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超谈写作:当下国内的艺术批评仍然不够独立
发起人:毛边本  回复数:0   浏览数:108   最后更新:2020/10/10 11:52:51 by 毛边本
[楼主] 毛边本 2020-10-10 11:52:51

来源:空白艺论KONGBAI  李素超



素超是一个对文字有态度的人,对于艺术和写作,她有着自己明确的见解。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在杂志社做编辑。我记得16年的时候她找我做过一个采访,那时我正“踌躇满志”地描绘着对“空白”未来的规划,却没想到不久后公号就陷入了长达一年多的沉寂。去年,我在上海和她见面的时候,带着刚印出来的《空白²,她还鼓励我继续做下去。这些年素超一直在坚持写作,甚至为了更自由地从事写作而辞去了编辑的工作,成为一名独立写作者。这个选择并不轻松。对于每一位独立写作者而言,要面对的,不仅是文字,同样还有生活,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焦虑,感觉就像在走钢丝,时刻要平衡好自己的心态。我们身处这样一个对文字和知识充满敌意的国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正因为如此,独立写作者才更加具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问:旷之

答:李素超


旷:聊一聊最近的写作状态吧

李:最近写了一些上海地区新开幕的展览评论,也正在筹划一个实验影像计划的文字工作。

旷:对于你而言,从事写作的动力是什么?

李:其实就像艺术家那样,我们都有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艺术家是通过作品,我是通过写作去表达。对于评论写作,也是希望能够提供一种理解、观看艺术的方式。

旷:如何看待写作者、艺术家、策展人身份重叠的现象?

李:三者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就像前面说到的,写作者和艺术家一样都是希望透过自己的作品去传达些什么。而策展人更需要一个综合能力,好的策展人也一定是好的写作者;与写作者是通过文字,艺术家是通过作品一样,策展人是通过展览去呈现自己想表达的。有很多艺术家同时兼做写作者和策展人,这对于艺术家来说也是拓展自己能力的一个不错的方式。

旷:杂志/媒体、艺术家、画廊是否会成为写作的某种制约因素?比如,是否会遇到被要求改稿的情况?

李:会的。我以前在杂志工作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类问题。杂志/媒体毕竟需要靠广告收入维持运营,而广告部分很多是来自画廊,有时也有来自艺术家的,那么这部分的写作其实会更像推广文。我做独立写作者后这部分的制约会少很多。

旷:说实在的,我觉得现在做独立写作者比做独立策展人还难,绝大多数写作者其实还是会有一个主职工作,当时为什么一定要离职做独立写作者?

李:当时就是觉得在杂志限制其实挺多的,还有审查的问题,而且需要给杂志写一些自己其实不太想写的东西,就像广告文那种就很消耗精力,独立写作者至少有不想写的时候可以不写的自由。

旷:其实很多事情都会消耗精力,而一旦你全职投入一个工作,就没有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了。另一方面,如果是兼职,往往只能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去做,虽然灵活,却很难保持连贯性和持续性,我觉得这是独立写作者面临的一个很大的困境。有时候,真的觉得“独立”要时刻面对生存危机,也正是“独立”的稀缺,某种程度上造成了艺术批评的危机吧,你怎么看待当下的批评现状?

李:危机一定是有的。每个领域其实都存在“危机”,也需要人们有危机意识。当下国内的艺术批评仍然不够独立,比较缺乏批判性,外部的制约因素前一个问题里有提到,这很难改变,而个人也很难仅仅靠艺术评论维持经济独立。这也是国内好的艺术评论不多的一个重要原因,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精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只有在好的评论者能够得到应有的经济报酬的时候,才能鼓励到更多人加入这一队伍中。

旷:的确,靠艺术批评很难有稳定的收入。

李:有固定收入肯定是更好的,这样能少点焦虑。

旷:这种焦虑会不会影响写作?我有时候忙完商业的活儿,会觉得心累,懒得写东西。

李:写作的时候反而能缓解点焦虑呢,什么都不做最焦虑了,我同时也做些翻译和策划,尽量让自己事情多点吧~

旷:我的感觉就是要不停地发声,写作其实也是发声,在这个时代,你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淹没。但同时也要平衡好心态,不能比,否则太容易焦虑了。

李:心态真的很重要。我之前有个同事去做艺术留学了,这块在艺术行业算是收入比较高的,我以前也给一个艺术留学公司的学生上过课。

旷:留学培训+写作,感觉这是中国艺术写作者一个独特而普遍的模式,其实很多年轻艺术家也是这样。

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旷:我们是不是把艺术写作者的底裤都扒下来了

李:哈哈哈可这就是事实。主要中国现在在艺术文化上还是没法跟西方比,中国都在发展金融了,前段时间我们还说国内现在金融市场这么开放,但在文化上却越来越紧缩。

旷:在这个社会焦虑似乎是普遍的,我们缺少一种从容和多样性,好像如果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财富自由,就很难沉下心来做事情,而写作本来就是需要坐冷板凳的事情,所以显得尤其尴尬和窘迫。

李:是的,尤其艺术写作,也没什么人看,太小众了。大家都去看短视频了。

旷:你的读者是哪些人?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文字也被艺术圈之外的人阅读?

