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ula 观点|记忆的备份,无物不可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25   最后更新:2020/10/21 21:23:08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0-10-21 21:23:08

来源:Ocula艺术之眼  耶苏


杨茂源,《时髦的女人》,2018。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杨茂源在HdM画廊的展览“记忆的备份”(展期: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就像一次发生在博物馆中的探秘。两张一组的图像作品《时髦的女人》(2018)放置在展厅尽头墙面的拐角处,各占一侧白墙。黑白照片里穿着花边衣领的那位女士,一定无法预料到自己的脸庞会被艺术家先用白色水性颜料覆盖,再以类似衣领花纹的笔触勾涂,一张用了红色,一张黑色。


弯折的波状线条,从衣领出发漫过面庞,一直延续到图片外侧的齿状白边,使画面犹如来自远方的邮票。作品题目显出对原来那幅照片的赞美。现在,两幅衍生出来的肖像并没有因失去可辨识的面容而逊色,倒是经由艺术家构造的平面维度打开了可以暂驻的时光。

杨茂源,《无题(肖像)》,2018。图片、水性颜料,143×415cm。局部。图片提供:HdM画廊。


展厅最后面的展墙被布置成一整块由色彩与图像组合而成的作品《无题(肖像)》(2018),其中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孩照片同样被抹去面容,成为大量纹样的承载者。这次照片数量达到97幅,其中89张有男孩,而男孩面庞上的手绘纹理则需要更细致地考证:马家窑、半坡、阴阳、波斯……加上背景贴纸里采集自世界各地墙面上的色彩,一个有关视觉机制的分析被偶然提示出来:线条,形像,色彩构成了人类已知的文化经验。如果说五官是个人的图腾,那么人类文明中纷繁多元的纹饰便像是集体经验下流露出来的表情,它们在此处缝合。


任何一件艺术品在图像或物质层面,都可以被视为一种现场或事件。假设时间是波状的,图像便像是流动中的无数波峰。当然,有序的演进过程总会暗藏不可预知的突变。

杨茂源,《无题(蓝色的纹饰)》,2018。纸上水性颜料,56.5×38cm。图片提供:HdM画廊。


在位于门口的《无题(蓝色的纹饰)》(2018)这幅画中,笔触将时间刻录下来,似乎在等待某种临界点。每一笔独立却连接着第二笔,完成一排纹理之后与上一排紧密咬合,层层叠加,留下劳作与时间的证据。局部的笔触并不需要负责任何宏观的要旨,更像是对绘画动作的抽象记录。随着数量增加,蓝色波状笔触在看似枯燥的重复之下塑造出一个模拟世界。即使最终临界点没有出现,艺术家的工作依然可以被视为自身与时间的友好共进。


与此类似,耐久的劳作更明显地出现在另一件镀金作品“羊”(2020)的制作过程中。疫情期间,杨茂源几个月不出门,如工匠一般将这件雕塑一点一点徒手塑造,直到油泥太重开始出现坍塌的危险,才连夜找人来翻模。

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为了和展厅里一台固定的空调产生平衡,杨茂源将一尊大理石胸像《天使 1》(2020)放置在展间侧面,这也是整个展览里唯一背对观众并且需要绕行去观看的雕塑。《天使 1》惊呼的表情不乏幽默,它乐于打乱观众的凝视。更有可能的是,它看到了波状时间中的飞跃与碰撞,人类以其特有的好奇与冒失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从此跳出自己固化的面部图腾,让脸庞消失在与物的反复绞杀之中。与之前那尊还保留着眼睛、嘴巴、鼻子的《天使1》不同,展厅里的《天使 2》(2020)消失的面容,由漩涡状的石材纹理呈现,自然之力与人为劳动达成默契。


在《无题(卷发)》(2020)与《无题(脸)》(2020)这两件更耐人寻味的胸像上,可以看到一个真正属于造型的自由世界。大理石肖像与不知名的形体结合起来。那熟悉却不在场的面部,被代之以放大的嘴唇,或头顶的奇妙漩涡,两座肖像头部的细发都因为流畅的细线雕刻而充满地中海风貌。

展览现场:“记忆的备份”,HdM画廊,北京(2020年9月5日至10月10日)。图片提供:HdM画廊。


近年来,即便是使用手机拍摄来延伸创作半径,杨茂源也认定自己在创造图像而非摄影。图像就像某种随时包含情状与时间波纹的新物,能够映射出更多日常条件下的发现。例如在《日月》(2018)这件作品里,旅游区里一条平淡无奇的椅子成为了逃逸常规经验的轻巧一跃。工业制品经由照片上的红色块的提醒,直接与恒久的天体吻合起来,让人感到一丝自然的共鸣。


与本次展览同名的一组陶瓷作品《记忆的备份》(2016),则呈现为7组两两相扣的帽子造型。它们的材质是陶瓷,却有着粘土般的外表,色彩温润,自成一体。物在这里是无界的,艺术家将它们从日常的功能状态里解放出来,揭示出“无物不可”[1]的状态。

杨茂源,《记忆的备份》,2016。陶瓷,每件16×16×15cm。图片提供:HdM画廊。


对杨茂源来说,艺术手法上的物质碰撞,既像是放手的结果,也带着某种明显的审慎态度,这应该与他早年专业的考古经历不无关联。古今世界各种文明的发端与激荡,一直是深深吸引杨茂源的精神沃土,恰如“人类并非仅仅生存于直接的现在。我们生活在一条思想的河流当中,我们在不断地记忆着过去,同时又怀着希望或恐惧的心情展望着未来”。[2] 那些戈壁荒漠中难觅人类面孔的古城与风物,总会以另一种形象与当代的目光相遇。


[1] 语出:庄子,《齐物论》,“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2] 语出:汤因比,《历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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