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格拉索:人类趋于理性极限时的非人类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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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lclcl 2021-01-15 11:47:49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袁佳维


“这个世界的混沌是来自于我们对于信息的无能为力,包括信息本身的过度饱和以及一种处理与分析能力的匮乏,而并非是需要去清扫那些在地理维度上的未知地带。”


袁佳维谈
贝浩登(上海)展览
洛朗·格拉索“未来植物集”

洛朗·格拉索于贝浩登(上海)个展《未来植物集》现场,2020,摄影:包梦琪,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法国艺术家洛朗·格拉索(Laurent Grasso)正在贝浩登(上海)举办他在中国内地的首次个展“未来植物集”(Future Herbarium),呈现了近期围绕自然社会的无序发展、人类环境畸变等紧急议题的综合创作,涉及影像、绘画、雕塑与公共装置等多种媒介。艺术家熟练掌握着以历史研究与科学探索为基础的叙事方法,并积极引入一种适应的态度去面对跨文化甚至跨物种的知识语境,将不同形态的文化/生命或者文化/生命要素之间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传统范式进行嫁接。同时,他巧妙地借用了近代认识论的理性立场,进而把考察对象置于观众的情绪反应之外,凭借着如此超然的客观视角建立起一个特殊且拥有严密逻辑的时空处境,又或是一个非常“前瞻”却映射出当下现实的幻想世界,然而这两者在视觉层面享有同样的可能性与可及性。



洛朗·格拉索于贝浩登(上海)个展《未来植物集》现场,2020,摄影:包梦琪,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这种可能性与可及性的开启系通过格拉索对大量真实材料包括既存图像的处理,以及就此虚构和制造出来的各种奇观:微小至生物标本、宏大至宇宙模型,他穿梭于异质的物理尺度之间,企图重新描述超自然现象的生成原理,并且反复勾勒背后相关技术依据的外观形式与信息传递与积累的完整历程。

洛朗·格拉索于贝浩登(上海)个展《未来植物集》现场,2020,摄影:包梦琪,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此次展览标题所直接指涉的全新绘画与雕塑系列“未来植物标本”(Future Herbarium)即是攫取了十九世纪欧洲的植物图鉴传统。艺术家仔细审视着眼下病毒侵染(新冠疫情)、能源泄露(福岛核事故)等由人为活动间接导致的公共卫生危机。尤其是在获得了几张雏菊在突变的照片之后,他开始在木板上着手摹画不断演化、转化中的花卉造型,如在一支花柄上存在两到三颗连体子房的蒲公英、向日葵,或是由一支花冠再生出花柄继而长成花朵的子母帝王花等。百科全书般的详尽图示慷慨赋予了这些并非真实的植物一种生机勃勃的神奇美质,而以古铜铸造而成的超大异形雏菊屹立在展厅中央,仿佛它们真正扎根于我们所生活的土地上。

《未来植物标本》,木板油画,33.5 x 24 x 4.2 cm,摄影:Claire Dorn,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未来植物标本》,木板油画,33.5 x 24 x 4.2 cm,摄影:Claire Dorn,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洛朗·格拉索于贝浩登(上海)个展《未来植物集》现场,2020,摄影:包梦琪,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作为一位后全球化时代的创作者,格拉索对于杂糅性的痴迷更多地体现在其发表自2009年并推进至今的绘画系列“研究过去”(Studies into the Past)。一方面,他挪用了中世纪晚期的经典作品,保留人物的部分形象而将象征神学力量的玄妙意象抹去,随之篡改为以太阳为关键标识的天文景观,强调哥白尼日心说等理论兴起后的“进步”历史走向,而映衬出西方宗教文明和价值观的某些虚伪性。另一方面,他建构起具有东方主义色彩的符号化叙事,此类异域书写与地理想象唤起了观者对于人类内部彼此冲突的反思,说明文明融合本身作为未竟事业的非线性根源。此次展出的多幅新作以清代宫廷画师郎世宁的《乾隆皇帝大阅图》《狩猎图》《百骏图》等为蓝本,艺术家截取其中局部并将之容纳进竖构图的微小画幅里,原本显得局促却荒芜的天空突然被多个太阳与奇异光晕所占据,对于中外大同理想的憧憬与失落、接受与排斥得以进一步彰显。

