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的介入之下,艺术行业正在发生怎样的根本改变?
发起人:愣头青  回复数:0   浏览数:78   最后更新:2020/11/19 11:59:46 by 愣头青
[楼主] 愣头青 2020-11-19 11:59:46

来源:Artsy官方


西岸博览会论坛(west bund voice)现场,至右:谢斯曼 Sonia Xie、陈俊恺 Junkai Chen、王琴文 Qinwen Wang、董道兹 D**id Tung

© 西岸博览会


在今年西岸博览会的论坛单元中,Artsy 邀请艺术家及 RHO 工作室创意总监、科智艺术专业负责人陈俊恺,Web3 基金会中国区负责人王琴文,里森画廊上海总监董道兹进行了一场对谈。其实在不同的历史年代中,技术带来的社会变革都伴随、影响着艺术的发展。这不是当下独有的现象,因此技术影响艺术这件事情本身并不稀奇。我们关心的不仅是时髦的技术介入艺术世界的方式,而是这种介入对于艺术产业上下游相互关系所产生的改变。技术在为艺术提供更多样媒介的同时,也让艺术品的收藏传统遭遇了挑战。数字艺术的收藏与收藏常规艺术品有何不同?加密艺术的销售与收藏客观上赋予艺术家掌控自己市场的更大权力,但同时这也挑战了艺术市场中的艺术家—经销商—藏家的传统销售结构。

(左上顺时针起):谢斯曼 Sonia Xie、陈俊恺 Junkai Chen、董道兹 D**id Tung王琴文 Qinwen Wang

© 西岸博览会


技术“入侵”下的艺术品销售



今年因为众所周知的疫情原因,画廊传统的营业模式面临着很大的挑战,所以我们也做了很多销售渠道的拓展。比如像 Artsy 这样做 Online Viewing Room(线上展厅),此外我们也和美国的一家叫 Augment 的科技公司合作推出 AR 平台,藏家可以下载 APP ,通过手机或平板电脑沉浸式地感受艺术作品。


除了艺术品新的体验形式以外,链圈经常讨论的“去中心化”,其实是科技逐渐介入艺术产业的一个重要的副产品。比如 Artsy 的线上艺术品交易平台,实际上是在推动艺术品市场的“民主化”,让不同规模的画廊、不同名气的艺术家拥有相对平等的被发现的机会。同时,这种“民主化”或者“去中心化”,可能撼动到了艺术市场既有的一些阶级构成,在发展的过程当中也会面对来自各方面的阻力。


沉浸式艺术的收藏难题


和鸣 (Correspondance) 陈俊恺 (Junkai CHEN),和鸣 (Correspondance),互动行为表演和装置,2016

© Junkai CHEN


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经过了20多年的基本教育,形成了基本的思维认知。留学后,我对音乐和艺术都有兴趣,因此在法国同时念了音乐学院和艺术学院。我会思考,为什么装置的空间、舞台的空间不能通过一个特殊的概念结合起来。一直到2015年,我开始对“自动化乐器”以及这么一个疯狂的群体产生兴趣。他们做的自动化钢琴、手风琴、小提琴,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优美的中国乐器转化成自动化乐器,然后通过当下的科技手段,把音乐绘制出来?总而言之,我将所有的技术结合在一起,把音乐给绘画出来。

这些年,市面上有越来越多的沉浸式艺术。这种艺术邀请观众参与到其中,成为作品的一部分。我们知道,前几个月佩斯在美国新建立了一个互动式的画廊中心 Superblue,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尝试。画廊展览通常是不收费的,但佩斯的互动式画廊全部是沉浸式艺术,对藏家来说很难购买、收藏,因此它的交易模式不是销售高价艺术品,而主要是让观众购买门票,进去体验,同时观众也就参与到了这个作品的‘委托创作’和创作过程中。非常有意思的点在于,沉浸式艺术和数字艺术改变了观众和艺术家的关系。通常来说,在艺术市场上,观众很难接触艺术家和藏家,那么对普通人来说,花钱让艺术家表演一个作品之类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但是,佩斯的这种新尝试,让普通观众都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介入到艺术市场当中,也许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收藏,但实际在委托创作中都捐献了自己的一点点钱。


技术是否带来艺术市场的供大于求?


