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谷 不了的终极旅程
发起人:天花板  回复数:0   浏览数:115   最后更新:2020/09/08 13:20:03 by 天花板
[楼主] 天花板 2020-09-08 13:20:03

来源:生活月刊


我将离去

但鸟儿会留下

唱着歌儿

而我的花园会留下

有它青葱的树木相伴

水井相随

***

城镇会年年更新

但我的心灵将患思乡病

永远地流浪

在我那盛开的花园中

同一处深奥的角落

——《最终的旅程》


了了不了

了,汉字里一笔而成最好看的线条。了了,汉字解释是心里明白,清楚,通达。如果不身临了园,就无法进入郑国谷的“能量”现场。


宽阔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名字提示,站在门前抬头看,夏天阳江傍晚的太阳仍然发出刺眼白光。在了园见到郑国谷,精瘦矫健,肤色黝黑,与早年相比,五官因为精瘦而愈发硬朗明晰,让我觉得有一些西藏人的气质;不过一开口,还是听上去让人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阳江普通话。他说在占地三万平米的了园工作几乎是他唯一的运动,另外的日常锻炼,就是每天爬安在七楼的家。

2000年至今,建造了园,这是郑国谷的体量最大、耗时最久的一次创作。大约13年前,《生活》第一次来访,当时的了园还叫做“帝国时代”,尚处第一期建造中。我听编辑说,那会儿挖出来的堆土小山坡已经爬满了如人头高的杂草,中间还种植了芭蕉树。现在,鲜明的几何建筑在葳蕤绵延的树木中铺展开。行走其中,蛙声四起,声响如犬吠。郑国谷说:“传说李白在峨眉听着蛙声悟了道。不过这种蛙在阳江这里非常普遍。”


郑国谷熟悉整个园子里的各个角落。他用“身体测量和感知”的方式来检测它是否符合宇宙规律;换种说法,了园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每个部分对应了人体的器官和穴位”。园子的边界还在不断被改变,向外延展也向内收缩;随着一些旧的空间被敲掉,新的又诞生。譬如一个底楼隐秘处就是他新发现的,正被改成容得下一个人喝茶冥想的空间:“这个空间楼上还有一个空间;两个空间处在同一垂直位置。一开始我纳闷:为什么女儿特别喜欢楼上那个地方?”然后郑国谷发现,女儿的感觉是十分正确的,兴许孩子对能量这种东西拥有特殊的敏感。不知道兔子藏在哪棵灌木后面的感觉,要远比知道一切来得刺激。


很多时候,去除层层表征,了园就是一个单纯的能量场。我试图在走动的过程中寻找自己的那个频率——直到它与宇宙运行的频率一致。了园的制高点也是郑国谷目前最喜欢的一处,叫“风的美术馆”,圆形和矩形的组合也是依循了能量学建造起来的。在四面环山之中开凿池塘,则是为了“让水留住风”。郑国谷大概自己没意识到,这句话十分诗意。密密麻麻的绿叶在吹拂之下,掩映着无法计数的多肉植物。水下是满池锦鲤和幽暗的树影。“看,”郑国谷抬头:“今天有日月同辉。”

我们在一个中式金字塔茶房里坐下喝茶。塔的尖顶用了水晶,一种能量饱满的媒介性材质。茶是郑国谷自己调的;他说闻茶香,很多人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虽然要把“看到什么”说出来显得有些矫情,但当真,我好像看到了红色的孔雀。


郑国谷有时会从邻居农家叫来饭菜;但大约九年前,他决绝地戒了酒。“在金字塔这里吃饭特别香。”他半开玩笑说:“因为金字塔这个结构可以把空间的能量放大三倍。”我选了一个直接对着金字塔尖的位置坐下来,尝试把头顶的能量往上拉。按照他说的,“那个角度指向宇宙中心”。


开启金字塔的方式,不是触摸,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物质,是用无形的声音,是频率。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无数其他神圣建筑以某种方式连接起来;如果你看看纳斯卡线、马丘比丘、复活节岛、摩亨佐·达罗和塔西里·那杰等等这些古代遗址,你会注意到一个古老的“代码”嵌入在这些结构中。以阿拉斯加东南部的轴心点为中心,它们在一个圆上;同心圆中的神圣古迹,均在一个相同的震动频率中。据说金字塔的震动频率为33HZ,你想不想感受一下?

