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ula 对谈|马修·阿姆斯特朗谈前MoMA董事会主席藏家唐纳德·马龙
发起人:橡皮擦  回复数:0   浏览数:203   最后更新:2020/09/17 14:04:29 by 橡皮擦
[楼主] 橡皮擦 2020-09-17 14:04:29

来源:Ocula艺术之眼  Anna Dickie


马修·阿姆斯特朗在杰克·惠滕(Jack Whitten)作品前,洛杉矶,豪瑟沃斯,2018。摄影:Amanda Stoffel。


马修·阿姆斯特朗担任银行家和收藏家唐纳德·马龙(Donald B. Marron)的私人收藏顾问逾二十年。期间,他协助马龙先生塑造二十世纪以来美国艺术的私人收藏。阿姆斯特朗回忆了二人共事的日子,以及马龙对艺术赤子般的热情。


阿姆斯特朗和马龙在一场拍卖预展中邂逅,阿姆斯特朗形容当时的自己是“穿着脏兮兮毛衣的研究生”,马龙则“身材异常高大,有点害羞”,问他怎么看待胡安·米罗的画作。然而,直到纽约现代美术馆(以下简称MoMA)的圣诞派对上,阿姆斯特朗才意识到这位平易近人的绅士不仅是MoMA董事会主席——期间马龙被授予荣誉主席,于1991年卸任——亦是纽约最富盛名的藏家之一。

布莱斯·马登,《沉思》(Complements),2004-2007。图片所有:2020 布莱斯·马登 / Artists Rights Society(ARS),纽约。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在两人结识前,马龙就已为其私宅积累了一批数量可观的藏品,此外,作为普惠(PaineWebber)的主席和首席执行官,马龙引领了企业艺术收藏的新标杆。马龙把对艺术的热情注入企业生涯,在其任职期间主持了超过850件艺术作品的收购。1995年,阿姆斯特朗应聘并成为普惠艺术收藏策展人,确定了其后25年间与马龙的职业生涯相辅相成的关系。


2000年7月,瑞银集团收购普惠(编注:以120亿美金收购,此举奠定了瑞银成为世界第一私人银行的地位),马龙出任瑞银集团美洲区总裁。由此,普惠艺术收藏被纳入瑞银艺术收藏,阿姆斯特朗延任其策展人。2002年,瑞银惠普收藏将超过40件作品赠予MoMA 以“现代之声:来自瑞银艺术收藏”(2006)冠名呈现。这场展览收录了代表瑞银普惠艺术收藏收购水准的作品,其中包括赛·托姆布雷(Cy Twombly)、菲利普·加斯顿( Philip Guston)、布莱斯·马登( Brice Marden)、威廉·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和珍妮·霍尔泽(Jenny Holzer)的作品。

赛·托姆布雷,《无题(Camino Real)》 ,2011。图片所有:赛·托姆布雷基金会。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2003年,马龙和阿姆斯特朗相继离开瑞银,阿姆斯特朗出任马龙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 Lightyear Capital 艺术收藏的策展人,期间他继续担任马龙私人收藏的顾问。2018年,马龙私人收藏在曼哈顿熨斗大廈(Fuller Building)展出,公众因此有机会一睹马龙的部分藏品。这场展览,阿姆斯特朗描述,“相当能体现唐纳德私人收藏的鉴赏水平”,以至于“你能立即被生动的色彩和构造的物理性打动”。


2019年,马龙意外离世。不久后,拍卖行开始竞相争夺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然而,是佩斯,阿奎维拉(Acqu**ella)和高古轩这三间画廊巨头联手赢得这宗达300余件、估值约4.5亿美金作品的销售委托。这一结果震惊艺术界,阿姆斯特朗却毫不意外,称“此举反应了马龙与艾恩·格里姆彻(Arne Glimcher),威廉·阿奎维拉(William Acqu**ella)和拉里·高古轩长久的友谊”。

