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拓谈与主流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狂爱、不正确与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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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动次大次动次大次 2020-12-08 13:57:03

来源:Hi艺术  吴娜

图片提供丨宋拓、上海chi K11美术馆、北京公社


和过去的形象相比,宋拓今年给人感觉少了一些企业家式的油光背头和黑道气质,却一头长发身披国旗归来。清秀、略显社恐的他,少年感依旧强烈。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宋拓活跃于上海,他分别参与了2021春夏上海国际时装周先锋时装展官方日程走秀和11月上海艺术周期间chi K11美术馆举办的“绝地通天”三人联展。宋拓穿梭于艺术创作和时装设计两大领域,两种“业务”在他手上有个共同点,回到核心,就是“国潮”概念,不管是服装设计还是当代艺术,都处在帮助于宋拓讲述和建构其自身概念的过程中。


宋拓在上海K11“绝地通天”展览现场


“走肾不走心”


宋拓的思维方式有很浓的符号学意味,用宋拓自己的话来说,他喜欢将“走肾不走心”升华到一种哲学境界。符号和表象即本质,他愿意贯穿其中,亲身彻底体悟事物表面的感觉,“唯有这样才能触碰到文化的质感”。极端、粗暴、不留情面、不道歉,这很像宋拓在干的事。谈到此处宋拓会话锋一转,说“这也是中国在干的事”。

另一方面,宋拓也是他这一代艺术家中十分罕见的全能型选手,目前已经尝试过大量的创作媒介:书法、绘画、影像、公共干预、甚至城市雕塑。另外,他甚至在一家美术馆任职馆长,从事管理工作;还亲力亲为地当了一回服装设计师并登上全球四大时装周和男装领域的顶级展会Pitti Uomo;他还是一名很好的歌手和音乐制作人,常常将自创的歌曲和DJ风格植入品牌的宣传中。

上海K11“绝地通天”展览现场


“差”的东西应该受到应有的“刑罚”


正如策展人鲁明军对“绝地通天”展览的三位艺术家的描述:除了对艺术有着天才式的敏感,还有⼀种消解⼀切政治正确的幽默和邪性。有时候宋拓的做法并不讨喜,甚至遭到严斥,且令人费解。他甚至会用到一些极其过时(准确地说是“刚刚过时”)、刻板保守、符号化甚至油腻陈腐的元素做出轻盈剔透的新鲜感,令人耳目一新。宋拓的作品有种“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的可口感和疯狂感。

虽说宋拓思想上是激进派但绝对不是反动派,宋拓对艺术和民族大义的严肃态度与对传统文化的偏执,全都长在了他设计的衣服“SONGTA”上,他在服装设计上依旧延续C-POP风格,在国家和人民审美权利前面,立场坚定、寸步不让。爱国主义已经像烙印一样,成为“宋氏美学”体系中不可避免的一种标志性符号。有媒体把这种美学称作“广东爱国主义”,人们对宋拓作品的普遍评价是“轻松”与“灵活”,但回看他的很多作品和言论,实则有“轴”和顽固的一面。他认为艺术和文化事业是具有道德属性的,甚至可以用“严苛”来形容。他也认为文化与美学的使命就是“判断”,对什么是好什么是差进行明确分割,他甚至认为“差”的东西应该受到应有的“刑罚”。


宋拓的时装品牌“SONGTA”


“国潮”正确翻译是“C-POP”


Hi: 和过去的形象相比,你现在没那么“霸道总裁”了,但最新系列服装作品中的拽、酷还是表现得相当到位,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宋:真的不知道,并没有过多理会这方面。可能“霸总”还是年轻人喜欢玩的,我已老矣,年纪大了,就不玩这些了。服装牛逼是必须的,相当必须。

Hi: 能否介绍一下新系列的服装理念?
宋:这个系列其实是“虎皮”系列,是“海、陆、空”。其实今年因为疫情,本来没想开发新系列,但5月份我朋友的艺术空间观察社做了最后一个项目,展出了一位我非常尊重的艺术家——厉槟源的作品,关于他爸当保安去世的作品。那种衣服他穿不好看,但在我看来就挺帅的,但我不是穿保安服,我是穿解放军07式陆军男装正装(春秋常服),经常穿一穿就上瘾了。其实现在我们看到的服装觉得像保安,但其实源自军装,更准确地说是源自警察的服装。保安的服饰,从心理学上就是模仿警察,对进犯者有种威慑作用,就是“虎皮”。

