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斯瓦夫·巴尔卡:对我来说,材料的历史比艺术的历史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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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白小白 2020-12-28 11:37:38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身体,记忆,消失和记忆考古成为贯穿他一生的主题。


米洛斯瓦夫·巴尔卡(Miroslaw Balka)的作品在今年上海的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上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来自白立方画廊展位呈现的《钢与香皂》。

白立方画廊展位的《钢与香皂》,上海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2020


这件作品是通过嗅觉先一步抵达观众的触觉的——观众在没看到它之前就闻到了周围弥漫开来的肥皂味——私人的密闭浴室的味道——弥漫在人流量密切的展场中。

《钢与香皂》的高度刚刚超过三米,这是艺术家自己举起双臂所能达到的最高距离,190是艺术家的身高。它反映的是人体的极限,这也是艺术家作品中的惯常策略。“通常,(作品)尺寸是我身体的尺寸,或者接近我身体的极限。”

Miroslaw Balka, 480 x 10 x 10, 2000

©Miroslaw Balka

Miroslaw Balka, 480 x 10 x 10, 2000
©Miroslaw Balka

香皂块本身是隐私之物,是每个人的私有物。艺术家收集了每个人的香皂,映射集体主义与个人自由意志的关系。从宗教角度来讲,肥皂也用于清洗“新生”以及“死亡”的躯体,代表着洗礼的命题。

艺术家将473个不同尺寸、颜色和香味的用过的肥皂块用钢缆串成串悬挂在天花板上,有些肥皂是完整的,有些肥皂薄得几乎要用完。

肥皂是我们私密日常中的重要部分。肥皂散发出了我们每个人都熟悉的香气,这也是我们每个人清洁时的共同经验——当肥皂与我们脱落的皮肤细胞、碎屑、头发一起消失,进入下水管道时,被水流冲刷掉的肥皂泡沫,像曾经火炉中残存的灰烬一样。

Miroslaw Balka, 480 x 10 x 10, 2000

©Miroslaw Balka


这里的隐喻具有恐怖和险恶的含义——巴尔卡(Balka)在奥特沃克(Otwock)长大,奥特沃克曾是一处疗养胜地,距华沙不远,1940年成为犹太人居住区。1942年,纳粹政权在这里和附近的特雷布林卡(Treblinka)死亡集中营清算了大约15,000名犹太人。

灰烬指代骨灰,火炉指代集中营焚化尸体的工具。集中营里,也会以人类脂肪制成肥皂。——作品内涵与保罗·策兰的诗歌意象在美学上遥相呼应。

Miroslaw Balka, 钢和肥皂,  2019
©Miroslaw Balka

米洛斯瓦夫·巴尔卡与作品《随机存取储存器》在伦敦白立方画廊,2019

摄影: D**id Levene


米洛斯瓦夫·巴尔卡于1958年出生于波兰华沙,是二战后遗留的孩子。他的作品既涉及个人回忆、也涉及集体记忆,并与他的天主教背景以及波兰破裂的集体历史经历有关。“通过对集体记忆和历史灾难的调查,巴尔卡探索了主观创伤如何转化为集体历史,反之亦然。”

他的祖父是墓碑切割工,他的父亲则在墓碑上雕刻名字。身体,记忆,消失和记忆考古成为贯穿他一生的主题。

所以巴尔卡选择作品的材料也有很强的代表性。水泥、肥皂、灰尘、盐、头发、毛毡、旧木板、生锈的铁杆和床单。它们在关于人类生存境况的叙述中获得了新的含义。似乎反映着人类在尘世中岌岌可危的存在,抑或人类只是脆弱的尘土一粒。灰尘也代表着我们生命身体的最后存在方式。

他还有许多作品使用热量或香气、有时是声音,取代“身体”的存在。身体不见了,剩下的就只有血肉。

“我之所以选择它们,是因为它们带有与我接触的历史。就像亲吻历史之手。我的触动代表着当代。对我来说,材料的历史比艺术的历史更重要。根据自己的私人经历来做出选择。我从‘现实生活’或‘真实关系’中汲取灵感。这些是我在工作室中遇到的材料,它们构成了我的个人风景。”

