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得来终觉浅:当代艺术,眼高手低?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50   最后更新:2021/02/18 11:28:37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1-02-18 11:28:37

来源:ArtReview Asia  文:Martin Herbert


露西·利帕德(Lucy Lippard)从1966年开始记录观念艺术实践,其编年专著《六年:1966至1972年艺术品的去物质化》(Six Years: The Dematerialization of the Art Object,1973)已经面世近半个世纪。这本书有一个忧郁的结尾:“希望“观念艺术”能够避免普遍的商品化……现代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没什么根据,” 利帕德写道——万变不离其宗罢了。不过这实在很讽刺:如今,去物质化是一股强势的文化潮流,而视觉艺术反而成为少数反对这种趋势的存在之一。

露西·利帕德 著,《六年:1966至1972年艺术品的去物质化》,1973年出版
图片致谢加州大学出版社

自本世纪初以来,音乐、书籍、电影电视、电子游戏统统从物质性中解放了自身。它们通过电话、智能电视、电子阅读器、笔记本电脑和任天堂游戏机进入了我们的生活;这些设备通常也可以按期租赁,而人们租到的就是数据而已。(当然,这篇评论不考虑能源成本,比如稀土什么的。用以实现“去物质化”的实际资源已经在其它地方得到了足够的讨论,这里就不再赘述了。)不管人们如何看待这会让音乐和电影“贬值”乃至被作为一次性产品对待,这种去物质化令人们摆脱“拥有”包袱的效果还是相当明显——当然,享受MUBI网电影、侠盗猎车手、Kindle电子书、P站小电影或其他内容所需的设备不在此列。而与此同时,即使在我们大多数人出生之前就了解了摆脱物质的优越性,当代艺术的实践者们还是选择寓身于物品堆砌起来的世界——他们仿佛身处蜥蜴洞,对成为“光之子”负隅顽抗。

艾方索·科朗 导演,《人类之子》,2006,电影静帧

图片致谢环球影业


几个显而易见的原因:金钱,“光晕”,现有技术的局限性和使用成本——最末一点可能尤为重要。长期以来,人们对艺术品的接受和获取都层级分明:收藏家购买独此一件的昂贵作品——而如果不是因为稀缺和市场操纵,艺术品就不会被捧出天价;那些预算较少但热爱艺术的人则会购买限量版作品(它们本身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升值)。但是,面对利润空间不断扩大(虚高)的当代艺术市场,我和其他人还不能接受以月租形式将随便什么数字艺术作品摆进房间,然后当我们对它感到厌倦、想要新的东西,或者在朋友造访时再咔哒一声把它们关掉。说实话,我们还没能完全摆脱对萨尔瓦多·达利的崇拜呢。


其实无论人们对这种技术选项抱有怎样的怀疑,都不会改变艺术品作为灰色资产的本质,就像Kindle版《远大前程》的存在并不会让同一本书的首版价格跌下神坛一样。在这一点上,对艺术的体验可能会大致表现为《人类之子》(2006)和《头号玩家》(2018)的几类反乌托邦式组合:其一是赢者通吃,某人拥有全部的艺术真品,而穷人——或者,抱歉,是非收藏家群体——则会在虚拟世界中度过大把时光;一种是你可以选择去博物馆,但也可以回家,在沙发上挪来挪去,对着一件雕塑的拟象点个没完;而更有可能的是,鉴于“光晕”的残留物已经对我们理解真实的艺术作品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影响,对任何一种艺术的体验都已经在主动适应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混合现实以及其他可能会出现的媒介形式了。

斯蒂芬·斯皮尔伯格 导演,《头号玩家》,2018,电影静帧

图片致谢华纳影业


我们暂时还未提及这种模式将怎样影响人们对艺术的认知和关注,甚至引发一些投机性的后果。该想想这事儿了——当今艺术世界不为这种赤裸裸的商机做足准备,甚至没怎么好好利用现有的技术,反而为这种迟钝和懒怠而自豪。现在我们有哪怕一个像样的视频艺术服务器吗?没有。

马丁·赫伯特本人在Acute Art应用程序上的“居家策展”

图片致谢本文作者


两年前,当哲学家和策展人丹尼尔·伯恩鲍姆(Daniel Birnbaum)辞去斯德哥尔摩现代艺术博物馆(Moderna Museet)的总监职务,转而为一家虚拟现实艺术初创公司Acute Art工作时,据我所知,(圈内对此的)主要共识是:要么他为高薪闲职所动,实际上只需要为公司拉来他的著名艺术家朋友;要么他就是潮流的受害者。不过自此之后,Acute Art就一直与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c)、奥拉维尔·埃里亚松(Olafur Eliasson)、巴加尼·梅尔高(Bjarne Melgaard)和曹斐等著名艺术家合作,开办了一系列虚拟现实展览和项目,包括这间创业公司的同名应用程序。人们可以通过它访问“虚幻城市”(Unreal City)之类的项目——这一项目原本计划让人们在城市中“徒步旅行”,但现在已经变为通过增强现实(AR)而实现的疫情封城体验项目;你可以通过在自己的“房间”周围放置漂浮的KAWS形象或艺术家的信手涂鸦来“居家策展”,只要不停盯着手机并试图把它们想象成立体的就行了。不过在我看来这是试图把KAWS踢开,还颇有些堂吉诃德的气质。这一切都感觉有些笨拙、幼稚和轻飘飘,但伯恩鲍姆或许会笑到最后。——或者他不会,而艺术将申明另一种无知又傲慢的反抗立场:在一个可租用、可抛弃的虚拟文化世界中,艺术仍然是最后一个勇敢的物质堡垒。


编译/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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