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漪:音乐是一种文化意识形态
发起人:babyqueen  回复数:0   浏览数:135   最后更新:2021/01/27 11:16:08 by babyqueen
[楼主] babyqueen 2021-01-27 11:16:08

来源:凤凰艺术


露台计划

1月16日,“露台计划之淮海中路1431号”第四期艺术家殷漪的内部邀约开启,并展出了其最新作品「露台上的音乐」。艺术家设置了作品脚本,每场邀请16位参与者来和他一起共同实施。

“露台计划”是由Alice陈通过“正向艺术研究会”推出的一个非盈利艺术项目,结合法国驻上海总领事官邸露台之特定场域,进行艺术实践、研究并交流。


“1917年,法国作曲家埃里克·萨蒂谱写了专为迎接来宾的音乐Tapisserie en fer forgé – pour l'arrivée des invités (grande réception),作曲家称其为“家具音乐”。他希望这音乐像家具一样存在,人们不用正襟危坐把它当做作品来听,大家应该随意走动自由交谈。”

——殷漪给观众那封信的开头。

与之前的三期不同,露台计划第四期的开幕被分成了两场,被邀请的32位观众入场后首先会拿到艺术家写给他们的一封信。在信中殷漪说到,此刻露台上正在播放巴洛克音乐巨匠维瓦尔第最著名的《四季》,这首古典名曲曾经在汉堡中央火车站站前广场上循环播放,用来驱赶在广场上停留的流浪汉。进而殷漪又告诉观众,在露台上有一个附有蓝牙功能的播放设备,观众可以用手机连接这个蓝色设备,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当有观众播放通过该设备播放音乐时,维瓦尔第的《四季》就会消失,扩声系统会播放观众的音乐,当观众停止播放自有的音乐时,《四季》会再次出现。

埃里克·萨蒂的“家具音乐”与汉堡中央火车站的《四季》建立起“露台上的音乐”这个作品的基本语境,在进入这个语境后,观众面临的一个选择是到底要不要放自己的音乐,到底要不要去替换掉露台上的《四季》。

观众进入作品的过程表面上看是很柔性的。室内放置着精美的点心和茶饮,露台上有音响、桌椅和户外取暖器,整个场景就是一场朋友间的聚会。殷漪想把“露台上的音乐”做的外松內紧。那么“紧”在哪里?继续读信,殷漪写到“也许你会与当初的我一样惊讶,音乐是如何能做到驱赶人?我想说的是,音乐是一种文化意识形态”。

汉堡中央火车站用音乐驱赶流浪汉是从2000年开始的。在最初使用的是古典音乐--莫扎特的《魔笛》、维瓦尔第的《四季》。这些年来德国国内对于这个事件的讨论从未停止。很多学者试图从声学生理学的角度去研究为什么音乐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比如是否有哪个频率对于流浪汉有生理的排斥刺激?但直到今日都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结论。2104年殷漪在汉堡中央火车站听到的已是不是古典音乐而是休闲电子乐了。他认为,在这个事件中音乐被当做一种文化意识形态来使用。如何去理解殷漪说的文化意识形态?

▲ 关于汉堡中央火车站音乐的德文报道


文化意识形态借用阿尔都塞对于意识形态的表述,我们可以说文化意识形态是个人对于与其相关的文化诸条件的想象性关系。正是在这种想象性关系中,个体得到自我(文化)定位,同时也是因为想象性中的歪曲成份,使其具有必然的排他性。于是作品被艺术家建构成文化意识形态的相遇和聚会。

回看近年来殷漪的作品如“真身”、“聆听的六个姿态”以及“露台上的音乐”,作品中艺术家有意识地后退,以邀请的方式让观众与作品相遇。观众的行为成为作品最重要的参数。观众要做的是排演,但不是去演一个角色,而是在艺术家给出的形式框架(包括物质性形式与思维概念形式)之内,排演作为个体的自身。殷漪面对的则是作品内容生成过程中的不确定和意外。

开幕当天,有观众自始至终是没有播放音乐,有观众极具表演性地争抢播放,有观众表示在这样一个地方听到自己放的音乐有点小兴奋。90年代美国重金属、香港黄金年代的粤语歌、法语儿歌、电影配乐交替响起。令人印象最深刻是一首沪语歌曲《勿理解万岁》,如此应景,这位应该是殷漪期待中的观众吧。看似轻松随意,其实很少有人会不假思索地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大多数人会考虑在这样的场合应该播放怎么样的音乐。不仅仅在露台上,个人都有一种场所意识,一种公共意识,而这种公共意识是和私人生活有边界的。

▲ 官邸对面的聂耳铜像公园


哲学家韩炳哲在《倦怠社会》中提出,与之前福柯意义上的规训社会不同,今天的社会是一个功绩社会,外部的强制消失,剩下的是个体与自身的竞争和剥削。殷漪认为个体外界的规训仍然存在,只是拥有了一套换颜术,变得更加隐秘。比如通过技术与资本的合作,通过文化与商业的相互编码来按摩式地规训公众的身体与精神。对于声音艺术家殷漪来说,城市公共空间内声音的运行有其自身的逻辑与机制。无论是社会公用空间内的秩序建立还是商业空间内的象征性消费本质上来说都是通过声音实施规训:身体的或者精神的。一如在汉堡火车站出现的古典音乐,亦或东京新宿街头的极高频正弦波。

新的转变是,今天由于文化在传播过程中不断数字化流媒体化,个人使用互联网终端的经济成本与技术壁垒越来越低,主体接触到文化的广度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于是拥有极具差异性文化趣味与倾向的个人也不断地在自我选择中被塑造。殷漪所感兴趣的正是发生在这些个人之间的微观政治。在他的声音观察与研究中,公共空间是这些个人最可能相遇的场所。这种日常生活中的微观政治,亦在公共空间内通过声音来代理与显证。

回到露台上,此刻的观众或交谈或看着沿街的风景或询问彼此在放什么音乐。音乐是展览现场的背景,信件里的两个音乐事件又成了作品的思考背景。在这种双重背景下,音乐再次被强调成一种文化意识形态。可以说殷漪一方面希望激发观众的文化意识形态,另一方也想观察在这样一个临时建立的公共空间内,文化意识形态间的差异以及它们之间的反应。也正是因为音乐是一种文化意识形态,露台上的音乐无法变成背景,它不断的提示观众它的社会功能。官邸沿街的这个露台被篡改成了主体间性的公共空间。

在精神分析理论中,主体与他者之外,还有一个“大他者”始终凝视着二者。那么在这里,露台俨然扮演者“大他者”的角色。对于这个“大他者”,殷漪在于露台计划发起人Alice陈的对话中提到“露台是个有趣的地方,它一定是私人的,但又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它连接了两种不同属性的空间,在露台上发生的行为既私密又公共。法国总领事官邸的露台又有更多的寓意。它处于国家与国家间,阶层与阶层间,私人与公共间,现实与想象间,不仅是在物理空间层面,也在语言和意义中发生。露台自身就是边界上的一个模糊场域。我想让这个模糊场域发声,用声音穿越各个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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