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生活在不断更新迭代的废墟中
发起人:小白小白  回复数:0   浏览数:107   最后更新:2020/07/30 11:36:10 by 小白小白
[楼主] 小白小白 2020-07-30 11:36:10

来源:ARTSHARD艺术碎片  若琳


一场关于纪念的展出。


戴莹,《为了忘却的纪念》展览现场


走进今日美术馆三号展厅,矗立起的三色编织袋、铺在展厅中的塑料垃圾、堆叠出巨大体积的印刷纸堆、用红色墨水写满了展厅整面墙的字句。也许,你会因此生出很多困惑,又或许你会因此而将其判定为是一名艺术家对自我内心的呐喊与抒发。再往里走,展厅内部铺满细碎石英砂的地上,抱着双膝俯身的女孩雕像,与背后似余波般静止的画面遥相呼应,整个展厅四周昏暗,全部光线集中于此,站在其中,所有被触动出的情绪、细腻与柔情均在此交叠。


1933年鲁迅先生为了纪念左联五烈士写下了《为了忘却的纪念》这篇著名杂文,87年后艺术家戴莹借此标题,完成了一次从个人情感记忆到集体记忆的时空对话。是忘却的,却也是留下的纪念,似昆德拉笔下《不能承受生命之轻》的对立,生命之重轻于羽翼,忘却的也非忘却而是深刻于掌心的记忆。


戴莹说“父亲于我是整个世界的通道”。在她父亲病危的那几年,戴莹的世界好像因此关上了一个出口。戴莹的父亲一生从事建筑行业,父亲的一路奔波与人生轨迹也自小烙在了她的心里。所以,她时常通过回归建筑工地这样一种情景,试图寻求与父亲之间的记忆连接及沟通。直到父亲去世。也是这几年,建筑工地、建筑材料、废墟等一切与建筑有关的物件开始显现于戴莹的内心。

《看着我!》(作品局部 ),激光切割机床、生锈钢板、灯柱、灯轨、灯泡、砾石,0.3 x 0.3 x 3.3 m,0.3 x 0.3 x 3 m,0.3 x 0.3 x 2.7 m, 0.3 x 0.3 x 2.4 m,0.3 x 0.3 x 2.1 m,2020


在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戴莹也去纽约待过好几年,戴莹受到了装置、抽象、观念、大地艺术等等不同艺术形式给她带来了的影响。加之从小学习国画,借用熟悉的宣纸、笔墨等材料与西方艺术中多样的形式内容,戴莹逐渐找到了一个适合自己未来创作的道路。“我的绘画其实是个行为,而不是单纯的画面。”戴莹说她画画从不画草图,而是直接在画布上开始创作,她是把自我思考与所有的形式直接表达在画面上。哲学家赛亚·柏林也曾说“语言和思想是相携而行。”纽约几年中,戴莹不停地在寻找自己艺术的语言。艺术家罗斯科画面中的通透性带给了戴莹很大的启发,其中的通透性好像拥有着无限的可能。从开始动笔到最终落笔结束,于戴莹这一过程本身就是一种生命的记录,也意味着通向未知。

《26#》,宣纸,1.80 x 0.96 m,2020

《47#》,宣纸,2 x 2 m,2020


戴莹在今日美术馆“为了忘却的纪念”展览中作品的布置以一种仪式感的方式呈现。入口处的《出勤记录》与展厅最里面写满了红色诗文的《A Man's A Man For A'That》遥相呼应。《出勤记录》中使用了三色编织袋、丙烯、麻绳等材料,也是一进入展厅中仿佛矗立着的建筑高墙。高耸、直入、四面围作一周,布面上写满了政治家和哲学家的语录,文字从上到下似符号般由小到大。三色编织袋正是建筑工地中常见的,而麻绳虽用来捆绑编织布面,实际也可以看成是作品的一部分。红、白、蓝三色袋象征着社会中的阶级与意识形态。对于上面的文字,戴莹说是请了几个工人按照自己的想法与要求去书写,单纯的无意识工作。当书写这个动作由知识分子变成了工人阶级,文字本身的内容与思考者就此被剥离。“人们在这种意识的裹挟中不知不觉,每天上班下班,打卡出勤…”这种被意识裹挟下的行为方式,才是戴莹想要表达的痛点。裹挟,有时候并不一定是采取主动的方式,而是在被动与无意识中的马太效应。