布莱斯·马登,《蝴蝶翅膀》,2005。纸本水墨。27.9×38.1cm(纸本);52.7 × 62.5× 2.5cm(含框)。© 2020 布莱斯·马登 / Artists Rights Society(ARS),纽约。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由三间画廊联手呈现的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展“来自一个卓越私人收藏的纸本作品”,在佩斯画廊新开的纽约东汉普顿空间展出(展期:2020年8月12日至20日)。展览包括40余件纸上作品,绝大部分是自被收购以来第一次公开展出。作品范围从早期现代主义如亨利·马蒂斯的杰作,到埃尔斯沃斯·凯利(Ellsworth Kelly)的自然习作,玛玛· 安德森(Mamma Andersson)和布莱斯·马登的当代艺术作品,等等。此外,还有埃德·拉斯查(Ed Ruscha)的版画和基于图像的绘画,包括早期基于语言的作品,如《Honk》(1964)、《Red Yellow Scream》(1964)和《Holloween》(1977)。


2021年,三间画廊将在纽约市联合呈现展示马龙家族收藏广度的重要展览。如阿姆斯特朗在访谈中指出,他希望该展览能体现马龙的鉴赏力,“回顾与展望他的收藏,他最近入手的作品,以往收藏的作品,他如何走在潮流前端,伴随着他鉴赏力的发展、完善,收缩和扩张”。

埃德·拉斯查,《Honk》,1964。© 埃德·拉斯查。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是什么促使你决定投身艺术领域?

很幸运,我父母对文化有浓厚的兴趣,涵盖文学、历史、艺术和音乐。我成长于一个热衷闲暇时就逛艺术博物馆和音乐厅的家庭。我清晰地记得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的风景画,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的汤罐头以及达芬奇的绘画草图。九岁时,我有印象看过阿尔贝托·布里(Alberto Burri)的展览,到现在我仍喜欢他。这种家庭氛围鼓励我们尽力接受艺术熏陶。

我读大学时选修了一门艺术史入门课,讲者给我们展示了将一幅毕加索超现实时期的画作与维伦多尔夫的维纳斯(Venus of Willendorf)并置的幻灯片,问为什么人们需要创作艺术。我明白我来对了地方,思考艺术一直是我世界的一部分。

帕布罗·毕加索,《戴贝雷帽和领子的女人》,1937。© 帕布罗·毕加索遗产 / Artists Rights Society(ARS),纽约。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回顾自己早年的艺术史训练,你是否看到现今当代艺术出现了重大转变?

学生时期,我被鼓励在正典范围内思考,这种思考强调经典的东西方图像:那些巨大的图腾结构令人想到宗教思想或叙事,或对权力的首肯。那时对艺术的体验有着一套范式。如今,我们面对着海量的图像,无论是邮票、电视、影片、蚀刻画或者苹果手机照片。伴随着图像激增,我们如何思考艺术?一个定义分明的等级体系已难以适用。因此,我们该怎么学习?从哪里开始?

也许最佳途径是集中在单幅图像上,不论来源,不理会其他,自问:这幅图像从哪里来,如何制造,如何传播,代表什么,如何使用?然后便需要质疑艺术家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实现目的。要记住的是,唐·马龙拒绝收藏观念艺术,录像艺术或装置艺术,并且几乎不收藏雕塑。他的热情针对的是绘画和纸本作品,因此我乐意被马龙的自我设限所约束。

费尔南·雷捷, 《La Roue (Projet d'affiche pur La Roue D'Abel Gance)》,1920。纸本水彩。42.5 ×30.8cm。图片提供:费尔南·雷捷。© 艺术家权利协会,纽约 / ADAGP,巴黎。


为马龙先生工作前,你供职于MoMA和佳士得拍卖行。你是在MoMA工作时结识他的吗?

