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 | "近乎无意"反媒介
发起人:陆小果  回复数:0   浏览数:88   最后更新:2020/10/05 21:56:32 by 陆小果
[楼主] 陆小果 2020-10-05 21:56:32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徐瑞钰


"近乎无意"指向的不仅仅是一幅极端的地质气象图景,更提示出一种针对“人类纪”叙事可能的最为激进的方法论。


“郭城:近乎无意”展览现场,魔金石空间,2020


徐瑞钰谈

郭城在魔金石空间的展览

“近乎无意”


郭城在魔金石的个展“近乎无意”中有一种特殊的否定性力量。从展览标题中的“无意“到作品也许是“近乎无意”的,却显现出极为简洁敏锐的对媒介关系(mediation)的拒绝和对表征系统(representation)的否认。展览指向的不仅仅是一幅极端的地质气象图景,更提示出一种针对“人类纪”叙事可能的最为激进的方法论:从泛滥的强调关系网络的话语中,以一种“自闭”(autistic)的动作抽离出来,进入因有限性和不充分性而得以在(建构的)世界体系之外保持无名的“实在” (the real)当中。


 尾声:时间雪落 (time snow down)  

《(临时的)小器具系列 No.6》,Arduino,定制电路,盖革穆勒管,碳纤维管,花盆,虎皮兰,仙人掌,120 × 110 × 40 cm,2019,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抽象神谕生成器》,不锈钢镀钛,铜磬,木棒,定制电路,LED显示器,盖革穆勒管,210 × 210 × 14 cm,2020,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在“存在”的汪洋中,临时的世界即是一浪。郭城作品《(临时的)小器具》系列和《抽象神谕生成器》中的盖革米勒管正感应着这“临时的”一浪。1945年以来全球的两千多次核试验以及日常的人类活动使得环境中的电离本底辐射日趋显著。对于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说,宇宙尺度的“临时性存在”恐怕就是 “永久的临时”了。“小器具”(”The Gadget”, 第一颗试验引爆的***的绰号)引爆的灰烬包裹了时间——时间不再像雨水降落,流动或循环,而是成为了漫天飞雪,浮动着缓缓覆盖一切,消声了可闻的、均质化了可见的。不是摄氏零度下的雪,而是绝对零度下的雪:机械运动停止,光被冻结,时间凝滞。于是,“临时的”一浪更像是诸多末世景观中营造的停不下来的暴风雪,隐形于人现时感知之外却无所不在的辐射粒子“雪”,作为人类活动的一个普遍存在的非人尺度被《(临时的)小器具》中从仙人掌盆栽或是绿化袋中“生长”出来的探测计量器所捕捉,没有量化的呈现,而是仿若知觉敏锐的生物受到刺激后抽动着,呓语着,上下四方寻觅着,响应着当下空气中从过去飘荡而来的幽灵的召唤。《抽象神谕生成器》中鸣响一盏倒钟的声音启动着借过去之魂而叩问未来的装置。环绕周围的是《琥珀》系列中“无意”间被浇筑进混凝土的人造物,在水泥紧紧的怀抱中这些坚硬的记忆既不柔软也不流动,似乎正坚定地走向未来的考古现场。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时间轴上被移置着,尝试开启乌托时(uchronia)——不是“永远在别处的时间”,而是作为对时间的否定的非时间——所有的时间都在现在,要消融出来,还需要一场打破冰封雪漫魔咒的“冬日革命”:取消全部的交换(exchange)关系,进入黑夜。

《琥珀 No. 1》,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琥珀 No. 8》,混凝土,钢筋,定制电路,热成像摄像头,树莓派,显示器,31 × 31 × 170 cm,20 × 20 × 180 cm,2020,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序幕:我是黑夜 (I am this night)  

