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唐诗为路径:解码诗意,或一种“当代艺术”全新而古老的可能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86   最后更新:2021/01/10 21:02:56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1-01-10 21:02:56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HUOHUO2050


“诗歌不断地超越它的起源,越是深沉地酝酿于狂喜或忧伤之中,它就越是自由。”
——皮埃尔·让·茹弗《镜中》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浙江绍兴新昌县一个土产公司的公路技术员、李白的爱好者,在从事“毛竹公路”建设时,朦胧感应到有一条“唐诗之路”。


这名“技术员”在他余生中前后七次步行考察,提前退休,在家乡新昌年租金只有2000元的一隅偏屋中独自开展研究工作,研究工作数据庞大,需要根据航测地形图进行详细计算,并与《全唐诗》所涉诗篇一一对照归类,最终绘制《李白游踪图》。


这名“技术员”就是“浙东唐诗之路”的发现者、“唐诗之路”概念的提出者、一位或许我们今天会称为“民间知识分子”的竺岳兵先生。

竺岳兵先生生前的书架

简朴的空间是诗学的居所,“唐诗之路”概念诞生的工作桌。

竺岳兵先生生前自制赠予友人贺卡,“历史是一条河,我们互相支撑着摇曳的船。”


竺岳兵最早证实:“剡溪是唐代的旅游线路。”


因唐人要去往仙山天台,“海外有方丈、蓬莱,海内有天台、四明。”李白便是寻仙访道者其一,本身作为道士的李白,慕名拜访隐居在天台山的“仙宗十友”司马承祯。今人敢言,住在天台山的是真正隐居者,投机性的隐居者多住于终南山(距离当时都城长安实在近)。


竺岳兵先生考证出这条“唐诗之路”上有唐代400多名诗人足迹,在这条道路上留下了《全唐诗》有载的1500余首诗歌。


此后,“浙东唐诗之路”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个专用名词,成为继丝绸之路、茶马古道之后的又一条文化古道。


2020年12月27日,由浙江省文史研究馆、中国美术学院共同主办的“青山行不尽——唐诗之路艺术展”在浙江展览馆开幕。


浙东唐诗之路地图


中国美术学院于2020年组织全校多路队伍,通过下乡社会实践,开始全面准备。策展团队来自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ICAST),历时17天重访“唐诗之路”,共计2000多公里。

山水:唐诗辞典,展览视图


“行走过程其实是我认为这个计划最有意思的部分,诗歌和地理的经验互相撬动、打开,所遭遇的就是‘中国’(当下的境况)。我们今天也进入了一个回过头思考自己的古典、乡土的阶段,历史和资源如何靠想象和调度接通?具体的地方发展和人的生活又将可能如何变化?这背后其实是一个非常真实,甚至激进的现场。”(刘畑,中国美术学院当代艺术与社会思想研究所研究员、“唐诗之路”策展组成员)

于山路间行走


此次展览以唐诗与唐诗之路作为行走起点和对话对象,实地调研“浙东唐诗之路”。

拜访天台山梁绍基工作室


“浙东唐诗之路”自钱塘江畔的西陵渡始,沿浙东运河,至绍兴,经曹娥江,南溯剡溪,过嵊州,到新昌,南行至天姥山,最终到达天台山;其支脉向东经四明山延伸至宁波以至海上,西南向诸暨、金华。

展览现场


“通过当代艺术的方式探讨诗性生发的机制。”


“我们需要先确立什么是‘当代’,什么是我们的工作场地之后,再去谈什么是艺术。比如什么是今天的琵琶行,谁又是今天的卖炭翁和采莲女?”策展团队成员刘畑很明确整个展览的所指,“今天我们面对的复杂现实,如何去处理,才能回归‘采风’的原始意涵?如今的采风变得跟旅游同义。实际上,‘采风’采的是诗。采《诗经》六义所言广袤之“风”:风土、风光、风景、风物、风气、风俗,风情。种种。我们是否有可能重新拥有这样的经验?”

展览现场


对唐诗进行结构性探讨是复杂庞大的命题,唐诗以文本的形式流传下来,似乎仅留存表意。表意的背后所包含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一整套生态。就这样被“压缩”成绝妙的文本。


“今天,我们激活唐诗的方式未必是像古人那样写诗,但是需要以某种诗性的思维去工作。”


“和文朝老师跟我们同行了两天,他这样说过,只有在行走的过程中,唐诗这套‘编码’地特别好的系统,才有可能将它重新‘解码’。


在行走的过程中,唐诗开始对人生效,不仅仅成为一纸文献。

于下乡的大巴车上


“风”在约定俗成中被认知、被感知、被塑造,在受诗的“编码”以前它不过是精神的单纯对象。


对唐诗“解码”,就是要对唐诗文本的探索深入进行,势必借助着方法论,抵达情感共鸣、甚至超越情感共鸣。“解码”便会开创新形式,令人居住于“诗性”其中。也许这正是诗性生发机制的源头——诗是原始力量,人类的尊严。

