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震:我和上海一样,折腾不止、兴奋过度 !
发起人:猴面包树  回复数:0   浏览数:165   最后更新:2021/01/30 22:21:24 by 猴面包树
[楼主] 猴面包树 2021-01-30 22:21:24

来源:Dominoart


徐震

艺术家、策划人

没顶公司创始人


1.

去了北京之后,我发觉在北京的文化、文艺类圈子里谋生工作的人,几乎没有上海人。
2.

好像上海人觉得上海这个城市很舒服,井井有条,而且南方相对比较理性,没有那么多不安全性的东西,所以很少上海人会离开上海。
3.

崇明岛带给我的感官感受就是很童话,有点像宫崎骏的作品,就算世界末日,风吹过来,大地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好像很美好,你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4.

上海这座城市很适合我生存。焦躁、忙乱、焦虑,我觉得这些特征很适合创作。
5.

我觉得艺术在于找出它不同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并不是马上能够让人开心,有快感,或者说恍然大悟。


一个上海人  就变得不太像上海人


我爷爷是宁波人,我爸爸跟着爷爷来到上海,我就出生在上海,生活在典型的石库门环境中,有点像七十二家房客,一个石库门有四五个邻居,楼上楼下、木地板、小阁楼。当时我没有自己的房间,一家三口挤在一个房子里,因为整个家也就那么点儿大。


我16岁之前都是住在家里,读初中之后才去住校。我读的是上海工艺美校,属于上海郊区那块,毕业之后也没回家住过,而且也不住在市内,基本上是沿着环线外面住。郊区的房子比较宽敞,适合做工作室,现在的制作部门基本上也在上海郊区。作为一个上海人,我基本上成年之后从来没在城里住过。

老式石库门住宅


我去考上海工艺美校其实比较偶然,因为家里人觉得如果将来要做画家,那肯定是去考美校或者艺校,他们可能觉得我成绩一般,画画也一般,那就去考一个工艺美校吧。


大学的时候,我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把寝室弄得一塌糊涂,老师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乱,但是因为整体还是一个设计学校,所以大家都比较怪怪的。其实在四年级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去美术学院去学一下,然后我跟家里人说,可能会去考中国美术学院或者中央美术学院。但去报考的时候,老师们都觉得你水平太差了,就连考试的资格都不应该给你。


我记得那时候我爸给了我一个报纸,报纸上是圆明园艺术家村的一个整版的报道,他的意思是你们搞艺术以后就是这个样子的。然后我一看,就觉得跟自己想象的艺术家的生活很像,在96年毕业之后,就跟家里人说我要去北京考中央美院。

关于“圆明园画家村”的报道资料,摄影师徐志伟收集


那时候19岁,我也不是很富裕的家庭,就拿了一点点钱去北京了,混了差不多一年多,在几个艺术家村之间不断的搬家,但那一年我感觉自己一个上海人就变得不太像上海人,完全像一个盲流一样。


我去了北京之后,我发觉在北京的文化、文艺类圈子里谋生工作的人,几乎没有上海人。因为好像上海人觉得上海这个城市很舒服,井井有条,而且南方相对比较理性,没有那么多不安全性的东西,所以很少上海人会离开上海。我好几个同龄人的圈子里,一个上海人也没有。


最后一个地下文艺“盲流”


一开始在北京还是想考央美。最早是混了几个艺术家村,大家都是自发性的,有搞摇滚的,写小说的,有诗人,也有什么事情都不干的文艺盲流,我们属于最年轻的一班人,来自****、全国各地,过着有点集体主义的生活。比如说我没钱了,你请我吃饭,你没钱了他来买单,就在艺术村几个院子里,你去哪里总归能够吃上饭的,那时候大家都很穷,可能早上去卖卖卡口CD,晚上回来自己画画,或者一帮人聚一聚。这些艺术村完全是自发形成的,可能一开始谁在哪里租了个小画室,然后他的同学、同学的朋友就这样慢慢聚起来。

有的画家在画室前挂起招牌,1995年,徐志伟摄


后来去了中央美术学院做插班生,学了几个月素描色彩之后又想,如果我考进去了,可能这四年还是这个样子,天天在画这些东西。那时候自己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创作,所以就觉得好像没有太大意义,就还是不考了,那时在北京差不多一年时间。我觉得应该找一个比较实际的方式去进行艺术创作,毅然决然就回上海了。


整个中国这样的一种艺术家的生活方式(艺术家村),理论上在98、99年就结束了。当时经济大潮起来了,等于地下艺术盲流的生活开始收缩,我应该就是最后一代,甚至叫最后一个,因为我去了艺术村之后发现我是最后一个去的,去的时候很多人已经跑了,比如说被驱散了,或者说不让住,不能租给艺术家,我很明确我是最后一个,不过我也没待多久,两三个月之后也被赶走了。


回到上海“艺术村”