某个周末,我在苏富比拍卖预展上。当时我还是一个穿着脏兮兮毛衣的研究生,在一幅1926年米罗的画作前,我与一位身材异常高大,有点害羞,比我年长的男士攀谈。几个月后,在MoMA的圣诞派对上,我被引见即将上台发言的新任董事会主席,他就是我在预展上遇到的那位身材高大,有几分害羞的男士。数年后,他确实收购了一件1926年米罗画作。

唐是个好人,一位体面的绅士,非常平和。他认为每个人的观点都值得倾听。他想了解人是怎么看待艺术的,他常常会询问画廊助理,办公室同事,他的司机——那些艺术圈外人。他明白专家和艺术经纪人有各自特定的视角,其中大部分的意见他是尊重的,但他也重视那些不受约束,对艺术感兴趣的局外人的观点,无论他们出身背景如何。

亨利·马蒂斯,《海葵》,1964。纸本水墨。44×56.4cm(纸本);60×72.1×3.2cm(含框)。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你与马龙先生共事20多年,你是如何从在拍卖预展邂逅到成为他企业收藏的策展人和私人收藏顾问?

“企业收藏”!唐很讨厌这个说法!他总是说普惠艺术收藏不是企业收藏。典型的企业收藏往往古板、墨守成规并且无趣,像写字楼大堂和机场展示的那种艺术。唐想呈现的是一种企业所有的私人收藏,日后这种思路成为了普惠艺术收藏的开端,它代表了最初在唐,Susan Brundage和 Monique Beudert之间形成的艺术品味。当时Susan Brundage是在Leo Castelli手下工作,Monique Beudert则是我在MoMA的朋友和同事。

1995年,在普惠艺术收藏策展人职位开放前,我一直在大学以及其附属美术馆工作。面试过程很有趣。我走进他威严的办公室里,走进来的是一个高大谦逊的男士。“啊,我记得你”, 他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平易友好的面试。我拿到了这份工作。

威廉·肯特里奇,《Drawing from 'Preparing the Flute' (Temple)》,2005。木炭和蜡笔纸本。120.7×160cm(纸本);133.4×172.7×5.1cm(含框)。© Marian Goodman画廊和威廉·肯特里奇。


如你所说,马龙先生是华尔街金融巨头,而你来自艺术界。你们的工作关系是如何?

我们能够协调分歧,由此发现我们在艺术鉴赏上的相似处,因为存在分歧,我们得以在最大限度上共事,其中难免出现极端情况。如果他雷厉风行,我则会减速;如果我开始竞速,他则会放缓。有时我们会把对方逼疯。当他忙得团团转时,我会不得不疯狂提炼所有关于这件作品和艺术家的信息,动用表达技巧来说服他用25万美金买下作品,而有时他连作品都没亲眼看过。他开玩笑说我俩的职责是劝阻对方购买艺术品。争论后,如果我们意见一致,购藏决定就算圆满。

比如,我们去布鲁克林艺术博物馆看西格玛·波尔克(Sigmar Polke)的展览,知道Michael Werner 画廊会代理波尔克的作品。几年前,我们在洛杉矶四处周转,拜访埃德·拉斯查,马克·罗特扬(Mark Grotjahn)和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等艺术家。有时,唐会从《艺术论坛》撕下一页,指着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Andreas Gursky)的作品说,“我们得找到他的艺术经纪人,看看能否买到这幅作品,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没给我看这个”。有时,我会从巴黎打电话,向他描述拍卖会的拍卖现况。我们没有既定的共事模式,因为我们明白当下瞬息万变,必须保持灵活变通。我们信任对方,并且尊重对方的观点。

埃德·拉斯查,《Red Yellow Scream》,1964。蛋彩和铅笔纸本。36.5 ×27.3cm;70.5×55.2× 3.8cm(含框)。© 埃德·拉斯查。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阿奎维拉和高古轩画廊。


你曾担任普惠艺术收藏的策展人,之后被纳入瑞银普惠艺术收藏,随后你出任 Lightyear Capital 艺术收藏的策展人。同时,你也是马龙先生的私人收藏顾问。相对于这些不同机构的身份,你是如何把握他私人艺术喜好?