Mirosław Bałka, Fire Place, 1986


在1990年左右,巴尔卡改变了他表达艺术的语言。从那时起,巴尔卡一直使用减化到最简单的形式和表达词汇的方式。人体在他作品中的存在的方式不再通过具体的表现形式,而是通过间接和隐蔽的方式。

2009年,伦敦的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委托巴尔卡制作一件重要装置作品。这件名为“How it is”的作品安装在泰特现代涡轮机大厅内,具有巨型的钢体结构,长30米,高13米。

Miroslaw Balka, How it is, 2009

Entrance view

Tate Modern, London


在这个钢体结构内,光线被完全吸走,好像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集装箱。在空间中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黑暗心脏。观众在其中将会体验纯粹的物理迷失。巴尔卡说,进入访客将“触摸黑暗”,这是他所乐于呈现的身体消失的经历。

Miroslaw Balka, How it is, 2009

Entrance view

Tate Modern, London

Miroslaw Balka, How it is, 2009

Entrance view

Tate Modern, London

Miroslaw Balka, How it is, 2009

Entrance view

Tate Modern, London


2019年,巴尔卡在伦敦白立方画廊举办了“随机存取存储器”(Random Access Memory)的展览,“随机存取存储器”指的是数字存储的一种复杂形式。(RAM是与CPU直接交换数据的内部存储器,也是电子乐队Daft Punk发行的一张专辑的名字,专辑主题表达了随机存储技术和人类记忆经验的相似之处:“我们的大脑和硬盘有着相似之处——随机存储的储存方式”)

展览主题影射着个人和集体的“记忆内存”,暗指我们的“记忆内存”被侵蚀,我们对自己“记忆内存”的访问受限。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这也被设想成是我们当前政治环境的反思,在这种政治环境中,人们常常被故意操纵、甚至拒绝造访自己的记忆和历史。“钢板墙”自然也是一个在表象上对“墙”有所隐喻的作品。仅在21世纪,就有超过65个国家或地区使用了“墙”——无论是隐喻层面上的“墙”还是现实层面上隔离围栏,都凸显了政治话语中日益扩大的鸿沟。

画廊的两层楼都被横亘在每个空间的加热金属墙挡住了。有意呈现出了一个肉身的困局——我们处于墙的内部还是外部?瓦楞状的钢板温度达到45度,艺术家表示这是可以让血液开始凝结的温度,足以让蛋白质变性。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钢板产生的热浪是一个让观众伸出手来触摸作品的邀请,也再次反映了巴尔卡创作中一贯的隐形主题——具象的身体形象消失,身体的概念留存。

“身体概念”这个抽象意涵,是如何留存在空间中,又是如何能让观众予以感知的呢?就像“诗意”一样难以琢磨,无法捕捉。巴尔卡的巧妙之处,充分调动了人类的所有感官——比如肥皂的气味(嗅觉)、黑洞一般的密闭空间(感官消失)、这里钢板的温度(触觉)、都对此有所体现——通过“触觉”再现,去和我们记忆中已经消失的苦难共情——除了书写和讲述我们的记忆,还有什么方式能挖掘、考古、再现我们的记忆?他也许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唤起人类最深处的恐惧和黑暗,身体的困境、对绝望的恐惧。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巴尔卡在形容自己的作品时如此描述:“这些作品研究了相同的问题,但我发现了不同的层次。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所进步,这更像是考古学家的作品,我正在挖掘自己的生活,我的历史、周围地方的历史、周围人的历史,这些作品就是这些关系的可视化呈现。”

他的作品是一场私人考古,充满了历史和记忆的痕迹,充满了人类所能“触摸”到的物件,并在此折叠了时间。

Miroslaw Balka, Random Access Memory, White Cube, 2019
Photograph: D**id Levene


“因此必定有一种虚空,
一种其中无物而不可触的空间。
如果不是这样,东西就绝不能运动。
既然物体那种能堵塞的本性,
就会永远到处对一切发生作用。”
——卢克莱修(Lucretius)
《物性论》
《虚空》,第1卷,公元前1世纪
译者:威廉·埃勒里·伦纳德
(William Ellery Leonard)
19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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