回到上海之后,因为没有钱,所以就住在我外婆的房子里,待了大概三四个月,还是闲不住,那时候我有个同学在做一些乐队方面的事情,他曾经还是上海顶楼马戏团的主唱,我当时跟他说,北京有艺术村,上海应该也有艺术村,我们去找一找,然后通过一些朋友找到华东师范大学,华师大后门有几个艺术家年龄都比我大一点,现在也还在艺术界内。认识之后,我马上就搬到华师大后门,那时候还是农民房的状态,之后就开始逐步认识了更多的艺术家。

莫干山路M50,2001年后香格纳画廊、比翼艺术中心等机构、丁乙、徐震等艺术家陆续到来


我开始慢慢摸索做作品。不像现在可能每天都能收到展览邀请,每周可能都要去几个,那时候上海一年可能就两个展览,而且都是地下的,开幕式上都是认识的人,全是艺术界内的人或者他们的家属。那个时候二十、二十一岁你不知道到底用哪种艺术方式去表现你的想法,也就是东弄弄西画画,拍点东西或者写方案,而且也没钱。


我现在到了40多岁的时候,回想起自己有这样一个经历觉得非常好。有人可能会问我在艺术界内什么时候最高兴和最快乐的,我说就那个年代。我不是说这个年代不好,只是说从一个人的感官上来说,或者人的一个快感上来说,你不用去强求自己去干嘛,现在从某种角度看可能也是一种逃避,说你不能去挣钱。其实我们也有在挣钱,比如谁接了个广告牌,诗人、写小说的、画家全部一起去画广告牌,或者哪里招群众演员,50块钱一天包盒饭,大家就全都去了。现在都是很规范的,越来越有序,专业性也提高了很多,我那个年代都是哪里能挣钱,赶快去挣点小钱回来,你可能一个月没有出去干活,那房租我来给。


我印象中过了两三年这样的生活,我一直有一个习惯,就是要做事情,不管你能不能做出来,喜欢这个东西,我就会去看,看了就会有创作的欲望、冲动,不管你能不能做出来,可以方案先写出来之类的。后来碰到几个还生活在上海的艺术家,年龄也相近,大家说没展览就一起做一些展览,其实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做展览,就是你去找场地,我来召集人跟大家一起来讨论,从这样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是这个状态。


90年代在上海做展览


1998年,我在上海做了第一个视频装置。我早期做的两个录像都比较幸运的参加了一些比较大的展览,包括威尼斯双年展等。当时没有渠道,而且说白了,你的作品的主要观众就是你的朋友,就像你写一个小说可能就给一个人看,这个人觉得你写得不错,你自己就很有信心,我们好几年都是这样的一种状况。

徐震 ,《喊》,1998 ,彩色有声单频录像 ,3 41"


97年底上海没有展览,我们几个人做了展览之后,大家都很看好,或者很热闹,我们自己也感觉不错,所以结束之后马上就开始筹备第二个展览,就是99年在商场里的一个展览。那个展览相对来说范围更大,我们到北京各地去找艺术家聊,邀请他们来参加这个展览,我们也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找钱、找场地,找各种帮助和资源,但整个过程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锻炼。


“超市艺术展”,上海广场,1999,图源:没顶公司


我们开始慢慢清楚,艺术是需要很实际的投入,不管表面多么的疯狂,或者说多么的荒诞,但还是要把它做出来。99年做完商场的展览之后,几个朋友商量说一起做个艺术中心,后来就做了10年的比翼艺术中心,这应该就是中国第一个非营利艺术中心,而且那时候国内也没有私人美术馆,连公立美术馆也只有少量的艺术展览、活动。


但是大量的年轻人、文艺青年没地方做活动,所以我们比翼中心成立之后就有大量的活动来找我们,但是我们也没钱,只是说跟我们合作的策展人乐大豆,一开始他负责跟领事馆找一些钱来支持我们的空间、房租、人工,其实人很少,就我、我的搭档和一个临时兼职的学生。那时候做展览也不像现在展期一个月到两个月,就是三天一个展览,三天结束,两天布展,然后又一个展览。因为没有观众嘛,以前开幕式来200个人,可能这200个人都是你认识的,都是业内的。没有媒体,没有互联网,我们不知道怎样让外面的人知道,而且主流的报刊他也不会给你登这些东西的。

比翼艺术中心历年展览现场


我们几乎做了所有的艺术形式,诗歌朗诵会、视觉艺术展览,舞蹈、地下音乐会、讲座,什么都做,我们最早都是在淮海西路做展览、活动,在那待到了2003、2004年,中间也搬了几个地方,都不是很顺利,最后搬到莫干山路。直到2005年前后整个的艺术市场开始起来了。


做艺术“就像在玩杂技一样”


没顶公司成立11年了,一开始属于比较先锋的行为,很多人会质疑,到现在我觉得大家已经习惯了。对国内来说我们应该是很少见的,没有停下来过的艺术家,或者说一个艺术团体,或者一种艺术方法。所谓的没停下来过,就是说经常会有一些新的动作,不管从数量还是质量,隔一段时间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新鲜的作品,这些指标基本上是没停过。