Hi: 厉槟源父亲的服装是90年代的吗?
宋:厉槟源父亲的服装是1999年前后的服装,那个年代的企业和工厂的安保人员服饰主要是由“八九式”**改装而成,而现在中国的**体系主要源自“零八式”,当时中国为了迎接奥运会把警察服装改良成黑色为主,而不是看起来像陆军或者武警,这一点主要是学习日本的**体系。因为他们不想让国家的警察看起来像一个军人,这样别人会觉得很恐怖,看起来像缅甸、黎巴嫩的警政状态,或者像个殖民政权或者临时政府。


“SONGTA”中的“虎皮”系列


Hi:“虎皮”解释了,“海、陆、空”呢?
宋:在学习服装设计的过程中,我一直研究正装,这是我的主线。中国的“正装”体系一直不太强大,尤其男装,女装正装其实好一点,中国女性比男性有出息一些,各个领域都更国际化一些。可能跟国民男性驼背和身材圆乎乎的有关,但其实没关系,我有办法。我觉得只有正装街头化,才能救中国。

Hi:你考察过正装的传统吗?
宋:虽然正装也是西装,我们不可能回到长袍和“朝廷政服”里去,这是不现实的。我们的正装传统中最帅的还是解放军的军装。我们本身已经很牛逼了,时代变了,我们主动出击。解放军、人民志愿军是真正牛逼过的人,匪气更重,这是我想要融入服装里的东西。所以不只是陆军(绿色),我还想要海军(白色)和空军(蓝色)。这样“三合会”才足以鼎力。但陆军还是主角这个没毛病。Ocean、Land and Sky。

SONGTA中的“海、陆、空”


Hi: 你是怎么理解时下的国潮、潮牌、C-POP、跨界、政治波普这些概念的?
宋:其实国潮现在通行的翻译就是“guochao”,但这个翻译其实是非常不方便业内人士进行向国际推广。我认为从意译层面,“国潮”就应该翻译为“C-POP”。哈哈,但“C-POP”和国潮之间有区隔,这个有一有点暧昧的好处,就是国潮这个概念现在有点被人玩low了的趋势,但C-POP还有保全的可能,它们就像孪生兄弟,因为内容和本质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名字不同,一个被低端化了,另一个还好,最后还可以成就这个东西本身。政治波普,从意译层面理解,是很接近“C-POP”的,但政治波普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它的文化属性和基因不一样。

Hi:能具体谈两者的不同之处吗?
宋:政治波普在中国的血统来源是“伤痕文学”,是对主流意识形态的批判,它兴起时还处于冷战时代,更多的是取悦反社会主义阵营,意识形态意味过浓,所以当我们现在看回政治波普的作品时,总觉得大部分是丑丑的,而且特别老气,原因是它没那么单纯,他不是单纯地想把一个东西变帅。那我觉得这就很有问题了,应该单纯地把东西变帅,这世界应该多一点美好,世界上丑恶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恶心产业也是一个产业,已经产能过剩了,不需要你再去制造多一点恶心。想着法子在里面搞点幺蛾子,那种动机在当时可能还可以,很有意义,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前辈,但现在行不通了。对不起,时代变了。


SONGTA collection


我喜欢做“刚刚过时”的那个人


Hi: 极端、粗暴、不留情面、从不道歉,这种事很像你干的事,其实你正在做的事情似乎也并不是纯然的“美美的”,你并不满足于单纯的“美”。你是如何平衡你批判性的一面和“傻白甜”的一面的?“对批判的批判”是你的武器吗?
宋:事实上,这也是中国在干的事。在这个层面上,我感觉自己越长越像“中国”。真的,最好的批判就是令你忘掉批判,令人直接生活在批判后所建立的“目的”中。这个东西特别迷人,你没发现吗?你有时会惊醒,觉得自己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怎么这么像“中国”。“中国”是目前世界上最有趣的,而且现在又已经跟新浪潮电影和唐人街赛博朋克、春丽等等那种时期的“中国”不一样了。

