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城市,未来最大的问题是“不会变老”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81   最后更新:2021/01/08 10:52:01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21-01-08 10:52:01

来源:打边炉ARTDBL


“重新发电:沙井蚝乡新生”展场


受访:张宇星、韩晶、梁道泓

采访:钟刚

编辑:田露思


2020年12月27日,沙井蚝乡湖公园文创展馆举办了开馆第一场展览“重新发电:沙井蚝乡新生”艺术展。沙井位于深圳宝安区,保存了从宋代至今各个历史时期的建筑体。三位策展人张宇星博士、韩晶博士和梁道泓深入考察了沙井的文脉,以蚝文化作为沙井新与旧的连接点,策划了这场展览。


“重新发电”不仅寓意沙井传统文化的新生,也呼应由废旧电厂改造而来的展览空间的新生。旧电厂改造是张宇星博士和韩晶博士提出的“废墟建筑学”理论的初步实践,他们长期从事城市更新和老建筑改造工作,从中观察到由钢筋混凝土和玻璃建造的现代主义建筑不会老化,使得我们的城市面貌因固化而无法包容未来,而废墟不断包容新事物的特质启发了他们,进而提出该理论并展开相关艺术行动。“废墟建筑学”理论从“墟物”、“墟构”、“墟空”、“墟园”四个维度打破新旧之间的二元对立,使建筑成为连续的有机体,为未来城市更新提供了可借鉴的新模式。

《打边炉》在文创展馆咖啡厅里采访了三位策展人,张宇星博士介绍说,咖啡厅原本是旧电厂的附属用房,改造前这里杂草丛生、钢筋外露,在修整加固后,他们通过设计唤醒了旧建筑体的价值与美感,整个空间得以持续生长,带有时间的连续性。采访中,三位策展人都注重传统文化和建筑的历史延续性,并强调其与当代生活融合的重要性。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整理,发表前经过受访人审校。


张宇星
趣城工作室(ARCity office)创始人/主持设计师,建筑师,策展人,建筑/城市/艺术评论人,东南大学建筑学博士,深圳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研究员(本原设计研究中心副主任)

韩晶
趣城工作室(ARCity office)创始人/主持设计师,建筑师,策展人,独立城市研究者,同济大学建筑学博士

梁道泓
深圳满京华艺展文化产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iADC设计博物馆执行馆长


重新发电

ARTDBL:去年,趣城工作室在沙井古墟策划了“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城市现场展,今年在蚝乡湖公园举办的“重新发电:沙井蚝乡新生“艺术展是也许是上一次展览的延伸,同样在沙井,今年这个展览在策展针对性上有何不同?
韩晶:去年的展场在沙井古墟的室外空间,那里有条龙津河,展品可以通过沿河分布而有机组合。今年的展场在蚝乡湖公园的文创展馆内,这是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展品分布在其中很容易显得琐碎,因此需要与去年不一样的策展方式。文创展馆原本是一座废旧电厂,处于废墟状态,展览主题“重新发电”正是呼应了展场背景,因此,在作品选择和点位排布中,我们通过主题与展品的结合、主题与蚝文化的结合、展品与空间的结合来建构叙事线索,在大空间中把星星点点的展品编织起来。
展览采用了三种叙事方式。第一,是建立当代艺术与古老蚝文化的关联,比如作品《塑造·山水》,艺术家把他特有的当代艺术语言:用白色塑料袋塑造自然山水意境,与传统蚝业生产中使用的古老交通工具——木踏板结合起来,探讨人为制造与道法自然之间的精神关系。第二,是建立当代艺术与旧电厂空间的关联,比如作品《穿越8#》,是用合成水晶制造的一块太湖石,这个当代艺术语言与中国古典文化碰撞而出的作品,我们把它放在展馆中轴线上的月洞门旁,让它呼应建筑空间中隐含的古典园林意向,作品与空间在现场配合得天衣无缝。还有作品《新景观01》,艺术家用废弃电线作为材料创作了一棵抽象的树,我们选择这个作品放在正对主入口的位置,让它点题,在寓意上呼应电厂的重生与“发电”。最后,我们也努力建立当代艺术与大众的关联。因为本次展览是为金蚝节而做,带有节庆性质,因此采用了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一方面,我们选择了剪纸、印图T恤等较为具象的作品,以及一些直观呈现蚝图像的作品,让展览主题能被不同层次的观众理解;另一方面,我们在展场中用脚手架搭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装置,把海报、文献展板、电视屏幕融合在装置里,再加上彩色亚克力板,形成一个生动的“百宝箱”,既活跃了展场氛围,也让文献变得更吸引人、更可读。通过以上三种叙事线索,让作品在整个大空间里凝聚出统一的力量。

