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重走中东铁路 东北是一块“空地”
发起人:蜡笔头  回复数:0   浏览数:144   最后更新:2020/12/29 11:16:46 by 蜡笔头
[楼主] 蜡笔头 2020-12-29 11:16:46

来源:凤凰艺术  dbk


“中东铁路”是贯穿中国东北大地和近现代历史重要时刻的一条铁路线。作为一个艺术项目,“中东铁路”由艺术家张慧于2018年提出,2019年由张慧与赵刚二人共同发起作为“中东铁路”第二阶段的一部分,“中东铁路:张慧”于12月19日在长征空间呈现。此次展览展出的17幅绘画作品也是以东北作为观念,经艺术家的绘画逻辑的发展所产生的视觉呈现。

“自摩西以后,再无人能见一座山,见得如此大。

1891年2月,沙俄决定兴建西伯利亚铁路时,就想在未来铁路的某一站上,修筑一条伸入中国境内的支线,以便“直接与人口稠密的中国内地各省通商”。

但就在20年前,铁路还被视为不祥之物。1865年,中国出现了第一条铁路,一个叫杜兰德的英国商人在北京宣武门外修了一条展览铁路,总长不过500米,这个迷你小火车没有带来任何旅游打卡热潮,相反的是,整个京城视之妖物,并引发了巨大的恐慌。1876年,上海到吴淞的吴淞铁路被清政府高价买下,并迅速将其拆除。1881年,中国自建的第一条标准轨货运铁路——唐胥铁路完工,为了避免蒸汽机车震动皇陵,在第一年,这条铁路是用骡马拉起跑的。
而在唐山机务段火车头纪念碑上,写着这样的话语:“中华铁路,师夷之技,源唐胥始,于龙号(机车编号)起,几多艰难,历经风雨。”

唐胥铁路现在为北京至沈阳铁路的一段。而在沈阳站,同样有一条铁路穿城而过,承担着无比艰难的历史重担。
20世纪初,有两个国家同时在翻篇。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终结了沙俄临时政府。这两个足以影响全世界的事件,深究起来,都和这条铁路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在李鸿章签下《中俄密约》的那一刻,就为整个东北亚的近半个世纪的局势埋下了祸根。


“中东铁路”


这条初步规划为7416公里的铁路,叫做西伯利亚大铁路。在铁路从赤塔走向海参崴的这一段路上,俄国提出了让铁轨穿越中国东北的方案,并表示:日本再敢来东北,他们就可以通过这段铁路直接来帮忙打日本。

1896年,李鸿章最终签订了《中俄密约》。在条约中,他几乎全盘接受了让西伯利亚铁路过境中国东北的主张,仅在铁路的命名问题上坚持要将其冠名为“大清东省铁路”(简称中东铁路)。
可以说,这条铁路带来的几乎全是战争,半个世纪的时间里,接近三代人在这里你死我活。战争带来苦难,也带来文明的流动,沿着中东铁路,也布满了俄国和日本在东北留下的文化痕迹。

作为艺术项目,“中东铁路”由艺术家张慧和赵刚在2019年春共同发起。张慧出生于齐齐哈尔,父辈参与东北的铁路建设,在铁路环境里成长;赵刚生于北京,身为满族,成年后在欧美学习及创作多年。两位艺术家目前都生活在北京。透过对东北的寻访以及对中东铁路沿线的近代历史、地缘政治的考察,这段路途折射出两位艺术家对自身生命阶段和创作的探索。

2019年5月17日,两位艺术家决定于7月同时上路,赵刚走中东铁路西段,张慧走南段(又称南满铁路), 并决定了行走的形式和路线,并选定哈尔滨及中东铁路机车库所在的横道河子作为会晤的地点。6月,团队邀请策展人鲁明军、哈尔滨师范大学教授王绘作为会晤时的研讨嘉宾,长征计划团队则担任组织、观察的角色。

▲2019年7月24日白天,张慧、赵刚、鲁明军、长征计划在哈尔滨历史建筑马迭尔酒店碰头,并前往黑龙江省美术馆参观并阅览了《中东铁路大画册》,后行至中东铁路博物馆继续参观


2019年7月15日,两位艺术家正式启程,赵刚骑摩托车从满洲里出发向东行进,张慧乘火车从大连旅顺出发向北,双方和大队(长征团队及特邀嘉宾)于24日在哈尔滨碰头,后继续前往横道河子开展行走中的研讨。7月26日,研讨结束,张慧继续行走中东铁路东段的牡丹江、绥芬河,而赵刚则于9月再次前往横道河子写生。虽然除了哈尔滨及横道河子的会晤和研讨外,两位艺术家各自的路程从未重合,唯两线合璧时,稍得一窥中东铁路全貌。


