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刚在油罐:一场奥德赛的起点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116   最后更新:2020/12/13 17:19:33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20-12-13 17:19:33

来源:artnet


上海属于艺术纷纷扰扰的十一月流逝,我们有机会在冬日的暖阳下静静地走在西岸。各个空间内,赶着艺术季一起开幕的展览场景依旧,人头攒动的影子也还留在空间的记忆之中。像是步入了某个平行世界,但曾经场域中积攒的能量却仿佛依然可被感知。特别是当我们在展览接近尾声的时候,再次步入油罐艺术中心1号罐中高伟刚的这场环形旅程——“回头”,是的,让我们回头看。


不知道那些满布地面的太阳能碎片当下共计吸收了多少光能?又是否在成群的造访者踩踏过后变为了废土荒沙?

“回头”展览现场,油罐艺术中心,上海


一天,开启于一个影像,在其应该开启的时刻。第三人称的凝视下,唯一的主角像是冷面刽子手又犹如前去朝圣的教徒,捧着使命感有条不紊地杀死了油彩的鲜活。紧凑的节奏引领人们进入一种端详的静寂。诞生、燃烧至最后的灰烬,昏暗而生动,在四周岩石的默许下,气氛庄严得像是正在带彩窗的教堂里举行婚礼。水面如镜,承载了主角与他的倒影,重生还是再次重生?这个明显的暗示将以多种解释收尾。倒叙还是直叙在此时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钟声响起,什么又将被唤醒?魔幻的空间里,时间的速流似乎被封印住了,不可名状的能量流以胶质形态悬浮,撕扯着,杂糅进我们的每次呼吸,无从遁形。


随着影片的结束,即将面对一个难以描述的的庞大发光物体——《猎户星座》在起始点是美好的想象中被束缚了形态。如同怀着对于神明的依赖,它也一并被给予了特定的性格。但此时,它似乎只是顶替了一般情况下水晶吊灯的位置,成为了房间里的临时性照明用品,半强迫式地为在场者创造巨物带来的、特有的恐惧。不可及的星体在这时突破人们的安全警戒线,应激反应让观众在一瞬间警铃大作。毫无征兆的,视频里被烧毁的画作诡异的再次现身。任何事件被推出的同时又都彼此牵制,最终,在相同的制高点上被一并审判。


此刻,废弃的巨型航空油罐超越可实现的选择,成为理想型的场所,在这个充满了怪异变数的封闭剧场里,满目苍凉的能量碎片荒野之间,一个与自然有极大关联的物品反而变得与现实脱节了。一只杂交异化的孔雀标本站在镜面高台之上,这个“前”生命一边屈服于现状带来的胶着,一边试图如一个没落神灵那样傲睨众生。悲悯是你的眼神,也是它的。


作为整个密闭空间里相对的缄默者,作品《预言》自信的发散着柔和而冰冷的颜色。片状的压缩宣告了它的无语凝噎。青铜与黄金,作为自然界中相对自由且坚硬的材质,使得这块压缩过的圆形星球表面,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固有人物形象。很奇怪的是,似乎房间里的暗流涌动、事物的流转变息与它关联甚少。只有猎户座的光芒,利刃般,深深刺入它的胸膛。

高伟刚,《预言》,青铜、黄金
摄影:代若英


最原始的恐惧来源于紧促骤变后的瞬间,那一刻,事情的可预见性被降到最低,没什么人知道下一秒会以何种姿态重新俯瞰自我。讽刺的是,在“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能量守恒大前提下,对于太阳能硅晶片这种教科书式的任务完成者本身来说,没有什么是永远属于它的,甚至名字也是。自杀式的审视什么也没有带来。


作为单纯的能量的载体,被迫强行撕扯之后,近乎二维的平面通过残骸间的互相践踏承担起构成房间地面的责任。不完整却完全地占满整个房间,这似乎来源于它的流动性。阳光与能量(水与火),若干维持生命体系的必需品正在被强硬地联系起。一旦开始了有端联想,人们便开始试图找出它们亲密又疏远的关系。事件的清晰时间线随着各式各样的想象被平铺开,蓝色浪潮来临之时,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们正在房子里毫无防备地踱步。


圆形空间里的这些事物正在试图攥住时间的那条曲线,渴望演变成为故事的讲述者。每一步都是这混沌中的有序节点,但正是无法控制的自身的扭曲,最终却让我们成为混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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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伟刚



Q:本次展览为何取名“回头”?