《琥珀 No.6》,混凝土,塑料叉,5 × 20 × 15 cm,2019,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琥珀 No.7》,混凝土,陶瓷,4 × 7 × 5 cm,2019,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树脂形成的琥珀可透过外部的半透明介质窥伺内里的状态,而郭城的人造物水泥“琥珀”是全然不透明的。被包裹的叉子、陶瓷片、散热板可见的只是直接曝露于水泥之外的部分身体。而在《琥珀No.1》和最新的《琥珀No.8》中,嵌入水泥中的电子物则完全不可见。通过接入电路的方式,据说《琥珀No.1》时而会发出几不可闻的幽微声响。绝对零度以上,所有的物体皆是红外辐射源。也正因此,在为不可见物的成像中,《琥珀No.8》对红外热感摄像这项技术基础设施的使用,反而消解了物质与媒介的特殊性。水泥墩内被间歇通电加热的电子元件在LCD屏上给出一个晃动的频谱中最鲜艳的魅影,时而会混入从镜头前经过的观众的热影像——日常应用中热感摄像的主要标的。艺术家使用的混凝土、拾得的河道护坡石、水泥墩,及至电路、热感摄像仪等材料在作品中比其作为基建组件时的状态还要愈发晦暗不明。郭城在作品中并未给这些因无所不在而具有了不可见性,既而常被否认为“非存在”的基础建构一个媒介化的清晰显影,也未试图照亮人类活动的非人类面向在普遍认知中所处的暧昧状态。相反,无论是物本身直接的、却又部分的显露,抑或是鬼魅的声音和影像都完成了一种对媒介的拒绝,从而摆脱抽象表征系统的物质和认知的回路,诉诸于作为内在性的现实感知。

《抽象神谕生成器》(局部),不锈钢镀钛,铜磬,木棒,定制电路,LED显示器,盖革穆勒管,210 × 210 × 14 cm,2020,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抽象神谕生成器》中的“美学先行”策略,解构了人们对被象征物与象征符号之间的混淆。整个装置的大部分空间构成是非功能性的——光芒四射的金属结构容易让人联想到信号接收器,实际上它并无任何这样的作用,是意图在形态上模仿远古的图腾造型。进而,鸣钟的仪式也并非必要的操作——任何近距离足够响亮的声音都足以启动装置。声控开关的存在反而切断了鸣钟的人与LED屏上显示的“神谕”之间的联系回路——声音只能触发启动装置的开关,程序的运转是随后由盖革米勒管探测空间中的背景辐射而产生的随机事件。金属敲击的回声中,耳朵嗡嗡作响的观众看到LED“神牌”上渐次生成在的四个红色字母是真正的“神谕”——拒绝决定。运转的算法程序拒斥了可预测的先验逻辑模型,而是采用全然的随机事件,更加打破了“人谕”的死循环。只有通过对人造物、“非人”,以及尤为关键的人自身进行“去人类化”,才能使得被摆放在晃动的人类集合之外的人与物得以共同走入黑暗之中,成为新生——不再有客体的主体。


《抽象神谕生成器》(局部),不锈钢镀钛,铜磬,木棒,定制电路,LED显示器,盖革穆勒管,210 × 210 × 14 cm,2020,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再次环顾四周,《琥珀》中混凝土与其中半掩半露的人造物不再是被捕获的痕迹,也不再遵循遗迹或残余物的逻辑,成为正在向着自身破壳而出的蛋。《(临时的)小器具》中土壤里生长出的盖革米勒管装置,也并非是绿萝或仙人掌的功能性义肢的媒介化体现(焦虑的人们主观赋予电脑桌前仙人掌的防辐射“异能”,它们从未真的具有过),二者之间既没有聚合,亦没有交流。探测器的抽动因只响应空间中的本底辐射,而会让现场试图与之互动的观众感到挫败。没有对应关系,没有交换关系,没有关系。反而在一片无关也无光的黑暗中全部变得再不可分割。


《(临时的)小器具系列 No.6》(局部),Arduino,定制电路,盖革穆勒管,碳纤维管,花盆,虎皮兰,仙人掌,120 × 110 × 40 cm,2019,图片由艺术家和魔金石空间提供


图片来源于魔金石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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