作想要厘清,究竟是什么让性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成为了永恒且迷人的话题,将我们与另一种意识状态联结起来。


“我画作中的情色元素既表达了性欲,也同样直陈欲望、愤怒、暴力、绝望和幸福。”Oh de L**al 解释道,“一方面,我们已经成长为文明人;另一方面,我们似乎忘却了天性中野性的那一部分。当我们受困于两者之间的那一时刻,上述的情感便会扮演极为重要的表达角色。在文明世界里,表现出野性已不再是我们的天性,因为技术已经让我们变得极易驯服。”

Oh de L**al. Looking Backwards

Fucks With Your Neck, 2020

Unit London

Sold

Oh de L**al. You H**e Two Hands, One to

Help Others, The Second to Help Others., 2020


“然而,我们仍然保持愤怒、饥饿和饥渴。但如果不能立即得到‘修复’,我们就会暴露出自己的野性。”她继续说道,“我的画作会把你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后果,只有狂野的时刻。”


现在,探索性和情色的艺术家们正在釜底抽薪,将与之相关的话语从古老的解释中腾挪出来,转而反映性经验的全貌。但归根结底,他们可能也像过去的艺术家一样,仍在寻觅某处——在那里,我们可以发掘最无拘无束、最原始、最肉体的自我;在那里,我们可能会真正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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