A: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进入这行业15年,我创作的方向都是在尽力坚持一个比较个人化的视角来面对我自身过往的生活经验,并以此来判断人与社会生活、与自然因素之间的矛盾所在。我做作品、做展览总是与我这个人在当时的时间点上的生活感受有很大关系,就是呈现我当下的世界观。


这次展览算是最近几次展览的一次章节的集合,是我进入40岁之后开始意识到的一些问题,和看这些问题的角度的一种阐释。如今,我感觉有点可以开始不害臊的试着去总结自己的生活了,有点可以开始站在一个比较明确的角度和立场上,回头看一下。当然,“回头”不是回顾。“回头”还是为了继续走。其实,我这人不喜欢回忆,不喜欢同学聚会,会选择性回避很多事情。

“回头”展览现场,油罐艺术中心,上海


Q:这样一种叙事的结构正好适合在油罐的圆形空间展开?


A:油罐一方面是在圆形空间这点上很符合我这个展览想要表达的感受,一个“圆形剧场”,装置三三两两这样无序散落着,在等待叙述的主体。圆形空间会从身体感受上面会带来心理的一些影响,感觉到事物的物理循环和闭合;因为当我们置身在一个圆形的空间中时,不论从哪一个方向看,都是在同时“向前看”与“向后看”,一个动作同时拥有两个相悖的方向性。


另一方面,油罐这个建筑空间本身他曾经就是储存航空油——储存能量的,只是如今这一功能性被废弃了,它就像是成为了一个死去的躯壳;当艺术展览进入其中的时候,就像是一种新生,又有了抽象的能在其中转。其实在这个展览中,这种能量的循环、轮回感是一直贯穿着的。比如说整个空间的地面地面铺满了蓝色的太阳能碎片(作品《永不属于你》),它很脆很薄,随着人们踩过会开始越来越碎,最终变成了沙一般的质感。太阳能材料这种人造物是吸收光产生电能的,而展览中最大的发光物就是《猎户星座》这个作品,像是巨大的吊灯一样高悬在空间中;而另外一件作品《预言》,拥有月球般的星球表面,它会反射光——发光、吸收光、反射光,就形成了简单的能量循环转换。这就好像空间中最后一件装置的名字一样,形成“本生”。

高伟刚,《永不属于你》,太阳能板硅晶片
摄影:代若英


但其实我们的环某种意义上是非闭环的、非平面的,它在某处发生过扭曲;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但也在螺旋上升。人们埋头生活的状态有点儿像是沉浸在一个圆形剧场之中,而我想要跳脱出来看看;不能是只一味的向前冲,而是要客观的看自己和世界的关系,避免走进一个封闭的死环。


Q:“本生”是您创作中常涉及的主题,具体应如何理解?


A:在东南亚小乘佛教盛行的国家,关于《本生经》(Jataka)的图像与叙述其实是非常普遍的——菩萨进化到佛需要经过547次本生,每一次本生都是一次不同的生命,或是人、或是非人,生死不断循环,永无休止、轮回转生。最简单的来说,能量守恒定律就是一种本生观,提醒着人们万物皆不会死去,只是幻化后新生。

就好像在这个圆形的展览场域中,《一万年》这幅画,在一面墙的正背两面,生与死的两种状态同时存在着,并置于旅途的开端与终点。于是整个空间的存在被悬置了,悬置于生与死的“本生”状态。

高伟刚,《一万年》,布面油画
摄影:代若英


Q:这是您第一次尝试做影像作品吗?为何选择一件影像作品作为展览开端?


A:是的,也是我第一次出镜整个展览中的作品都与这个影像有一些相关性。影片的开始是一个黎明前的室内的场景,一记钟声响起,我走进一个荒废的石矿深坑里面凭记忆描画一张雪山绘画,前边整个的色调都比较冷峻,特别的无时间感。夜晚降临,画完的一刻我就把画烧了,火的那个色彩猝不及防的出现在镜头中,你能很准确的听到火焰在那个山谷里的巨大声响。这个影像记录了这个全过程。最后,影片会缓缓转向一个山体里的深潭,这里会出现第二次钟声,我作为一个“谋杀者”浮出水面,上岸,离开。

高伟刚,影片《一万年》截图,单屏影片


这次展览基本是在一个没有隔档的空间中让一切都一览无余,以某种哲学化的口吻将叙述凝固于一瞬发生,但这恰恰又与进入空间之前看到的影片那种线性展开的叙事形成了对照。我觉得用不同的媒介去创作,绘画或者装置或者影像,就是要将它们的不同媒介的属性与气质放大,而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它们彼此之间产生的联系和反应相互对照,就可以建构起空间的叙事。


从观看影像到走进展览空间,观众的身份其实从旁观者置换为了亲历者,这个引子很重要。但抽离人类踪迹的装置现场则可以颠覆“图像认知”,我常常去放置一些不稳定、不确定、陌生且带有超自然的气息的物,给予观众想象的空间与记忆嵌入的可能,从而将其引入纯然的感受之中,他们便可以自己去补全叙事。颠覆“图像认知”其实是去建立“认知新构型”——人类沉睡的感官、整合的能力、生命里黑暗而神秘的触觉,有了被从封闭、被动的文化体系中解放出来的可能。


文丨高鸣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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