李:大部分还是艺术圈内的人,或至少是对艺术非常感兴趣的人群。会不会被艺术圈外人阅读我并不强求;以国内庞大的人口基数来看,本身有阅读习惯的人群并不多,我也不想去迎合大众。当然我是很希望有圈外人或没怎么关注过艺术的人看到我的文章后从此对艺术产生兴趣的。

旷:没有群众基础,这点和欧美没有可比性,老百姓谁会care蔡国强呢?

李:更care蔡徐坤。不过小不小众倒是也无所谓,本来一直都是只有小部分人在做一些事情。

旷:那是肯定的,最近我在翻译埃尔金斯19年写的一篇文章,他还提到,欧美现在也流行艺术博客,Jerry Saltz还搞什么电视综艺,但是放在中国,谁会去看?

李:陈丹青那个节目算是比较大众了的吧,虽然我没看过。

旷:对,算是最大众的了,因为他把自己打扮成公知嘛,是很成功的案例,但感觉是个个例,无法复制,成就他的其实是他的IP。

李:对的,现在艺术家也在IP化了,IP是个很好的商业运营模式。

旷:中国艺术家的IP化还是比较差,像日本和欧美艺术公关已经非常发达了。

李:感觉还是原创性的问题,原创性不如别人就不行。

旷:现在一条也在做这块,开发艺术家IP。

李:一条都在拍别人家里~

旷:靠房子嘛哈哈哈,不过如果套用埃尔金斯的说法,一条的内容大概也能算是一种艺术写作。

李:嗯~是大众更容易进入的方式,像开发明星艺术家那样,把他们明星化。

旷:他们最后还是为了卖东西

李:其实就是当作商品那样在卖作品,他们更多是把自己当作商人在做产品。

旷:但其实问题也比较大,他们缺少专业性和判断力,这轮大名头消费过之后,那些稍微年轻一点艺术家,有些作品太差了,当然这是我们的视角,回到批评上,这其实就是一种判断,不过现在的批评/写作,都在尽量避免判断,本质上和一条的内容一样,都是在推销艺术品。你觉得好的批评有标准吗?有哪些核心的品质是你看重的?

李:我认为好的批评首先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知识的储备和一定研究能力,能够提供好的观点和观看方式;其次是感受能力,并且足够真诚,而不是理论的堆砌和炫耀;再次是语言能力,即能否把自己的观点以清晰的、逻辑性的语言文字表达出来。这些都是核心,其中独立思考和真诚最重要,这能从文字中反映出来。

旷:最后推荐一两个你最喜欢的写作者吧,或者你喜欢的艺术批评。

李:我很喜欢Boris Groys的写作,他是个非常有创造力的评论家,观点新颖,引人思考,同时他能用有力的论证、简洁清晰的语言表达出来。Kenny Schachter是个很有趣的评论家,我认为国内艺术圈非常需要一个Kenny Schachter。

另外,推荐一个非艺术类的视频吧,我最近每天都在看,也是朋友推荐给我的——“老高与小茉”,他们是在youtube上火起来的。讲的都是关于宇宙、人类起源、意识这类的话题,我对这类话题一直很感兴趣,但太科学理论的东西我看不懂~老高讲得很有趣,他在讲之前收集了很多资料,每集20分钟左右,内容很丰富,很有趣,是以更偏人文的方式去讲。

旷:这个有趣,棒!我要去听听~


关于对话人


李素超,毕业于格拉斯哥大学伦敦佳士得学院,获艺术史硕士学位。现工作生活于上海,是一名艺术写作者、评论人、策划人和译者,其文章发表于ARTFORUM中文网、《艺术界LEAP》《典藏》《艺术新闻》《芭莎艺术》、Ocula等艺术媒体平台。目前正在实验影像中心和艺术家杨福东的发起下参与策划“未来未来-青年实验影像计划”。2019年获得第六届国际艺术评论奖(IAAC)二等奖。2017年被委派为第11届AAC艺术中国评审翻译。她的工作围绕广泛的与当代艺术和文化相关的议题。


旷之,“空白艺论”主编,一个被迫以文字为生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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