《新景观01》,杨光,废弃电线,150cm x 150cm x 280cm


梁道泓:“重新发电:沙井蚝乡新”展览的原发点与蚝相关,但蚝过于具象,需要延伸为与海洋、自然、环保等主题相关的方向,这些主题也是沙井地区建设过程中非常注重的领域,展场所在的蚝乡湖公园就是经过水体治理、环境整治后,才得以对公众开放的公园。
展览的主题“重新发电”对于这座旧电厂建筑而言是虚拟的,这里对外输出的不再是电能,而是我们通过艺术为它赋予的新能量。从展览内容来说,我们选择的艺术家偏年轻,这让展品的整体面貌较有活力,创作形式多样,包括书法、雕塑、剪纸、影像、装置,让观众能接触到多元的当代艺术语言。在展品分布上,我们不仅考虑展厅布局,还结合旧电厂改造后设置的三条游览路线,沿路放置展品作为节点,让游览过程更具探索、发现的意味。展览最重要的还是与改造后的废墟空间发生对话,旧电厂通过这次展览“重新发电”后,我们希望未来在这里后续运营的内容也能够持续地呼应废墟改造的空间。

ARTDBL:两次展览的侧重点分别是什么?
张宇星:去年在沙井做的“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属于城市现场展,城市现场展是我们这几年在深圳做展览实践总结出来的展览类型,具有深圳特色,也是我们会持续探索和研究的展览类型。城市现场展的核心是把日常生活现场与展览融合,通过展览激发日常生活内在活力,同时,日常生活现场也成为展览的对象。其实日常生活中的一面墙、一片废墟,甚至人的生活状态本身就具有美感,关键在于如何设置观看路径,让日常的美被重新发现,这是城市现场展最核心和最难的点。因为日常生活现场中,居民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展览既不能打扰他人的生活,又要让居民生活因为展览获得一种升华。
今年在旧电厂做的展览不属于城市现场展,它更突出的尝试是如何在旧的场地里,把当地居民新的生活状态包容进去,这可能也会是我们未来探索的展览方向,甚至可以先造一个旧的场景作为语境,再把新的东西加进去,这种对比力量远比在一个新的场景里展示新的东西有意思。我们希望探索的是新旧融合的方式,这种方式背后是我们一直研究的废墟理念,这种废墟理念是一种较为抽象的废墟表现方法,因为抽象才具有可推广性。

废墟建筑学

ARTDBL:在策划这个艺术展之前,趣城工作室对展场沙井蚝乡湖公园文创展馆进行了改造,改造是基于怎样的理念?
张宇星:这个文创展馆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电厂,我们初次来到旧电厂考察时,看到的是一个孤零零的废墟,虽未坍塌,却已是一栋无用的建筑,并且处于年久失修的危房状态。建筑物上完整地保留了历史的痕迹,长满了杂草,很多房梁露出了钢筋。面对这样的状况,我们认为改造是必须的,但这个改造要基于保留的前提下进行,把旧电厂重新跟当代设计和当代生活进行融合,赋予它新的能量与状态。建筑改造也是对空间功能的转化,旧电厂转化为多功能空间可以举办展览、论坛、音乐会等各类活动。

ARTDBL:具体用了哪些改造方法让旧电厂“重新发电”?
张宇星:旧电厂的改造运用了“废墟建筑学”方法,这是一套我们初步建立的理论方法,包含“墟物”、“墟构”、“墟空”、“墟园”四个原理要素。“墟物”就是废墟遗留的旧物,包括建筑原本的混凝土梁架、墙面等,它们哪怕不进行任何处理也很好看。在旧电厂改造中,外立面上时间的痕迹我们几乎没动,这些旧的力量和精髓要延续。旧是可以被设计的,设计后再呈现出来,就成为一个观看的对象。旧的混凝土梁柱,要先加固以保证安全,同时也可以重新呈现其内在结构力量,然后在稳固的梁架上制作剥离效果,让人看不出明显的新旧块面。
老建筑变成废墟后,依旧保留了很多可以被使用的框架结构与坚硬体块,且这些结构和“硬体”本身具备观赏性,我们称之为“墟构”。“墟构”既是废墟被重新使用的基础,也是被重新观看的对象。旧电厂的结构框架以及很多构造节点被保留了,为文创展馆的新功能所使用。

