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菂谈写作:批评本质上是一种沟通,也可以是包容甚至温柔的
发起人:毛边本  回复数:0   浏览数:53   最后更新:2020/10/14 11:42:01 by 毛边本
[楼主] 毛边本 2020-10-14 11:42:01

来源:空白艺论KONGBAI  文:刘菂


在我的印象里,刘菂算是个“随缘派”,就是那种默默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的人,文字也给人水到渠成的感觉,特别好。虽然我们认识好多年了但其实一直没有见过面,算是真正的网友了。当然,这种奇妙的结缘也是因为她的文字她是最早批为“空白”撰稿的人,也是一直支持“空白”坚持下去的伙伴,真的是非常庆幸也非常感激现在想来,写作也好,做公号也好,对我来说,都是连接世界的一种方式吧就像刘菂说的,如果过了很多年还是有兴趣的,那就是真的有兴趣,值得坚持。


关于对话人


刘菂研究者,写作者,博士研究生,自2015年开始发表当代艺术评论,主要关注的议题有东南亚地缘政治和20世纪30-40年代亚洲的国际交往。

旷之,“空白艺论”主编,一个被迫以文字为生的写作者。


问:旷之
答:刘菂


旷:聊一聊最近的写作状态吧
刘:想写一些轻松愉快自在的东西,而不是太像学术论文的写作,因为最近学术论文写的有点太多了...!
旷: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学术写作写多了,会丧失某种锐度?或者敏感度?因为学术写作要遵循固定的格式,也会被材料束缚得比较紧。而艺术批评更多的还是从主观感受出发,同样,反过来,如果长期从事艺术批评会不会在思维上容易观点先行,而历史研究其实还是从材料本身出发的,这是我自己最近面临的一个问题。
刘:你说的对,学术论文有严格的格式和学术规范,所有的观点都需要证明,尤其是历史研究。比如我在研究时,看材料看着看着可能有一个灵光一现的自己觉得还不错的想法,但写在论文中可能一步步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观点,因为话不能说很大,也不能超过材料所支撑的范围。而且话也不能说绝对,要留有余地,还要考虑到多方情况,多方视野,这样写下来,大部分情况下作者看上去是有很多顾虑,讲话不痛快,读起来也不过瘾。有时候看其他论文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会觉得,做了那么多研究,写了一大篇论文,最终就说明了这么一个观点?其实这个学术化的过程是很复杂的,但最终呈现的结果可能会非常普通,普通到令人怀疑这个过程是否有必要。但依然有些学术著作是有那种让人醍醐灌顶的功力的,学术思考的深度训练也是很有意义的,我认为好的学术是深入浅出的。也许就是那些微光,启发学人继续前进。
艺术批评的话,可能是需要观点鲜明一点,最好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哪怕不完全充分也不要紧,因为这个批评是一个持续探索和对话的过程,不是完成时。不过我不赞同观点先行,这是一种偷懒的做法,这个需要写作者自己去避免。
旷:你觉得“耳目一新”算不算批评的标准?或者说有哪些核心的品质是你看重的?
刘:标准算不上,但耳目一新确实很难,这需要更多积极地思考和更多想象。其他我看重的品质,比如历久弥新,即使是很多年前写的现在读来依然振聋发聩,提出的问题依然有效,这是一种好的批评。再比如生动明快,令不是特别熟悉这个领域的读者也能想象出那个艺术的情境,进入那个语境,明白作者想说什么,即使说的是一些很浅显的道理。我不喜欢故弄玄虚的写作。
另外一个品质是这一两年我开始感受到的,就是批评不一定全是犀利尖锐的,也可以是包容甚至温柔的,毕竟批评的前提是了解,了解需要花时间,这就要求凡事不能太急着下判断。而批评又是为了艺术家本身更好的成长,或者艺术在某个方向的进步,而不是居高临下一棍子打死。我觉得批评本质上也是一种沟通,而沟通是双向的。
旷:你提到的这点很有趣,批评不一定尖锐,也可以是包容,是一个对话的过程,那么,批判性是否是必要的?或者说,这里的批判性不一定是尖锐和刻薄,而一种独立的视角和距离,如果丧失了这种独立性似乎也无法构成有效的对话。
刘:对,独立性很重要。关于批判性,我理解的可能是这样:一种是我不同意你,我提出尖锐的批评;另一种是我觉得你做的还不错,但是还有其他可能。两种都是有效的批评。这个批评和我们日常话语中的“批评”不太一样。
旷:嗯,有时候使用新的理论或跨学科的方法确实能够让人“耳目一新”,但还是要根植于对作品和对自身问题的关照,如果本末倒置可能就变成玄学写作了。
刘:哈哈玄学写作。
旷:你怎么如何看待当下的批评现状?
刘:现在的话,和学术界类似,更多元,更丰富,更国际化,但也更容易失焦,容易出现隔行如隔山的情况。每天都有很多评论写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没见过的话题,我毫无切身经验的国际热点,还有很多我没读过的理论,所以都读得云里雾里的。但我现在就不强求,读不懂的就算了,我也不去做价值评价。说不定哪天我碰巧接触了这个话题,进入了这个语境,就恍然大悟了。如果没有这个缘分的话,那也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更熟悉和关心的领域,这个才是更重要的。
旷:那你如何看待写作者、艺术家、策展人身份重叠的现象?