东北·东北


“我尤其珍惜东北,因为在它没有掺杂的五千年文明,因为它是一块‘空地’。”

▲张慧,《室外生活(昂昂溪)》, 2020,布面油画,204 × 154 cm


东北,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地方,一个正在凋零中的地方。在过去30年间的改革开放大潮与城市化进程中,东北经历了发展的阵痛。曾经充满着生气的中国北方重工业基地,如今,已成为了一段罗曼蒂克的消亡史。人们在离散,人们在冰天雪地里流浪与消失,作为东北的当代艺术而言,也在这大时代中,变迁并激荡着。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市场改革的全面推行和社会结构的区域性失衡,东北也曾遭遇重创和衰变。时至今日,依然未能走出困境。

▲ 张慧,《广场(花石广场)》,2020,布面油画,204 x 264 cm


出生于齐齐哈尔的张慧,从小是铁路子弟。在从旅顺出发到哈尔滨的这一趟旅途中,张慧经过了大连、鞍山、海城、沈阳、苏家屯、四平、德惠等多个火车站点,再一路向东去往横道河子、牡丹江、绥芬河。所到之处,铁路相关的基建、其历史及其对社会、文化结构的影响,一直吸引着他的目光。
在张慧的创作中,艺术家始终在讨论关于真实、虚幻、遮蔽、不可知的,以及关于我们自身的处境。中东铁路作为一条具体的铁路线,也是多种文化和力量相遇和流动的前线,影响了人们对外部世界的观看,也在上下几代人的审美经验和集体潜意识中形成了一种特定的纪念碑式的视觉结构。

▲ 展览开幕现场,摄影:吕健菲


可以说,张慧与赵刚既是在探索和穿越着中东铁路的物质性实体,也是在不断探索和穿越着文化的边界。而目睹着文化的快速流通和消逝,则奠定了此行对文化之“无根性”进行探索的基调,也带领观者对两位艺术家的身份追寻和艺术探索有了更深的理解。

▲张慧,《广场(花石)》,2020,布面油画,72.7 x 52.7 cm


200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赫塔·穆勒有句格言:“细致的观察意味着做具体分析。”随着张慧行走地逐渐深入,反复出现的符号如李香兰(山口淑子)、现代东北人的集体身影(如牡丹江车站前的人群),探索了历史的复杂性、个体与环境的关系,使“中东铁路”成为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的集合。

无论是在2018年长征空间的展览,还是本次“中东铁路”计划,虽然画作中的主人公都是那些寻常的人物;但是,艺术家通过其特有的手法,正揭示出我们那被遮蔽的世界背后的隐秘。同时,日常性作为意识形态的起始也并没有被张慧所忽略。

▲张慧,《航线图》, 2020,布面油画,250 × 130 cm

▲ 张慧,《歌唱的厨师》,2020,布面油画,166 x 134 cm


张慧的此次作品中,那些显而易见的人物,是那么的寻常与日常。他对实物的处理方式,并不仅仅是“象征”,而是一种呼唤感性直觉的方式,直接进入内核。

这种处境的问题,它所具有的延展性,已超越了其画作中主人公的世界,而走向了我们身边每一个人的世界,而我们应当如何重新去看待这个世界,以及我们的处境,就成为了我们当下已经非常紧迫的问题。

▲ 张慧,《牡丹江》, 2020,布面油画,134 × 166 cm


可以说,随着近现代东北的建设进程,这片土地上层层叠加了几百年来的各种物的建造和人的生存,形成了今天所看到的东北的现实。而这张“图纸”偶尔露出的局部或边角,为张慧的绘画语言的最新发展提供了观念上的依据。

1900年,第一座随军教堂出现在哈尔滨,接下来这里陆续拔地生出七十余座教堂,让哈尔滨成为教堂之城。那年,中国第一家啤酒厂也在哈尔滨出现,现在人们熟悉的哈尔滨啤酒,其实就是中东铁路的舶来品。
1905年9月,长春以南路段改属日本。同时俄国控制长春以北的中东铁路。日本开始对哈尔滨进行大量经济投资,大批日本侨民随之进入。1907年,俄国军队建造了远东地区最大的东正教教堂——哈尔滨圣·索菲亚教堂。犹太人Р·А·别尔克维奇大楼兴建,采用折衷主义建筑风格,阳台精巧柔和,门口两侧立金色塑像。
1919年,中东铁路被前中华民国政府收回白俄侨民在哈尔滨的各种权利被剥夺,大量离开哈尔滨。1920年,犹太侨民达到2万多人,大都在哈尔滨经商。俄商伊雅·秋林于1919年在中央大街修建了经营秋林商行道里分行,整体建筑风格在新艺术运动基础上又有发展和突破。1922年苏联成立,由中国与苏联共管长春以北的中东铁路。1923年后,犹太侨民的数量相对减少。许多逃难的犹太人在哈尔滨稍作停留后,便去了北美、西欧等地。同一年修建完成的阿格洛夫洋酒行采取折衷主义风格,砖木结构,地上三层。