Portraits of a Mind artwork Portraits of a Mind, Block 21.

© Robert Alice/Ben Gentilli


技术可以给艺术家带来更大的便利,降低了创作的门槛,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来实现传统艺术家无法企及的产出。这一切回到了一个问题,什么是艺术?不是所有的作品都能称之为艺术,真正具有收藏及跨时代意义的艺术风格与作品创新仍然是凤毛麟角、被市场竞相追逐的。比如佳士得近日拍卖的比特币文化的实物 NFT 艺术。


其次也与藏家群体有关。当前市场对数字加密艺术的“求”有多大,与如何不断扩大市场。


对于加密艺术,目前看来是一个市场处于供大于求的阶段。行业在发展早期,国内外线上交易平台兴起,大部分加密艺术的买家是区块链行业的从业人员。优质艺术家的筛选、扶持展示与培养、行业内外的普及与教育都必不可少。这就不得不提到与传统艺术机构的合作了。目前加密艺术与我们所说的艺术市场是割裂的,互动非常少。其实加密艺术完全可以作为“当代艺术”新兴流派通过传统的艺博会,线下展览的方式创造与大众藏家建立联系的机会,进入更为广阔的市场。同时通过科技的便利性与一定的价格优势让大众藏家进行艺术消费。我想这就是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的原因,来联通两个世界。

Cory Arcangel. Super Mario Clouds. 2002.

© Cory Arcandel. Courtesy of the artist.


我们画廊代理了一位艺术家,Cory Arcangel。他早期学音乐,后来潜入了黑客和地下文化的世界。所以他最早的作品是网络上的一些很短的视频。他2007年的作品 hack 了一个最古老的任天堂机器,超级马里奥在中间被堵住了,哪里都去不了。有意思的是,它不是一个视频,而是真的通过任天堂的机器和卡带完成的。这件作品也被展出过。他在2010年左右,和他的乐队应邀参加德国一个艺术节,借这个契机进入到到艺术体系中。还有他的 Photoshop 色板作品。他被迅速纳入到艺术市场中,人们很快意识到这个可以作为艺术商品。这是我们画廊从业者应该考虑的问题,我是比较开放的,我们都会想办法卖出艺术家给我们的难题,可以是一个技术,一个方案,甚至是一个口头的合约,这就是画廊家和艺术从业者要做的事情,我们要用我们的魔术把它们变成一个值得去消费的艺术品。


上链,去中心,最有希望的平权方案?


区块链一直强调去中心化。琴文提到上个月佳士得拍出的加密艺术作品,我看了一篇报道,创作这件作品的那位英国艺术家 Ben Gentilli 的作品拍出了逾13万美元,更重要的是,加密技术给艺术家带来了更大的话语权,尤其是对于自己市场掌控的话语权。这篇文章还说,在上链了的艺术品中,艺术家可以介入到自己作品的二级市场,也就是说,不仅是第一次卖出去时艺术家可以赚到钱,甚至在每一次之后的交易中,艺术家都可以分一杯羹。Ben Gentilli 认为,这可能是文艺复兴后第一次艺术家可以在市场上有这么高的地位。这也是“去中心化”现象的一种。艺术市场一直以画廊为中间人,以藏家为核心,艺术家只提供产出,后面的作品卖了多少钱与艺术家无关。区块链的出现似乎让这种权力关系出现了转变。

web3.0 旨在把当前由中心化巨头所控制的数据主权还给我们每个人。通过隐私计算、分布式存储、链上账户体系等技术应用来实现这个愿景。这也是我们 Web3 基金会在做的,资助、研究、开发 Web3 技术栈。


在区块链开源技术发展的近十年,全球范围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财富“再分配”,把财富分配给了网络的贡献者与代码的创作者。还是以佳士得的这件比特币社区文化的实物与 NFT 作品为例,Block no.21 的起拍价为1.8万美金,最后以13.5万美金落槌。昨天艺术家兴奋地和我分享佳士得拍卖带来的曝光,帮助他又通过私洽成交了6件作品,Block no.27 的成交价达到了23至25万美金,短短一个月实现涨幅20倍。首先是一个月间比特币价格大涨,其次比特币作为具有存储价值的数字黄金,在自诞生的12个年头里已经获得了全球性的共识,从而带动了新的一群对于比特币文化具有强大认同感的新藏家。艺术家本人可以耗费3年时间来创作也是因为比特币给他带来了一定自由,实现自由掌握创作权的他也是这次拍卖的上拍方。