唐的私宅收藏主要是现代主义和印象派作品,工作场所中则是当代艺术。我早年就了解唐不太热衷于雕塑,姿态强硬的政治艺术或者裸体画。他钟情于抽象艺术。在某些方面,他听从我的品位,而在其他方面,他自己拿主意。实际上,有几件作品我得央求他出手买下,其中几件他买得相当地不情愿。有时,他是对的;有时,唐学会了欣赏这些他原先不屑的作品。

在曼哈顿熨斗大廈的展览很能体现唐私人收藏的鉴赏力。走进画廊空间,你能立即被鲜亮的色彩和构造的物理性所打动——无论在德·库宁,托姆布雷,亦或是马登,或布拉德福特的作品中,高饱和度的色彩都相当明显,强劲,大尺寸,即时性的鉴赏力。未及细看,这些作品就以色彩冲击你,好比一段突如其来的赋格,而不是对乐句的阐释或描述。

我记得早期我问唐这到底是什么,他想我来定义。他告诉我,“你的工作是给我找来最好的艺术品”。他从不列购物清单或遵守规则性的指引——他很聪明。他信任我的品位,同时也了解自己的品位,并且对结果很满意。大多数时候。

马克·罗斯科,《第22号(红)》,1957。图片所有:凯特·罗斯科和克里斯托弗·罗斯科 / ARS,纽约。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当你谈到受命去寻找“最好的艺术品”,直观来说是你用一种比预料中更热情活泼的途径建立收藏。我猜想是更有结构性的途径。


收藏的过程必须是有趣的,作为一个艺术收藏顾问意味着你在鼓励客户的热情的同时不忘平衡财务上的考量。早年, 我给他找到一幅保罗·克利(Paul Klee)的作品,他问我价钱是否公允,我把价格告诉他后,接了句:“我主要是从艺术角度来分析这件作品,至于价钱,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他揶揄地瞥了我一眼,末了我添了句:“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我的钱”。他皱眉作苦相,一字一顿地说:“你得像是你花了自己的钱”。

最优秀的收藏建立在对艺术诚挚的激情之上,是狂热的果实,而不是靠像成本会计师一样斤斤计较。唐从不说:“我们需要更多的德国表现主义蚀刻画”,或者“我们需要一幅色域派绘画”,他绝对不会这样说。我给他搜集很棒的作品,他的取舍考量中从不包括其所属流派。他对极简主义作品不甚热衷,但他对艾格尼丝·马丁(Agnes Martin)以及鲍勃·雷曼( Bob Ryman)特定的几件作品抱有狂热兴趣。他会说他不喜欢观念艺术,然而他有一件巴里·勒·瓦(Barry Le Va)画作。比起抽象艺术,他偏好具象作品,但他却对乔纳斯·伍德(Jonas Wood),阿历克斯·卡茨( Alex Katz)和查克·克洛斯( Chuck Close)充满热情。唐喜欢行动绘画(gestural paintings),但他直接从埃尔斯沃斯·凯利(Ellsworth Kelly)手中收购了一幅画 —— 蓝绿色长方色块交叠。


收藏是自我表达。我认为收藏家与爵士乐手或制片人很像:经由筛选评估后的碎片合体成为他们发挥创造力场域,其中冒险导致失误。唐愿意花时间寻找能体现其鉴赏力的作品,哪怕一些艺术收藏家——我称其为“艺术买家”——对唐的方法并不买账。打造有价值的收藏需要时间,它无法通过某场拍卖或艺术博览会一蹴而就。记住,我得承认没有什么能比淘宝更有快感,淘到宝的那一刻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伽利略。

埃尔斯沃斯·凯利,《牛蒡》,1969。墨上纸本。73.7 ×58.4cm(纸本);94.9×79.4×4.1cm(含框)。图片所有:埃尔斯沃斯·凯利基金会。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阿奎维拉和高古轩画廊。


高古轩,佩斯和阿奎维拉画廊提议以联合展来纪念作为藏家的马龙先生。你如何看待这一展览?