Hi:如何不一样?
宋:现在的年轻人成长在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时代,中国就是“今天的美国”,可能还不止,中国就是“已经”本身。中国是一个哲学概念。中国境内有全球最好的“国际性”,会有无法比拟的最好的国际化教育,会产生出地球上最好的寿司品牌,简单地说:“在中国,有最好的英语”。老一辈以前认为的“国际化”将会像由说通古斯-阿尔泰语系的东北萨满发明的旗袍立领一样,毫不犹豫地被纳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不管你说的“美美的”还是批判主义,在这个层面上,都是被消解掉的,它有一个更加有趣的力量值得被研究。

Hi: 你的军装的宣传片和走秀现场都采用无声和直接呈现拍摄现场的“花絮式”的影响,这很有趣,为什么采用这种形式?

宋:因为想用一个新的新鲜的方式。

Hi:你很擅长将一些陈旧和过时的形式做出新鲜感,但这种感觉又不是公众能马上消化的那种“流行”。感觉每次当某个东西一流行,你就会躲避,你很像在做“最不流行”的那个人。
宋:对,可能我喜欢做“刚刚过时”的那个人,“复古”和“前卫”之名都不能消费我做“最过时的那个人”并不容易,比那种每次都能“最流行”还难。但我也还在努力,我宁可是刚好被淘汰或者不被接受的人。因为“不入时”,才是最永恒的状态,你也才有自由喘息的时空。这世界上受欢迎的人太多了,机会太多了,那种找人掺合着做个“合作”或者“联名”出来的事情一想就都想到你,那这种事一定是有问题的。新鲜感说到底,是给自己的。新鲜感是孤独的,转眼即逝的,我觉得这种孤独感特别珍贵,时间上和空间上都是。


我想探索极度狂热的爱是怎样的


Hi:这几年接触潮流文化之后,似乎带动了你的很多思考,你也成长了不少。
宋:确实,我觉得“潮”、“潮流”很重要,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新鲜感”,它们在艺术和学术层面上是同步的,大家都在想着怎么样去“更加新一点”、“有突破一点”,就是踩着边界在飘移,就是在专业领域意念和思想的赛道上摩擦——这就是一种“专业哲学”,是关于“专业何成为专业的一种哲学”,其实可以归结为一种“生存哲学”,“潮”可以直接翻译为“w**e”,就是生命不死之波,挣扎着新一点,更新一点,过时一点,更过时一点,这就是艺术。但你别小看它,因为艺术是非常基础学科的,尽管现在处于一个“小时代”,它式微了不少,但归根结底它仍然在人类的思想领域比较上游的地位,它的杠杆其实是比较长的,一不小心其实会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局面。这很刺激。

Hi:你的作品广泛使用军装、军队(“军装系列”、《谁是最可爱的人》)、旗帜、赤红、武士等国家意味强烈的元素,但同时你的作品又常常被禁和撤展,这看上去是矛盾的,你崇拜这种文化吗?还是你的策略如此?

宋:可能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抽象艺术”。爱国主义,终归到底还是想呈现文化“帅”的一面,我始终在研究中国和国家主义、宏观叙事、民族精神层面的探索。它们是中性的,我的很多作品被禁,但我始终认为这些作品只有在中国展出和传播才有意义,其中一些我甚至拒绝在境外展出。其实有一个层面我想呈现的是“爱”。我想探索极度狂热的爱是怎样的但这不是一种私人关系中的爱,是一种抽象的“社会爱”,我想把爱放到更陌生和广阔的符号层面去生长,放到主流意识形态和抽象的宏观叙事上去,我想看看能呈现出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Hi:如何把爱放到更广阔的层面?
宋:狂浓的热恋、过分的付出、护犊子、牺牲精神,这就是我交出我自己的样子,我想更赤裸和单纯地去探索,不抠抠搜搜地。其实我一直说自己是在用脑做艺术和“走肾不走心”,但在我看来,爱国主义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一个存在,满足我这种性格下的“走肾”和“走心”的超级联合!别喜欢!有种把私人情感的表象升华到了某种高度的感觉,可以说是一种很魅惑的体验吧,前所未有,也有它超的复杂性。

上海K11“绝地通天”展览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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