回到权力关系上,通过技术把权力还给创作者,我们所说的技术是基于区块链的 NFT,全称是 Non-Fungible Token(非同质通证)。对每一件艺术品来讲,你不能用一幅毕加索换一幅莫奈这样划等号,在区块链世界中也是一样。对于2者可以直接进行交易标准相同的资产,例如比特币,我们称为 Fungible Token(同质通证);而作为加密世界中的“物”(非标资产),被称为 NFT,让每个作品可以在链上一一对应实现唯一性的确权。2015年以太坊诞生带来了图灵完备的智能合约,可以理解成当双方满足特定条件下,这笔交易才能成交。NFT 加密艺术作品中,艺术家或平台帮你将每笔未来链上出售的分润条件写入合约,加密艺术在二级市场中的每次再流通,艺术家都会获得合约中约定比例的创作权分润。这个就是技术所带来的“权力调整”。Web2.0 互联网时代,很多艺术家通过 Instagram 或者 Artsy,就可以跨过国界与他的喜爱者直面接触,这是 Artsy 特别好的地方,让艺术民主化。


同时,加密艺术或数字艺术,凡是背后有代码生成的数字作品,天然就可以和这些代码合约产生契合。所以这些受市场认可的艺术家会有非常大的权力。

和鸣 (Correspondance) 陈俊恺 (Junkai CHEN),和鸣 (Correspondance),互动行为表演和装置,2016

© Junkai CHEN


对于很多艺术家来说,生活就是在“迎合”市场和坚持自己的创作方向之间不断寻求妥协的平衡。比如,有的艺术家的装置、表演作品相对难以被收藏,他们可能会同时输出一些二维作品来满足市场的需求。俊恺怎么应对这种艺术家的“两难”?

结合科学与艺术的方式创作装置是我血液里非常感兴趣的事情,这个做法不会改变。艺博会和艺术市场是针对不同艺术家的,的确有些艺术家适合这样的市场,他们的作品非常容易被藏家收入囊中。然而,具有表演性的、生成性的、互动性的艺术,或者里面的模型会继续生成甚至迭代的作品,对藏家来说也非常头疼。


对于我们这一类艺术家来说,我们会坚持先锋性和前沿性的探索,至于能不能转化成商品是另一回事。不过,毕竟我们付出了大量时间,这也许会打开另外的市场的大门,比如特殊的灯光项目、声音项目或者表演项目。我们可能不仅仅寻求一杯咖啡的味道,而是一杯咖啡加鸡尾酒的味道,这个味道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能发声了。

我想请教琴文,对你来说,收藏数字加密艺术和收藏传统艺术的最大不同在哪里?

其实我更偏好传统艺术的收藏。在数字艺术方面的收藏,我认为最大的挑战在于想步入这个领域的传统画廊与买家对于科技工具的掌握,与收藏体系的建立。


去年在瑞士巴塞尔艺术展期间,苏黎世举办了世界上第一场 AI 和区块链艺术的群展。我购买了一件 Mario Klingemann 的52分钟 AI 影像,苏富比在2019年首次拍卖了他的作品。让我有些惊讶的是,画廊给了我一个云盘链接作为交付。这是一件艺术与科技的结合作品,我作为一个客人的感受很困惑,你会不会也同时跟其他人做交易?我如何保证这件作品的唯一性?对方说,我再给你一个 U 盘。所以,这类作品或许存储在云端,再通过链上进行一对一的映射,藏家拥有一个私钥,私钥与公钥对应之后才能打开这件作品,链上可以确定你是这件作品的唯一拥有者,我想这样才是让艺术与科技两全其美的方式。对于新一代拥有科技背景的藏家来说,他们会在作品中找寻共鸣,对数字艺术的交付强调严谨的“唯一性”, 希望拥有更好的体验。


新世界正在建立,还没有完整的收藏体系而言,但也正因如此才处处充满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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