▲张慧,《建筑(摩西)》,2020,布面油画,264 x 204 cm


张慧曾有一个规划,到前年止完成‘空间’、‘空间中的物’到‘空间中的人’,对于这三大块,他用绘画的方式构建了属于我自己的视觉结构,以十几年的工作建立起一种“基础科学”。“现在我要叙述了,要在一幅画里,把空间、物和人,全部组合在一起。在中东铁路上,便是影像重叠,相互结构相互作用之后产生一种空间的不清楚感,复杂的信息成为一种模糊地带,原本就是空地。人在这种好似化学制剂的空间里面,将如何变形,他的主体性在哪?我会意识到我怎么把我对中东铁路、家乡东北、父辈职业的关系放在里面。我在想,在这种影像模糊重叠、多重关系的背景下,人、物是怎么去建构起一个足够强大的空间?”

重走中东铁路,对于其自身和周遭变迁的记录展示了艺术家对于时代发展的另一种关注。此次展览展出的17幅绘画作品也是以东北作为观念,经艺术家的绘画逻辑的发展所产生的视觉呈现。同时,作为主体的个体与“实在界坚硬的抵抗内核的现实本身”被共同呈现在展厅所打造的空间中。一方面,它可以被视为某种景观,另一方面,这些景观却也透露出景观背后、现实社会中真正的苍白与可怕。

对于现实的中东铁路与作为艺术项目的“中东铁路”而言,此次行走、记录与呈现既是一种探索和再创造,同样也是一部来自历史与当下的文献。它既是对过去的梳理,也是面对于未来的启示。此时,“文献”与作品并置的方式结合展现,力图通过历史与当代的连结,来检验及挑战文化的延续性。

如今 ,中国铁路营业里程已达到13.1万公里,跃居世界第二,其中超过2.9万公里为高速铁路,比全世界其他国家的高铁总和还要多出1/3。即将到来的、每年一度的春运,更是让无数的人与铁路紧密相连。
而当曾经象征着生产力与进步的铁路,被飞机与高铁渐渐甩在身后时,我们依旧注视着、行走在中东铁路之上。这是因为,中东铁路不是一个骄傲,它的每一根枕木都是民族记忆里一道深深的伤口,也是一个民族在蜕变中的沉重步伐。如果没有中东铁路那些纷扰艰难的岁月,也许就不会有今天不断刷新世界记录的中国速度。

▲《室外生活(2020新年快乐)》,2020,布面油画


直到1952年12月31日18时,中东铁路才完全回到中国。2018年1月,中东铁路入选第一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而在2020年末,作为其重要的中点站,来自大连的疫情让东北部的通衢再次进入某种危机时刻。
路漫漫,这或许同样是一种长征计划。


关于艺术家

张慧,1967年生于黑龙江省,1991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现生活工作于北京,并任教于中央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在早期的探索中,张慧发展出以行为和装置为主的艺术创作,而后也在多媒体和现场戏剧等领域进行探索和实践;他是上世纪90年代末“后感性”系列展览的重要参与者,并于2004年组建异象聚小组。
从2006年在长征空间举办的“局部地区”个展开始,张慧转向对绘画语言和图像逻辑的探索——考察现实与潜意识、正常与非正常之间的模糊地带,同时又反思人们认识现实的真实性和唯一性,力求拓展现实事件及其图像背后的结构。其作品的研究对象从植根于日常生活的习惯,到对其他维度的探求——这成为了艺术家能够唤起戏剧般共鸣的作品的两大主要组成部分。张慧绘画中反复出现与变化的图像,以一种超链接的方式将可持续性,和其与时间与空间的关系串联起来。在张慧看来,视觉经验不仅仅是美术的经验,而是被视觉“训练过”的经验,它常常给人思考以暗示,进而左右着人们观看世界。
近期个展包括“中东铁路:张慧”(长征空间,北京,2020);“张慧 2018”(长征空间,北京,2018);“张慧”(长征空间,北京,2016);“广场”(长征空间,北京,2014)。重要群展包括“绵延:变动中的中国艺术”(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北京,2020);“紧急中的沉思”(UCCA尤伦斯艺术中心,北京,2020);“在集结”(chi K11,沈阳,2018);“后感性:恐惧与意志”(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北京,2016);“触知区”(红专厂当代艺术馆,广州,2015);“第11届沙迦双年展:重现——新的文化制图”(沙迦,2013);“第8届上海双年展:巡回排演”(上海美术馆,上海,2010);“第3届广州三年展:与后殖民说再见”(广东美术馆,广州,2008)。


部分图文来源于“地球旅客”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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