2020年11月26日文创展馆改造进展


“墟空”是指通过在废墟建筑里设计不同的游览路径,促成新的空间体验。这参考了中国古典园林的逻辑,古代园林最重要的设计就是观看路径,它甚至比景观设计更重要,一套特殊的观看方式能让普通的建筑变成一个景观,让人能从内外、远近等各个角度观看建筑体与自然景色,获得园林化的体验。我们在旧电厂设计了一套“漫游长廊”游览路径,至少包含五条以上的路线,有环游型、终端型、分岔型等,有点像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创造出迷宫一样的探索过程。
“墟园”是指像中国古代园林一样,把自然的野趣和人工环境融合。我们将改造中拆卸下来的老建材放在户外区域,构建成一个废墟花园,接下来会继续融入植物和水面,形成基于现代建筑材料的当代园林。
简单仿造一个古典园林是没有意义的,重要的是吸纳园林的原理和逻辑。在旧电厂改造中,无论是保留的设计还是新元素的设计,我们都只用了钢和混凝土两种现代工业材料,方法也是现代主义的建筑手法,但产生的是中国园林的意境和体验,这其实是很有挑战性的。我们还刻意回避了老的建筑材料,使用老的砖头、瓦片看起来环保,其实成本很高,并且不符合当代生产消费体系和现代生活需求,放在城市更新里也是不可持续的。  

ARTDBL:旧电厂的改造方式与2019年你们在桥头废墟花园做的改造相比,有什么延续和发展的内容?
韩晶:从桥头废墟花园到旧电厂改造,都延续了我们对“废墟建筑学”的研究。我们把废墟和园林的关系、废墟和结构的关系呈现其中。桥头废墟花园改造自旧工业厂房,当时使用的“废墟建筑学”手法相对简单。旧电厂的建筑体量较大,空间丰富,因而“废墟建筑学”的方法在这里发挥得更充分。 具体而言,桥头旧厂房和旧电厂的改造中都对“墟物”进行了保留和再利用,从桥头旧厂房切割下来的楼板残片部分利用为休息坐凳装置,从旧电厂拆卸的石块则被重新用于墟园区域的建造。

蚝乡湖公园文创展馆“墟园”区域

改造后的桥头废墟花园和蚝乡湖公园文创展馆都尽可能地保留了旧建筑体的结构,因为废墟坍塌后,存留下来最坚固、最美丽的东西就是“墟构”。至于“墟空”,人们在废墟里游走时,会有迷宫般的空间体验,我们将这种体验与中国古典园林的空间逻辑相结合,来组织建筑中的漫游路径。与桥头废墟花园相比,旧电厂的游览路径设计更丰富多样,改造后的游览过程会穿插经过不同的内外空间,有时经过一个阳台来到室外,接着又走进一个室内玻璃盒子,观众可以近距离观察老墙面,也可以欣赏到外面的公园景色,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让新和旧的元素在体验过程中相互融合。

月洞门与展品《穿越8#》(吴代杰,合成水晶,120cmx135cmx320cm)

“墟园”在桥头废墟花园中已经有明确体现,除了刻意设计的竹子和草坪,外界的自然之物也会随着时间慢慢进入花园。而旧电厂的“墟园”则融入了蚝乡湖公园的自然环境,此外,我们在建筑中轴线的位置,也是“墟园”的入口处设计了一个巨大的月洞门,因为之前在考察场地时发现旧电厂外的湖水特别漂亮,于是用了中国园林“借景”的手法,让月洞门成为湖水的景框,将湖光山色融入建筑体验,当然,月洞门也是中国园林里特别具有代表性的视觉元素。从整体而言,旧电厂改造是对桥头废墟花园改造的进一步延伸,我们曾发表过关于“废墟建筑学”的文章,这两个案例算是我们在建筑设计上的初步实践。

