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华:过年后,你也该制作自己的新闻了!
发起人:理论车间  回复数:0   浏览数:169   最后更新:2021/02/11 23:32:28 by 理论车间
[楼主] 理论车间 2021-02-11 23:32:28

来源:法国理论  陆兴华


我在自己的电脑或手机写字板上制作我自己需要的新闻。我“写”我自己需要的新闻。我自己使自己得到每天所需的新闻。我已不读外国报纸,也不看新浪新闻,也不看微博、推特和脸书,朋友圈也看得很不全了。那么,我从哪里读取材料,来制作新闻?从各种道听途说中取材料,然后用每次都不同的方式,给自己制作新闻,也就是“写”它。


所有新闻频道我看都可疑了:历史终结了,也无非是说,现存的所有制作新闻的书写方式,全都out了。也就是说,我手头的“写”这一被计算机和互联网支撑的技术,比新闻机构的“写”的技术要高明了。这就是后-真相时代的真正的意思:新闻都很可疑了。那么,我的“写”,我自己给自己制作新闻,又高明在哪儿?

我会编目新闻了,通过计算机和互联网的帮助。编目,就是将我道听途说的事儿分成好几格、好几个抽屉,将某些内容当成纲目,以它们为抽屉,来转而归纳其它内容。亚里士多德称这些抽屉为范畴,康德干脆说,我们先验(脱离经验)地用这样范畴去切割我们的现实。而将原本各各不同的东西照了我自己的分类加以编排,以范畴来划分它们,这就是范畴化,categorisation,这就是我常说的“编目”。计算机也是在形式逻辑层面上,通过categorification(是形式逻辑中的范畴化)这一方式,来将关于新闻的数据归入其数据库的。我认为,只有有能力自己去编目自己的现实,自己去给自己制作新闻,才不会被大数据平台捕捉,才不会成为数据奶牛,被天天挤得很惨。戈达尔的电影就是对现实的一种编目,《中国姑娘》就是用红、女生、革命、日常生活四个范畴,来编目现实,然后来“批判”它,也就是说,将其编目为一种新的现实。

比如,“今天”就可被我划到、编目到几个范畴之中,来被重新编目。这个很特别的今天,也就是2021年2月9日的现实,我是用了(马金瑜被家暴)+(疯狂印钞M2已达221.3万亿)+(疫苗到底行不行?)+(缅甸的更迭事件)+美或X(具体遭遇的音乐、舞蹈、艺术、小说、美、剧场性)这个五个指标在今天我制作的新闻里所具有的真值(truth value),来衡量它,就像跳进去之前,我先测一下游泳池的水温。这五个项目每天都有不同的真值。


而对于发生了、看了这么些事儿之后的我,今天眼里的爱、钱、权、真、美,与以往又有了什么不同呢?我会不会落伍于社会的大部队,或太激进了?应该重新站队吗?这就是新闻对我的用处。

爱、钱、权、真、美不是内容,而是我们通过一则则的新闻来衡量自己的周围现实时所用的一些测量项目(范畴)。因为这五项是社会中人人心里都关心,都天天在心中的天平上称量的;我通过新闻来了解其他人是怎么在今天来理解这五项的。我通过新闻来了解社会集体是怎么来看这五项的,我这就是站到集体观察的背后,来观察大多数人是如何观察这事儿和这些范畴的,然后来调试我自己的对此的观察、描述和看法。这是德国社会学家卢曼揭示的一条系统社会学的重要定律,叫个人在社会系统中的观察和描述所处的双重偶然(double contingency),就是说,我个人的观察是要参照了大集体的观察之后才可定的,所以才需要新闻,像我们做西餐的鱼需要一只柠檬一样,这一个柠檬就是那一条我今天此时需要的新闻。


这一条关于马金瑜家暴的新闻对于我对今天的“爱”、大家对它的理解的进一步理解,会有什么冲击呢?它给我和我所观察的那个集体带来新的对“爱”的理解了吗?在这一认识上,我需要走一步来跟上其他人的步伐吗?我用自己给自己制作的新闻,来这样测试自己此时的看法和立场在集体中所处的位置。我需要时时摆正我在这一集体观察中的位置,大众媒体、社交媒体时时在逼我这样去做。我不可能不这样做。


我制作、编目自己的新闻,然后用它去测量,然后重新确定我对于社会中的其他人对此的理解的进一步的理解,然后来敲定我自己对这些的认识和自我认识(自我参照(self-reference)下),以便被我自己进一步观察!这是没有一个了结的。

我通过爱、钱、权、真、美这五个指标,来重新定性我自己所处的现实的那各部分(以范畴命名之)。在这过程中,我需要给自己制作新闻,用其他人对它的反应来修改我对它的反应和认识,将我自己带入进一步的反思;我给自己制作的新闻一次次改变了我对今天的爱、钱、权、真、美五个方面的看法。我为此而不断制作新闻,既后又将它当挤干的柠檬丢到一边,这样地一路走来。


在过去,爱、钱、真、权、美也是大众媒体用来为我们生产出新闻及其对它的关注的五个衡量标竿。过去,我们看报纸和电视新闻,也是要将事实引向这五个方向去被我们自己评估,来在那五个指标上测试我们自己。


看到一个家暴新闻,我就像榨果汁一样,想要从中榨出我们时代的爱在今天到底成了什么样的了这样一个结果。但这只是新闻,只是个案,我一了解,反而渴望知道得更多,得进入研究了,于是,我就陷入研究而不能自拔,可能很快就忘了我当初是为什么要进入了。看完新闻之后,作过观察和自我观察之后,我的关注多半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总之,卢曼认为,深度新闻、广告和娱乐,都是要拉拢尽量多的人,来一起观察和描述这个社会:通过观察它们,让我了解身边其他人是如何来看这个社会的。广告是要我看看我自己还可以如何来改进我自己的身边现实,需要添置什么,我的生活才更像样,如果购买力允许的话。其实,娱乐也是如此。如电视连续剧,就是在间接地测试别人家是如何看这个剧中主人公的所作所为的,我其实也看过了,但仍在左右顾盼,想去参考很多旁众的立场,之后才敢来说出我自己的观察结果,而我的观察的结果是时会被其他观众的看法修改的,是我自动会去不断修改的。广告和娱乐像新闻一样,卢曼说,也是我们在社会系统中对于自己的观察和自我观念的练习手段,有点像夫妻看黄片,有点像未谈过恋爱的人听流行的爱情歌曲,甚至有点像对照着理想体型来健身。


所以,制作新闻也是为了这样,所以必须自己去制作我自己的新闻,像用哑铃来健身:将很多人都在议论的事件,当作我自己的镜子,参考着别人在它面前的反应,也来一次次给我自己照照镜子。我们都忙着用社会中的集体观察的一面大镜子来照我们自己。大家都在用哑铃,大家都在看这一新闻,但都是参考了集体照了这面镜子后的观察的自我观察之后,再来作出我自己的个人观察和再观察。所以,我们最终都是自己在给自己制作新闻,来自己使自己的自我意识跟上集体观察:达标,在爱、钱、权、真、美五个指标的看法或意识上达标,每天达标一次地。


给我自己制作了新闻后,我不光了解了我自己是如此对这一新闻作出反应的,也了解了其他人、社会中的大多数人对这一新闻作出了怎样的反应,这样我才好来定我自己的个人观察,但这个观察仍是被既后的我和集体的观察所继续观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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