《研究过去》,木板油画,25 x 22 x 4.2 cm,摄影:Claire Dorn,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研究过去》,木板油画,65 x 134 x 4 cm,摄影:Mengqi Bao,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研究过去》,布面油画,75 x 150 x 4 cm,摄影:Mengqi Bao,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研究过去》,木板油画,25 x 22 x 4.2 cm,摄影:Mengqi Bao,图片提供:贝浩登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


事实上,格拉索从达尔文进化论等革命性的科学典范中借鉴到了人类曾经建立的时空秩序及其信仰依据,而他企图打破的正是这种时空秩序及其信仰依据的绝对性与合法性。凭借对人类集体记忆中文化模因(meme)的改写与重组,他的作品恰到好处地与神秘主义与蒙昧意识形成妥协,却同时采纳了诸多新兴技术以构建一些作为整体的局部经验或者作为局部的整体经验。因此,太阳不仅作为固定的几何造型——球体、圆环、弧形物——反复出现在艺术家的绘画实践中,与太阳活动有关的能量流动轨迹也被捕捉进他的影像与其他公共项目中。以支撑起整个展览生态氛围的作品《太阳风》为例:它原先是作为永久照明装置被投映在巴黎第13区Calcia水泥制造与配送中心的两个40米高的混凝土筒仓外立面上。艺术家与空间观测站(Space Observatory)与法国国家太空研究中心(CNES)的艺术科学实验室合作,共同收集太阳辐射的各项数据,他的团队随之设计出一套精密算法——一个对数函数,能够将记录到的实时数据转换为变幻莫测的彩色光谱,其间仅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滞后。自2016年1月25日启动至今,每天会有超过100万驾车者能够在巴黎Périphérique环城大道上(Bercy与Porte D’ivry之间)看到《太阳风》。而艺术家为呼应此次陈列的“未来植物标本”与“研究过去”,特地在一旁架设了LED大屏幕显示《太阳风》中人类肉眼所无法体会的宇宙运动轨迹,还在其中增加了从相似算法得出的声音效果,形成多重感官相互嵌套的刺激性体验。《太阳风》令观众屈服于其所释放的人工光芒的瞬间,而观众直观的身体经验甚至是从记忆中挖掘的生存经验都作为一种自觉的材料被植入到展览当中。

《太阳风》,2016,户外装置,于巴黎第 13 区郊外“仓筒”外立面 © Studio Laurent Grasso,图片提供:贝浩登


基于这个线索和脉络,格拉索在2017年受到巴黎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的委任,将其长久以来对于进化的技术迁移与技术的进化机理所产生的批判与思考整合成了一部流动影像集《Artificialis》,以展示自然社会与人类环境进入持续加速后的越轨与退化状态。他认为这个世界的混沌是来自于我们对于信息的无能为力,包括信息本身的过度饱和以及一种处理与分析能力的匮乏,却并非是需要去清扫那些在地理维度上的未知地带。因此,格拉索没有拍摄任何新的照片,直接使用网络现成图像进行数据再生,再配合场景建模等编辑工作或者激光雷达扫描仪等增强现实工具。可以说这部流动影像集在某种程度上是数据自我更新的结果,艺术家的参与被降至最低限度。《Artificialis》此刻作为展览“世界起源:19世纪的自然发明”的一部分正在奥赛展出,其中诸多生物与植物元素如雏菊、蝴蝶等与“未来植物标本”系列的绘画与雕塑形成互文,而冰川、森林、建筑物等人工物背景中都鲜有人类的痕迹。亚里士多德曾经论述,人类与非人类的区别仅仅在于它们所在的不同道德领域,因为前者有理性而后者不是,但格拉索恰恰是在表达人类趋于理性极限时的非人类行为。

《Artificialis》,2020,HR影像,26分钟,奥赛博物馆,法国巴黎,摄影:Tanguy Beurdeley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图片提供:贝浩登




《Artificialis》,2020,HR影像,26分钟 © Laurent Grasso / ADAGP, Paris & SACK, Seoul 2021,图片提供:贝浩登

*该项目为奥赛博物馆委托项目,其实现得益于奥 赛博物馆美国之友协会和贝浩登的大力支持。


图片致谢艺术家和贝浩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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