站在这座从虚无中产生、随着一个人的意念与灵魂野蛮生长的园子里,我确实会有一种未知感,一种悖谬而微妙的和谐。2016年,在深思熟虑之后,郑国谷将“帝国时代”改名为了园。我没有询问他改名的原因,因为暗自觉得很多时候不需过多解释。直觉联想到“了了不了”四个字:了了,从无到有,再有一天归于无——郑国谷清楚,了园将是一个他对自己充满艺术感的一生的交代。“即使有一天,这片土地被没收了,你说花了这么多钱也好,耗费了如此之多的时间也好,要是哪一天它真的没有了,我也无所谓,我做这个东西主要是关注过程,在过程中获得了‘无形资产’。”郑国谷曾在一次采访里这样说。不了,就像前往依斯特兰的旅程,象征一种未完成、也永远不会完成的旅程。这终极旅程,其实是不停感知世界与身心重建的过程。

精神之谜

佛理、《易经》、现代物理学、神秘主义、墨西哥巫师(nagual)唐望(Don Juan)……在郑国谷这里都成为方法论,帮助他延伸感知的路径。各种各样的讯息筑成一个郑国谷体系,然后变成作品:除了了园,很多画作分散在各个空间,譬如他的家和阳江组工作室,当然还有画廊。


我是在郑国谷的家中见到这组作品的:很多智者或者说大神的“脑神经回路”。“脑神经回路”系列的图案很简单,类似一个U形马蹄磁铁,配色不一,根据人物的故事点缀一些装饰。唐望的脑神经被描绘为一个圆环,银色为底色;创始元灵的是一只环绕着火焰纹案的太阳鸟;太上老君的由两个三角形连接,顶端燃烧出火焰;还有盘古、慈航道人、女娲、圣母玛利亚……南方湿热的气候被隔在窗外,躁热感似乎也被南方的湿热吸收。那些画分布在三层楼盘旋上升的空间里——偶尔停步看它们,觉得停顿总恰到好处,让我被悬在半空中。


郑国谷对“脑神经回路”有着种执迷;他找到一个人,拥有松果成像的能力。(在全脑开发理论中,松果体能够将大脑皮层传递来的电信号转换成图像信号来显示出来。松果体能够自如成像时,所有输入松果体的信号来源并非我们所经常谈及的五感(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而是超脱于这五感之上的高等感知能力。)我好奇他名单上想要研究的对象到底有多少?“一般人的脑神经线都是U形的,不连通的,但你看到的这些(智者的)都是联通的。还有颜色,都是来自意识的光,是意识本身内在的光,包括背景里的黑色或别的颜色,也都是从内发出的光,不是外部照射的。”郑国谷说:“这些是超越眼界的、无眼界的,观众看到这些脑神经线,后脑会有直接的反应,脑细胞会不由自主地去模仿这些脑神经线的连接。”


另一系列创作几乎“脑神经回路”并行,叫做“幻化”。画的是各路神仙,有的模仿照片负片的反转色,也有用了高对比度的色块,还有类似裸眼3D效果和视错觉效果。它们构建了一座临时庙宇——神佛的聚会。我记得一个特别精确的形容:“不是宗教,也不需要膜拜;不再是观看的对象,而是作为一种冥想的对象、一种可呼吸的环境。”用郑国谷的话来说,他的创作在于让人体会到能量,就像从“脑神经线”中“感觉到自己后脑的联通”。


这几年借助“脑神经回路”、“幻化”,无论是周围的气场,还是周身的气流经脉,郑国谷看得更清。在这个过程中,感知不断积累和汇聚,身体成为媒介,渐渐地,可以触及到空间与生命的多重维度和色彩。作品是目的也是手段,它们变成郑国谷的一种生活方式:“超越语言系统,不再有情绪,但却对世界充满着感情;不再有期待,但行动却充满力量;不再有描述,但却尊重一切有关这世界的知识;不再有自我,但却拥有明确的意愿”,像极《前往伊斯特兰的旅程》描写的这种状态。

有一点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所看见的这个世界,只是对世界的一种看法或一种描述。也许,我们都很满足或沉浸于自己对世界特有的看法中。郑国谷的“能量学”作为一种指点,让我们去打破社会化所告诉我的、即有的宇宙的一切。


关于突破感知的终极旅程的描写实在迷人,也许你也可以从郑国谷的创作里看到:我们看见的世界只是洋葱许多层中的一层,我们的世界能量如波浪般运动,并且发出光芒。最外层是白色,之后黄绿色,深层呈现琥珀色。宇宙的本质,像无数闪亮白丝由各种方向射向永恒……


郑国谷 ZHENG GUOGU

1970年生于广东阳江,1992年毕业于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是中国当代艺术引领者之一。2002年他与陈再炎、孙庆麟创建阳江组,专注于实验性中国书法与雕塑的。他参与的重要展览包括“幻化”(MoMA PS1,2019)、“1989后的艺术与中国:世界剧场”(纽约古根汉姆美术馆,2017)、“社会工厂-第十届上海双年展”(2014)、“与后殖民说再见-第三届广州三年展”(2008)、“第十二届卡塞尔文献展”(2007)、“美丽新世界”(沃克艺术中心,2007)、“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紧急地带’单元‘广东快车’”(2003);个展包括“能归何处?”(巴黎Chantal Crouse画廊,2016)、“幻化”(柏林VeneKlasen / Werner画廊,2015)等。2006年获中国当代艺术奖(CCAA)最佳艺术家奖。


撰文:Dao   摄影:梁珣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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