唐诗作为现实主义展览视图


“唐诗,作为现实主义”。


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学院牟森老师的团队提出“唐诗作为现实主义”。

对于图像创作,唐诗是什么?看到的、听到的和想到的。不同的东西,摆放在一起,产生新的东西。这是禅宗, 也是二十世纪艺术史中图像创作的通用方法。拼贴、装置、蒙太奇,莫不是。”(牟森《唐诗作为现实主义》前言)

唐诗作为现实主义展览视图


在蒙太奇作为一种创作手段之初,电影人非常明确地从唐诗中感受到了东方美学的遗产。展览大屏幕上展示了蒙太奇诞生之初的几部代表之作,电影人非常主观地运用唐诗思维进行创作的电影镜头。


30块小屏幕是牟森团队尽可能梳理了从中国导演、日本导演、意大利导演、以及欧洲导演以唐诗思维进行拍摄的作品。例如费穆导演的《小城之春》、郑君里导演的《林则徐》。将唐诗中美学的方法转换成图像教学中的路径是牟森团队一开始就明确的主题。

唐诗作为现实主义展览视图


语言-文字-韵律-诗格之紧密联系,在影像语言里则体现在画格-镜头-蒙太奇-声画对位。 (欧阳浩铭《并非冷漠的大自然》前言)

唐诗作为现实主义展览视图


《悲情城市》的剪辑师廖庆松更是以杜甫的“三吏三别”作为剪接基调。“《悲情城市》是固定长镜头,每个影像都像杜甫的七言律诗,一个画面就是完整一个情境,我就用诗句的概念剪。”(《电影灵魂深度的沟通者廖庆松》)

唐诗宇宙-诗云,展览视图


在地球上,桥、路、径都叫路,但在空间和宇宙中,“路”其实是时间。唐诗是宇宙赋予人类的另一种声音,我希望把这种声音转递出来。”(于朕,《唐诗宇宙-诗云》的主创艺术家)

高世强团队创作中

高世强团队创作中


山水影像的创作团队导师高世强提出:“我想寻找一些诗意时刻,对晴西湖不如雨西湖的认知,这可能是渗透在中国人文脉里的。”


在中国的传统中,诗画同源,高世强团队的作品运用诗歌的逻辑而不是叙事的逻辑进行创作。打断影像和叙事的连续性,运用格律的节奏进行剪辑。一组镜头则为一行唐诗。镜头画面成为了“意象”群。唐代诗人的形象与当代人进入山水寻找诗意时刻的形象不断发生碰撞。

山水:唐诗辞典,展览视图

山水:唐诗辞典,展览视图

唐思洞天展览视图


“场域,诗意的发生器”


中国美术学院学环境艺术系李凯生导师的创作团队认为,诗人作诗是一种思考的状态,“洞天”是一种宇宙结构。


所以,诗性的生发机制是一个空间运作的问题。唐诗发生在浙东这个大型场域当中。一方面,地理是诗意发生的基础,另一方面,当我们将唐诗作为一种文本研究对象时,对“文”有了新的想象。


“文”在上古时期以“纹”演变而来,“纹”代表着占卜时烧制的甲片裂出纹路,最早的文化、文字来自于上天的提示,同时,“纹”也是自然地理,山川河流在地球上产生的路径,诗人立于天地间,对天文地理“文而化之”,好似一个通道,接通天地,对生存状态的生发、也是诗意的生发。

唐思洞天(无字之诗),展览视图


“灵魂具有一种内部光线。”此处是作者,光线的制造者在发言。在这里,光从某个源头出发。让观众体会到洞穴之中光线的内在意义。在这样一个黑暗的中心,有一个灵魂(唐思)在生发。在黑洞中,不断生发出新的诗意来。

唐思洞天,展览视图


“唐思洞天”是一个“诗意发生器”。

集合了国画“人山花”专业联合创作的《梦游天姥》展厅现场

国书院山水团队创作


“唐诗之路”将成为延续数年的项目,除了策展组成员的身份,刘畑以广义的“教育”实践(诗教)的视野看待整个项目,之所以说“唐诗之路”项目隐含的理念是为激进,因为唐诗既高古精微,又普世大众,这是对当今艺术生态的警示提点,也是道阻且长的教育实践。


“如将不尽,与古为新。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青山行不尽——唐诗之路艺术展”一展厅


“形象就其简单性而言,它不需要认知。它是朴素意识的财富。就其表述而言,形象是新生的语言。由于诗人创造的形象的新颖性,诗人永远是语言的源泉。”(加斯东·巴什拉)

展览现场


就表述形式而言,艺术是新生的语言。由于艺术家所创造的语言的独特性,艺术家也是语言的源泉。在这个意义上,“青山行不尽——唐诗之路艺术展”的展览中所有艺术家皆为诗人。


在共鸣中,他们捕捉诗,在回响中,他们“解码”诗。“风”虽然变了,文本没变、路径没变、文脉还留在基因中。诗的力量在我们心中朴素的涌起。


通过真实的行走,仿佛诗人的存在成了我们的存在。


诗成了我们自己的,唐诗通过“唐诗之路”实现了时空的转移。


图片资料致谢中国美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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