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琤“U” | 一切都是身体的
发起人:蜡笔头  回复数:0   浏览数:193   最后更新:2020/09/19 10:51:16 by 蜡笔头
[楼主] 蜡笔头 2020-09-19 10:51:16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王凯梅


“当镜中的谜图终于显露出来的时候,我面对的是我自己的脸。”

姜琤个展“U”展览现场


王凯梅谈

姜琤在AIKE画廊的展览“U”


走进AIKE画廊正在进行的艺术家姜琤的个展"U",迎面而来袭击你的头脑和视野的感受首先是一个字:大,非常大。画廊的四面白墙上一共只展出了6件作品,这其中至少有4件的尺幅长宽都达到2米以上,其中超过16米长的一面白墙上只挂着两幅画,慷慨的挂画方式同时也增强了空间自身的开阔感。如果这还不足以让你意识到“大”在这个展览中的关键性的话,至此,你也一定应该被画的内容之“大”惊到了吧?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一张撑满了整个画面的人脸,更确切地说,是被裁剪后撑满画面的6张人脸的局部。他们中有的被截去了额头,有的被裁掉了下巴,题为《U-11 奥菲莉娅》的作品从俯视的角度裁截了一个仰面朝天的脸的局部,艺术家说这是从英国画家约翰·埃弗里特·米莱斯(John Everett Millais)所痴迷的奥菲莉娅之死的主题发展的画《水中奥菲莉娅》中截取来的女主的脸。一张青春陨落的痴情女子被裁剪的脸,或者像作品《U-05》,一个目光迷离但嘴角坚韧的个体的画像,无须多言,死亡的姿势,就如生命的状态一样,都是姜琤这批超大尺幅油画作品蕴含的情愫。

《U-11 奥菲莉娅 》,布面油画,150.5 × 160.5 cm,2018

《U-05》,布面油画,150 × 220 cm,2018


姜琤将这组作品统一命名为U系列,即英文你(YOU)的缩写。你是谁?抛开这是一个值得长篇累牍书写的存在主义的问题,姜琤在这里的回答是直面绘画这件事的。“U是我的对象,我的对面,我的现实处境,U是我直面的一切。”以绘画为媒介,通过画笔、颜料在画布上的涂抹刮划最终完成一幅画,这是一个画家日常的工作状态和劳动过程。在姜琤这里,他把这个过程上升为一场艺术家个人与艺术史及其现状的种种惯性进行的对抗,反击、格斗。这无疑是一个艺术上的宏大目标,困扰一代代以绘画为生命体验的艺术家,在古往今来这条传送艺术家的甬道上以肉身和思想投入的战斗。就如绘画一词同时是描写画家的动作和描写画家的产品一样,无论是对于创作绘画的艺术家还是对于将绘画做为欲望之物的收藏家、投资家、批评家…“我的对面”是一个永无尽头的终极目标,途中的相遇交织着直觉、意志、诗性、神秘性与科学性,新约全书哥林多诗篇中有这样的话:当镜中的谜图终于显露出来的时候,我面对的是我自己的脸。

姜琤个展“U”展览现场

《U-21》,布面油画,190 × 250 cm,2019


那么,在姜琤号称宣战的领地上,透过本次展览的6件作品,他潜入了哪个沟壕又站上了哪个高地呢?《U-05》的青年有一种颇为专注的目光,绕过观者的直视,转向画面右下方一片反差着墨兰色块的背景。《U-21》中的青年目光则陷入一种茫然的凝视,他虽然直面观众,却因为一对不对称的瞳仁瓦解了面孔的僵硬,瞳仁的密实与整个面部稀释的水彩色的反差,如同投入水中的鹅卵石,在画面上激起不确定方向的涟漪。无论哪个青年,姜琤处理画面的笔刷都是光滑圆润的,水彩色系的颜色与画面的留白塑造出画中人物脸上的高光。高光分布在面颊、鼻尖、眼眶的四周,因为缺乏明确的光源,让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商业海报中截屏下来的图像。对,他们不是现实中的某个人,他们更是媒体和网络迅速闪过的颗粒和像素。笔刷在姜琤手中更像是一只将取景框中的人脸拉近再拉近的照相机,无情地在人脸上做图像的裁剪。在这里,姜琤接过来比利时画家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 的剪裁刀,他避开了图伊曼斯用人脸传载人性的悲悯或邪恶的叙事性,将图像嫁接到绘画对于生命状态和人性异化的哲学命题的表达,但在改变图像惯性的宏大目标上,至少在这个展览上还不具有足够的说服力。

《U-16》,布面油画,230 × 210 cm,2018

《U-43》,布面油画,80.5 × 90 cm,2020


或许画面的尺幅是对这种欠缺的一种补偿。按照我们的眼睛对于绘画这个平面物件习惯性的视觉感知来推测,当画面尺幅的大小与画中内容的疏密相切合的时候,我们的心理接受度上不会感到突兀。画越大,画上可看的东西越多,我们也获得越加丰富的视觉体验。就像当我们站在纵363cm,横437cm的伦勃朗的《夜巡》面前时,我们被画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欲言又止的目光凝视带入画的故事中,我们沉浸其中,成为画中一个个隐形的参与者。经管画面上闪烁着刀光剑影,此刻的绘画却是友善的,因为从观看之道上来解释,我们读得懂画中的符号、隐喻、乃至神秘性,直到现代主义完全颠覆了古典绘画严谨完美的崇高性。

《U-19》,布面油画,235 × 210 cm,2018


姜琤表达了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近乎无意识的绘画行动对他创作的启发,以肉身展开对绘画逻辑的对抗。罗斯科(Mark Rothko)为自己大画幅的作品地解释是:我画大画是因为我要亲密地与我自己,与人性接近。此刻,当一个无名的人脸以被割裂的局部顶天立地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时候,熟悉变成了诡异,绘画具有了危险性。按照现象学家梅洛·庞蒂的理论,绘画总是内心与外在的物质性相交汇的具象表达,最终,一切都是身体的。U,只是找到自己的一个开端。


图片来源于AIKE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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