没顶公司外景


大家已经习惯了我们就是瞎折腾乱折腾的人,就算人到中年了,好像比小朋友的体力还要旺盛,精力还要旺盛,还在继续做一些也不知道对自己、对大家有没有好处的事情。对我来说,艺术不是说什么真善美,或者说提供一种令人羡慕、向往的东西,我觉得艺术家做艺术在于找出它不同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并不是马上能够让人开心,有快感,或者说恍然大悟。我觉得艺术是未知的,比如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但这种不那么稳定,不那么确定的思路,像你一直在玩杂技一样,不能让它掉在地上的,所以你要想办法一直让它在空中。

没顶画廊全新空间位于上海博华广场


上海这座城市很适合我生存


我有一个没顶公园在崇明岛,我个人很喜欢崇明岛,可能它是我自己比较文艺的一面。其实我属于很不文艺的那种人,仅存了一点点文艺的东西,我觉得它里面整个丛林,整个岛带给我的感官感受就是很童话,有点像宫崎骏的作品,就算世界末日,风吹过来,大地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好像很美好,你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没顶公园


它停留在八九十年代,因为它没有开发,所以基本停留在80年代的观感上,很干净,也没人。整个岛可能2/3是老年人,到处是风车,一望无际的田野,所以我一直很喜欢崇明岛这种感觉。然后我们又有那么多大作品,就开始想要不要再重新玩一玩。我们找了一个200多亩的空地,把我们的一些雕塑放进去。这个是一个开放的乐园,但是因为很远,很少人去。从我的角度来说,倒不希望很多人去。

来自徐震®的雕塑作品《欧洲千手古典雕塑》

劳伦斯·维纳,《浪奔浪流》,2019,语言+所涉及的材料


娃娃雪糕是另一项目,我们做了公园之后重新去做的,政府觉得好像当代艺术来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年轻人,他们希望我们把这里整体打造成一个艺术家旅游配套的东西,所以忙了半年就是在做这个项目,我们做一个40多个艺术家的室内、室外的展览,也提供了一些建筑师协助他们做民宿。


“降临”展览现场,前哨当代艺术中心,上海崇明,2019年


上海这座城市很适合我生存。焦躁、忙乱、焦虑,我觉得这些特征很适合创作。如果我能代表上海这座城市,应该就是上海很具有代表性的这种基因:折腾不止、兴奋过度。其实我比较讨厌那种佛系的生活,或许不是讨厌,只是我不相信这种生活能让人安静,就完全自己骗自己。


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上海,怎么说呢,这个东西很奇怪的,像我这样的生活状态,从很早到现在,我会被很多东西莫名其妙的打动一下,比如说有时候早上路过外滩、东方明珠、陆家嘴,再加上广播电台里不断宣传的上海城市形象,会很突然被打动一下。有时候晚上回到市里,在一些没有人的路上,也会莫名其妙被打动一下,可能算是乡愁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许我生活在北京,我也会被北京的某些东西打动一下。


我是一个在生活中非常无聊的人,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会去吃很好吃的东西,但让我去排队等,我就完全直接放弃了。我不太买衣服,所有的衣服都是在淘宝买的,也不逛商场,除非商场里做项目叫我去看场地。因为我不能喝咖啡,不能喝酒,茶也基本不能喝,不能玩很剧烈的运动,所以没有兴趣爱好,不知道喜欢去上海哪些地方,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地方,那就是去崇明岛。像我可能忙了几个星期,在没有人的地方晃一晃,会觉得好舒服,也可以换一个心情。其实也是人到中年比较佛系的一面,需要安静一下。

艺术家、策划人、没顶公司创始人。1977年出生,工作和生活于中国上海。
徐震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标志人物,2004年获得中国当代艺术奖(CCAA)“最佳艺术家”奖项,并作为年轻的中国艺术家参加了第49届威尼斯双年展(2001)主题展,徐震的创作非常广泛,包括装置、摄影、影像和行为等。
他的作品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和双年展均有展出,包括威尼斯双年展(2001,2005)、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2004)、国际摄影中心(2004)、日本森美术馆(2005)、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PS1(2006)、英国泰特利物浦美术馆(2007)、英国海沃德画廊(2012)、里昂双年展(2013)、纽约军械库展览(2014)、上海龙美术馆(2015)、卡塔尔Al Riwaq艺术中心(2016)、悉尼双年展(2016)、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2017)、沙迦双年展(2019)、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2019)、澳大利亚堪培拉国立美术馆(2020)等。
在艺术家身份之外,他同时还是策展人和没顶公司创始人。1998年,徐震作为联合发起人创办了上海第一家独立的非营利机构比翼中心。2006年,他与上海艺术家一起创办了网络艺术社区Art-Ba-Ba(www.art-ba-ba.com),至今还是中国最活跃的探讨、评论当代艺术的平台。2009年,徐震创立了当代艺术创作型公司没顶公司(MadeIn Company),以生产艺术创造力为核心,致力于探索当代文化的无限可能。2013年,没顶公司推出徐震®,专注于艺术品创作和新文化研发。2014年,成立没顶画廊,全方位推广艺术家,引领文化浪潮。2016年11月,首家“徐震专卖店”于上海开业,徐震®由此进入全新发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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