废墟与城市更新


ARTDBL:深圳的城市发展突飞猛进,为什么要在这样一座城市里讨论废墟?“废墟建筑学”对当下意味着什么?
张宇星:城市里的现代主建筑存在一个问题,就是它们很难变旧。基于钢筋混凝土和玻璃建成的建筑物一旦落地就永远保持那个样貌,不像古典建筑所使用的石头、砖头、木头,会像人的生命一样经历一个老化的过程。废墟化、老化才是一座城市的常态,而现代建筑的材料抗氧化、抗风化,让现代城市变得没有生命力。永恒的建筑容易落后,永远不变的风格无法包容未来新的状态。
要让一个现代建筑重新获得氧化、风化的过程,从而让未来城市获得新的生长过程,就需要创造一个新的建筑学方法,从材料、结构到空间理念上都需要一套新方法。我们提出的“废墟建筑学”,并非要把城市变成废墟,而是要设计一个新的“废墟”。通过旧电厂的改造,我们发现像废墟一样能不断地把新的东西包容进来的建筑才是真正的新,所以“废墟”本质上是指一套新的建筑学理念。
“废墟建筑学”的核心价值是设计时间和设计自然,这两点其实也是中国传统园林的精髓和设计逻辑。老建筑有它独特的魅力,正如我们在沙井旧电厂看到的。在过去,要让一个建筑变老只能等待,但我们想通过设计把老化的过程呈现出来,不一定要等到10年、100年后才能欣赏到老建筑。
从建筑和自然方面来说,东西方的古代建筑与自然的关系一直是融合的。比如中国古建筑的坡屋顶有积土,数年后会长草,鸟也会被吸引过来,废墟建筑体也会如此。反观今天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强调完整、干净,无法包容外界自然。但我们可以借鉴“废墟”的原理,通过设计让当下的建筑回归与自然的融合,比如在混凝土建筑物外表上设计一个凹陷区域填土,就可以把树和草融合进来,改变现代建筑无聊和单一的面貌。
如果我们仅仅去研究古代园林的面貌,其实永远得不到它的精髓,但如果从“废墟”角度去分析,以时间和自然为核心去设计,反而很容易设计出中国古代园林的意境。中国古代园林就是一个“废墟”。“废墟建筑学”在未来会为城市创造新的价值。

2020年12月9日文创展馆内部施工进展


ARTDBL:中国城市当下都在做城市更新,你们提倡“废墟建筑学”的概念,有点像在做“城市更旧”,“废墟建筑学”能否看作是城市更新的新模式?是否有现实针对性?

韩晶:从城市角度来看,城市更新存在两种低效的情况,一种是把被认为没价值的旧建筑全部拆掉,一种是把我们认为有价值的建筑尽快保护起来,其实这两种方式都是低效的,因为拆除会让日常生活里的记忆消失,保护则让建筑远离了日常生活,而“废墟”恰恰是可以连接新和旧的独特元素。
我们不认为废墟是一个消极的东西,废墟里有许多有魅力的点可以被提炼,它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存留至今,通过研究其内在原理,我们从“墟物”、“墟构”、“墟空”、“墟园”四个维度探索了一套新旧建筑连接的逻辑和方法。研究废墟并不是要把建筑变成废墟,而是用“废墟”的方式来改造旧建筑,尤其是旧电厂这类不具有历史保护价值的建筑物,它虽然不是文物,但承载了这个片区的工业记忆,通过把它和当代生活巧妙地连接起来,可以让它“重新发电”。所以,“废墟建筑学”是在赋予旧建筑新的价值。

《雕塑·山水》,任磊,综合材料,尺寸可变

张宇星:我们在沙井与合作方沙井街道办和华润置地共同改造旧建筑的过程中,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认为沙井在未来会成为城市更新的3.0版本,它将超越1.0版本中简单拆除重建的大冲村旧改,也不同于2.0版本的湖贝旧改,保留部分街区进行活化,传统的东西在活化中已经被消费或转译了。沙井的旧改注重发挥老的价值,包括这里的人和他们的生活状态,不是直接切入式地改变它,而是把时间和自然的要素加进去,让它有个更新的过程。
当下中国城市更新出现两极分化,要么新要么旧,没有中间状态,中间的断裂让老的东西无法与当代生活连接。在城市规划的宏观理念上,我们都知道要新旧融合,但需要一个有效的方法来落地,而建筑学是最落地的。因此我们认为“废墟建筑学”适用于城市更新,为未来城市、建筑提供一条出路,这条出路包含了古代、当代和未来,在三者之间找到一个连接点。