刘:我觉得不管什么身份,关键是想做什么,核心关怀是什么。无论是写作,创作,还是策展都是表达方式而已。哪种方式最有效,最合适,就自然去做了。不同身份还可以互补吧,比如创作过就明白创作的痛苦,构想和实际作品的差距等等,策过展就会明白一个展览其实受到非常多现实因素的制约,这样进行批评写作时可能更容易和艺术家策展人产生共情,而不只是从外部评头论足一番。当然,这样做也有一种风险,就是失掉了“普通观众”的直觉。
旷:那你觉得艺术批评存在“危机”吗?
刘:我也没有参与过不存在“危机”的时候...但有时候,看到80年代的艺术批评,无论是中文的还是英文的,确实会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文字风格都不一样。那时候可能因为很多大的问题刚刚进入讨论的视野,用一些直白的语言就能点破,所以不需要铺陈那么多复杂的理论和背景知识。而且当时大家的“在地性”比较强,关注的是和自己紧密相关的语境,确实有意见表达。
旷:你刚刚提到“在地性”的问题,在当下的写作中似乎确实没有80年代那么强烈的“在地性”,某种程度上是因为现在更加国际化了吗?或者说,是写作者和艺术家本身的经历更加国际化?比如你会去关注东南亚的地缘政治和当代艺术,但是80年代的人肯定不会去关注这些议题。
刘:可以这么理解吧,“国际化”和“在地化”是一枚**的两面。因为当代艺术变得“国际化”了才更有对于“在地化”的需求。“国际化“的出现可能稀释了一些东西,出现一些同质化的现象,但是也多了很多可能。整体上这是和全球化的大环境有关,个体的经历只是镶嵌在其中而已。80年代的艺术从业者也有关心国外非欧美艺术的,但不像今天可以进行更多实地考察以及和当地艺术家直接的交流。当时更多是通过文本去想象,比如阅读第三世界文学。这也是为什么有些艺术史研究很注重文本,包括艺术期刊和艺术家出版物。
旷:我的感觉是,可能在8、90年代,因为全球化不够深入,多数人关注的还是“西方”和“本土”的问题,这实际上是在二元对立的框架下,通过西方进行自我确认和想象,而非西方的就被边缘化了,被排斥在东西二元的结构之外。而近些年,我们对于东南亚关注的增加,包括马华文学的大量引进,某种程度上,也是全球化深入的副产品。但不得不说,关于第三世界,或者非西方艺术的声音和写作在国内还是比较微弱,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刘:我觉得这个不能强求...真正有兴趣的人一直都有,也都在默默耕耘,这种自然生长的状况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因为什么热点吹起一阵风,突然很多人跑来关注一下,这种关注也不会持久。
其实世界上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政治和社会议题,这些都会影响到艺术界,去关注什么及不去关注什么,尤其是那些公立资金赞助的被认为比较有“学术性”的机构。比如欧洲的难民问题,美国的黑人平权运动,日本的大亚洲情结,台湾和韩国近几年非常关注东南亚,也是因为地缘政治。在国内的公立机构中,这种以政治和社会议题为导向的关注我觉得不明显,反倒是不少私人机构在结合国际艺术界热点及自身定位在做一些相关项目。而做为写作者,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这复杂的大环境下保持个体直觉的敏锐,追随自己的判断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这是最难也是最值得的。
旷: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挺难的,因为要面临很多现实的问题,有时候我感觉自己都丧失“兴趣”了。
刘:对啊,会有这种感觉...但是长期来说,如果过了很多年还是有兴趣的,那就是真的有兴趣,值得坚持。
旷:对你而言,写作的动力是什么?兴趣肯定是吧。
刘:动力就是有话想说,不管是想对自己说,还是想对别人说,如果不写下来的话可能就会忘记了,而如果忘记了会觉得有点可惜。所以需要及时用写作记录下来。
旷:那你怎么看待写作的外部局限?比如杂志/媒体、艺术家、画廊是否会成为写作的某种制约因素?
刘:我觉得这些机构因素都算是个框架吧。毕竟写作的类型有很多种,写作的可能在理论上也是无限的。有一个框架,有目标读者,甚至有一个服务对象,也不是一件坏事。这是考验写作功力的时候,把自己的想法和别人的需求结合起来。改稿的情况当然有,毕竟写作也是一种沟通,需要让别人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当然保持写作者的独立性很重要,我没有遇到过那种不尊重写作者纯粹把写作者当工具的情况。
旷:那你的写作有目标读者吗?是否期待自己的文字被艺术圈之外的人阅读?
刘:没有特别在意过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特别区分这个圈里圈外的问题,毕竟这个圈子是流动的,我自己也跨了好多“圈”...只要是关心所写话题的人都会自然成为读者,不关心的人就算是资深圈内人士也不会去读。
旷:有没有你特别喜欢的写作者,或艺术批评?
刘:我一般只看内容不看作者哈哈。其实私下里我更喜欢看...豆瓣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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