该想法在于回顾与展望唐的收藏,他最近入手的作品,以往收集的作品,他如何走在潮流前端,伴随着唐的鉴赏力的发展,完善,收缩和扩张。同时,我也乐于探究他在1970年代购入的作品是如何影响日后的收藏。例如,唐很喜欢理查德·迪本科恩(Richard Diebenkorn )的作品。别忘记,他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即在“艺术界”成为“艺术市场”前就已涉猎收藏,而迪本科恩对他的吸引力延续至今,这种草蛇灰线的鉴赏力,仿佛一组特定和弦,在作品间流转呼应。收藏不是静止的鉴赏力,它会发展和改变,这是作为藏家和个体的唐有意思的原因。

不同程度上讲,艾恩,比尔和拉里(编注:三间画廊负责人)都是唐的朋友。他们真切地希望向如此保有热忱的收藏家致意,因为如今多的是热忱的买家。唐作为收藏家的自我认知区别于当下常见的收藏家。类比的话,二者区别相当于地产发展商与建筑师: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

贾斯培·琼斯,《两幅画》,2006。蜡笔和石墨铅笔纸本。57.9×79.1cm(纸本);72.4×92.7× 3.8cm(含框)。© 2020,贾斯培·琼斯,由VAGA来自Artists Rights Society(ARS),纽约授权。图片提供:唐纳德·马龙家族收藏,佩斯画廊,阿奎维拉画廊和高古轩画廊。


你几乎以一种怀旧的口吻谈论马龙先生的收藏方式。

啊,也许是因为他算是所剩无几的老派藏家吧。他对“艺术界”成为“艺术市场”痛心疾首。在他看来,作为盈利手段的艺术收藏与艺术在本质上是对立的。他乐于从创造性的思考中汲取能量。这是他之所以是一个优秀藏家,也是一个成功商人的原因:他寻求创造性的推动力。他乐意与艺术家攀谈,探索新观念。他相信现代主义,他相信每个人都能从现代主义中的智性表达或绝妙感觉中受益。我明白他把艺术看作是劳动和世界经济体制缝隙间的喘息。他认为把艺术视为“投资潜力股”,以“炼金”潜力来衡量艺术不仅偏离重点,而且庸俗。

拉乌尔·杜菲,《玫瑰床》,1932。水彩纸本。50.8×60.3cm。图片提供:拉乌尔·杜菲。© Artists Rights Society(ARS),纽约 / ADAGP,巴黎。


在收藏中有你们两人都钟爱的作品吗?

有。一幅2007年托姆布雷晚期庆祝式的田园画作。这是一件大型作品,它宽近20英尺(编注:约6米),至少9英尺高(编注:约2.74米),画面弥漫抒情段落和诗句,如托姆布雷一向的创作:氤氲的苹果绿和亮白,花卉纹样穿插交错于俳句片语中。这是一件篇幅浩大的壁画,但仍使人觉得它私密,乃至脆弱。

与马龙先生共事方面的过往,你还能分享什么吗?

啊,他就是喜欢购藏有力量和生机的作品带来的刺激。2019年11月,布莱斯·马登在纽约高古轩有一场展览。楼上画作尺寸很大,狂热书法式丝带与画布两边单色调宽边框交织,强有力的作品在色彩上极富张力和神秘。楼下,几幅大件纸本作品被四幅垂直水墨绘画主宰,通过红蓝绿色鞭锁,呈现出亮色视角下的黑暗梦境和希望。

其中有一件作品洋溢着炽烈逼人的石榴红色,简直不可思议。我知道唐会想拥有这件作品。我拨通唐的电话,告诉他速来。他说:“我正在开会” — — 言下之意可能是他确实在开会,但也可能是“有本事的话就来说服我”!于是,我陈词滔滔,结果是他离开会议直奔画廊,当场买下这件作品。我对的时候我很清楚,他对的时候他也很明白,而当作品对了,我俩都心知肚明。

保罗·塞克(Paul Thek),《While there is time, let's go out and feel everything》,1988。丙烯酸涂料,报纸。56.5×69.5cm。图片提供与版权:George Paul Thek遗产。


几天后,另外一位收藏家催促、坚持、乃至央求唐让渡作品所有权,以便他自己能接手——听说也是MoMA董事会成员。这让唐愈发坚定保留这件作品。不幸的是,唐在交易未能完成的情况下离世,但是从他谈论此事的得意口吻,让其家人和商务伙伴确保其私人收藏包括这件作品。画作在唐去世不久后送达画廊。我默默地打开包裹,独自端详这幅画作。这是一次熠熠生辉的胜利,一场裹挟着烈焰和能量的暴风雨,是对他的悼词。

翻译:何泳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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