社区介入


ARTDBL:无论是桥头废墟花园改造、沙井古墟展览还是“重新发电”展览,你们在沙井持续做了几年介入型展览,你们对沙井地区的阅读是怎样的?
韩晶:沙井像是深圳城市发展的一个活化石,我第一次去沙井古墟考察时很震惊,古墟及周边城中村历史发展的每一段切片都被完整保留,从宋代的建筑到上世纪70、80年代的农民房,再到现在的“握手楼”都有。古代的肌理没有明显地被当代压迫,它们融入了日常生活并在其中延续,像城中村里陆续出现的一些小改造、小搭建,它们都是时光的印迹。在沙井,历史遗迹与当代生活的遗产并存是一种并存的状态,这比纯粹的历史街区更有价值。
深入了解后我还发现,沙井城中村当地的宗族与外来的租户两股力量并存,并且和谐共处,这与别的城中村很不一样,例如皇岗村,原住民的力量非常凸显,外来租户被迫处于边缘状态。沙井在历史、人文方面确实有许多值得深入挖掘的点,不仅仅是蚝文化。
张宇星:沙井的城中村比皇岗、水围的城中村有着更丰富的肌理,而且是全光谱式的,从南宋至今的生长轨迹都得以保留,同时这里不是荒芜之地,一直有人在此生活,城中村每天被使用、被改造,这些都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们称之为日常生活的遗产,与每个人的生活经历相关。
沙井古墟的项目改变了我们对历史的定义,项目过程中一直有人强调要保护沙井历史的原真性,很多人对历史保护的常规理解就是要原汁原味。但通过深入了解沙井,我们认为应该把历史的原真性定义为时空的连续性。任何主张恢复成明代、清代样貌的改造都是对历史原真性的破坏,因为中间的过程被割裂了。沙井古墟之所以让我们看到历史的原真性,就在于每一段历史的保留,这带来的启发是,在沙井古墟设计房子时要把时间线索设计出来,比如我们在改造沙井古墟的老戏台时,把老的材料、中间过渡的材料、新的材料综合使用,赋予其时间线索,呈现一个连续的状态,避免沦为断代史。

《新媒体的对话》,卢远良,电视机、显示器等废旧电器,不锈钢、LED灯、电线、支架,尺寸可变

ARTDBL:你们两次在沙井策划展览都有注重对沙井的生态、建筑进行考察,时下艺术介入社区是较常见的激发社区活力的方式,其中是否有些做法是不恰当或需要警惕的?  
韩晶:如果把艺术介入社区的项目局限在艺术小圈子里的话,往往展览开幕就等于闭展,只有了解艺术的人能读懂展览,社区居民看不懂,这些项目就脱离了日常生活,这种做法是不可持续而且要警惕的。即便在开幕式上有再多的媒体报道,本质上日常生活是被艺术活动消费了,而并非艺术活动为日常生活服务,这样的活动结束后不会为社区留下任何影响。
梁道泓:艺术介入社区有两端,艺术和社区,要在两端找到适合对应起来的连接点,才能发挥艺术在社区中的最大效用。在艺术介入社区之前,要先了解清楚社区的生态和特点,民众对艺术的接受度、理解度和喜爱程度。对于一些社区而言,民众与艺术之间可能存在天然的屏障,这时候,艺术需要一点一点地渗透,不能把门槛设得太高,根据不同的社区情况选择不同的作品,并调整艺术介入的方式。在做艺术介入社区项目时,选择合适的作品前,要先选择合适的艺术家,有些艺术家倾向于在艺术圈子内活动,他只需要画廊和藏家,那么这类艺术家就不适合这类项目。
张宇星:我认为当代艺术中,作品只是一个结果,它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当代艺术核心是创造力,通过创造改变人,改变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因此艺术介入社区的核心是艺术家的介入,艺术家本人要进入社区现场,了解当地生活现状,从而找到可介入的点,如果一件社区艺术作品能在当地激发一场社会活动或凝聚一群人,那才是生效的。


文中用图由“重新发电:沙井蚝乡新生”展览策展团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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