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能否从碎片中搭建一个新世界?
发起人:点蚊香  回复数:0   浏览数:107   最后更新:2021/01/05 10:46:01 by 点蚊香
[楼主] 点蚊香 2021-01-05 10:46:01

来源:ArtReview Asia

文/Adeline Chia


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联合新加坡美术馆于近期呈现两场展览。“故障时期的意义演练”(An Exercise of Meaning in a Glitch Season)中,参展艺术家在新加坡所维持的“多种族和谐社会”国家形象的背后探究了更为敏感的话题;“时光流逝”(Time Passes)则提示人们尝试发现一些沉重情绪的出口,在疫情时代中偶尔抽身,到达必要的、多重意义上的“轻盈时刻”。

崔永坚(Kin Chui),《站台13010》(Station 13010),2020,PVC横幅,尺寸可变

全文图片致谢艺术家及新加坡国立美术馆


五名棕色皮肤的女性占领了新加坡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Singapore)。在拉登·萨利赫(Raden Saleh)描绘着从森林大火中逃脱的动物的一幅画前,她们背诵着摘录自弗兰克·斯威特纳姆(Frank Swettenham)的《真正的马来人》(《The Real Malay》,1899)的一段话;这是英国殖民者构建“懒惰的马来人”的神话时最为基础的文字。(例如,“任何阶层的马来人都有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对工作不屑一顾。”)女性表演者们对这类种族恶意进行了缓慢的“驱魔”(exorcism):她们祈祷、唱歌,赤脚骑在自动扶梯上,在马来人的绘画前表演。表演结束时,演员们谈到了开垦土地、开放海滩和海洋的活动,这是对这片土地上无国籍航海者的一种遥相暗示。

林依,《3 GHz》,2020,单频彩色有声影像,LED灯板,印刷品

视频《再来一次!》 (《Sekali Lagi!》)是跨性别马来艺术家诺拉·利(Norah Lea)的作品,也是群展“故障时期的意义演练”(An Exercise of Meaning in a Glitch Season)的一部分。对种族身份的认真探索、对权力和特权结构的质疑构成了展览的突破口之一;随着展览的进行,这一点越发显得迫切不安。国家美术馆展示着现代东南亚艺术,但对文化激进主义兴趣寥寥;它不拒绝承认帝国在艺术史上的存在,但从未真正给出判断。《再来一次!》中没有这样的约束。作品中展现的叱责有时轻快得像是一种业余剧团的努力;虽然这并不是最为含蓄微妙(nuanced)的方式,但它至少试图围绕博物馆的去殖民化以及种族问题展开及时的对话——在新加坡所维持的“多种族和谐社会”的国家形象面前,这依然是个敏感的话题。

由莎西妲·依斯干达(Syaheedah Iskandar)策划的“故障时期的意义演练”是新加坡国家美术馆在疫情大流行期间举办的两场邀请展之一,用以表示对本土艺术界的声援(并填补因疫情取消的马蒂斯/毕加索和白南准特展的档期)。另一场展览是下面即将介绍的“时光流逝”(Time Passes),由叶静娴(Samantha Yap)为新加坡美术馆策展,由于该馆目前正在装修而转移至国家美术馆展出。

蒂尼·艾里曼,《不管怎样:有机抵消》,2020,iPad,彩色有声影像及胶合板

两场展览都反映了公共卫生危机——包括如何克服危机、什么是必须改善之处;也都涵盖了20—40岁的年轻艺术家。“故障时期的意义演练”由问题直接主导,邀请观者想象建立“更人性化的未来”的新方法。当然,种族正义在这个项目中扮演着“纠偏”(corrective)的角色。在以华人为主要人口构成的新加坡,展览中的十位艺术家中有八位来自少数族裔;某种程度上,我们与非人类物种、技术和资本主义的关系也是如此。展览呈现了3D建模并通过数据冲刷(data-moshing)技术进行渲染以重构棕色(brownness)的身体【佩雅戈莎·蒂亚(Priyageetha Dia),《新肉体万岁》(Long Live the New Flesh)】,通过将植物的生物数据转化为声音而制成的音乐【蒂尼·艾里曼(Tini Aliman),《不管怎样:有机抵消》(Pokoknya:Organic Cancellation)】,以及通过1990年代的广告拼贴进行的对无限制消费主义的批评【林依憓(Clara Lim),《3 GHz》】。

伊拉(Ila),《这里不能碰》(There can be no touching here),2020,织物,单频投影

鉴于这是在一个相对保守的空间举行的“唤醒式”展览,其策展意图值得称赞。然而,这些作品并没有像其标题那样熔炼丰富;这些标题在认真的自我叙述和辩护中提及大量新潮的艺术界概念,例如技术泛灵论(techno-animism)和种间交流(interspices communication)——相比之下,艺术作品只是被摆上展台,尽职尽责地与所描述的那种紧迫感相呼应,不过这也仅仅是一种无力的阐释。莎西妲在策展声明中说,许多作品“反映了疫情大流行背景下,世界正在努力应对的许多隐藏性问题的本土表达”。但话说回来,它们也像是随处可见的不痛不痒、尚欠火候的艺术作品。这可能是展览制作周期的问题:一个筹划相对迅速并展示新艺术的展览,也许并不是艺术家们交付最佳作品的地方。

Yeyoon **is Ann,《潮湿的过道》,2020,三频影像,树脂

同时,如其标题一样,“时光流逝”就更加老套乏味了。展览灵感来自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的《到灯塔去》(《To the Lighthouse》,1927)的中间章节——其中用“时光流逝”(Time passes)这句话概括了十年。在这次几乎扭曲了正常时间节奏的疫情大流行中,时间似乎静止了,而原始女性主义艺术观念——艺术作为对自身、他人和其他事物的疗愈——是一种反复出现的主题。所以,你会在展览中见到一个虚构的灵气治疗中心【迪维佳(Divaagar),《温柔转变》(Render Tender)】;艺术家所记录的她从可能造成伤害的路径中移走蜗牛的过程【Yeyoon **is Ann,《潮湿的过道》(Passage Moist Beings)】,以及在敌意建筑(hostile architecture)——例如防止流浪者躺卧的长椅隔板——的位置上摆放的鲜花【戴安娜·拉希姆(Diana Rahim),《介入》(Interventions)】。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努力从碎片中创造新世界的艺术作品。维克多·保罗·布朗·敦(Victor Paul Brang Tun)在他的《框架》(Frame-work,2019)系列雕塑中将旧的藤椅拆开,并创造出新的物件。被拆除的支脚变成弯曲的墙上极简管状装置;座位上的织带变成一个小篮子;一些藤条被弯成U形,粘在树枝上的钻孔中,形成某种带手柄的新植物。与大量铺张的艺术制作相比,重新组合这些元素所带来的经济效果显得优雅而感人。

海鲁拉·拉希姆,《约会》,2020,综合材料装置


另一种重组是在海鲁拉·拉希姆(Khairullah Rahim)的装置《约会》(Rendezvous)中进行的,这是一个神话般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水族馆般的装置——淋浴喷头连接成树冠,塑料植物和银色水钻镶嵌在叶子和细枝上。这种奇妙的压缩,散发着强大的夜间亚文化能量:淋浴头暗示着公共浴室——经典的同性恋巡游地点;令人眼花缭乱的效果让人联想起宝石,而扮装皇后总是在所有东西上都贴上水钻以便能够脱颖而出;更不用说“鱼缸”在行话里常常指代着一种在玻璃柜中展示女性身体的妓院。


严肃庄重是疫情时代的默认模式。这两场展览也都因这种必要的礼仪而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从这个意义上说,拉希姆的《约会》带来了一点儿新鲜空气。它由一系列携带暗语的元素组成,庆祝着在这场大流行中最容易被遗忘的东西:快乐。


编译/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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