《出勤记录》,三色编织袋、丙烯、麻绳,2.3 x 7.9 m x 4,2020


“我其实是想表达,到底权力者说的话是对的吗,我还想要普通人去进行反思,每天在这种工作之下,是对的吗。有没有考虑过话语背后?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语句?”作品《A Man’s A Man For A’That》中的内容是出生于18世纪苏格兰的农民诗人所做的诗,他以此来呼吁老百姓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尊严,无论何时都要拥有自我。“他让大家知道,你要去想大家现在做的事情是应该的吗,重要的吗,必须的吗。”在这个书写的创作过程中,戴莹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一个旁观者,静观工人整个的书写过程。《A Man's A Man For A'That》贯穿了展厅一二层的整面墙。“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尊严”的鲜红赫然面对着所有站在展厅的观众。同样也是由建筑工人所做的抄写,工人的单纯、与内容无关的行动,都好像是与阶级的链接或对立。红色是最能代表我们的生命状态,是鲜红的血液也是鲜红的行动。

《A Man’s A Man For A’That》,丙烯,13.1 x 7.9 m,2020

“……我们敢于做穷人,不管那一切!不管那一切,那一切,我们干的活儿低贱,这样那样的,官位不过是金币上的图案,人才是真金,不管那一切。我们吃粗茶淡饭,穿破旧衣服,这样那样的,算得了什么?让蠢人穿绫罗绸缎,让恶棍去花天酒地,人总是人,不管那一切……”——《A Man’s A Man For A’That》(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尊严),罗伯特·彭斯(Robert Burns )

而印刷刊物所用的铜板纸张、层级堆叠成的状态被凝固在古希腊式基座之上的《Temple》,是一种与背后赫然著书的《A Man's A Man For A'That》的遥遥相望。剩余的纸张、其中不断堆叠的意识亦是我们生活现实中剩余产物的幻象。“知识更新的太快,我们生活在不更新迭代的废墟中上面屋顶的结构我做的很虚,就像信仰一样,摇摇欲坠,很容易坍塌,你说它是废墟吗?它可能是的,当你不用它的时候它就是废墟,当你使用它的时候它就是信仰”戴莹谈道。



《Temple》,大理石、印刷平板纸、镀锌铁皮,6 x 6 x 5.5 m,2020


戴莹信仰佛教,所以在展厅二层的《六字真言》是戴莹想要表达的一件极具批判性与仪式感的作品。中间废墟与垃圾的黏着、与六字真言字体书写的混合。当作品出来的时候,很多东西好像就虚无了。戴莹说希望自己就消失在作品背后,作为作品背后那个观察者。“我不想跟别人做一样的东西,宣纸是我从小用的一个材料,所以很熟悉。”在整个展厅中除了装置作品,还有多幅描绘圆形的架上绘画。为什么是圆形是很多人都会问到的一个问题,画圆看起来是一个可以很简单与随意的事,而在戴莹那里确是一种无意识状态下的释怀,也是把从对父亲情感的脱离中转移到画面中的路径。“有人问我,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画圆圈呢?其实在这个图像中我并没有刻意去选择,这可能是我的一个愿望,希望能更好,所以是圆形的,圆的状态。”圆,也是佛教中一份空无与虚空。似无为与状态中的无意识。

《43#》 材质:宣纸 尺寸:2mx2m 年代:2020


《看着我!》,激光切割机床、生锈钢板、灯柱、灯轨、灯泡、砾石,0.3 x 0.3 x 3.3 m,0.3 x 0.3 x 3 m,0.3 x 0.3 x 2.7 m, 0.3 x 0.3 x 2.4 m,0.3 x 0.3 x 2.1 m,2020


在装置与切割形式艺术中,戴莹也深深受到了父亲的影响。《看着我!》可以看做是此次展览中艺术家一次呐喊的存在。戴莹用废弃的切割机床等材料,架起了一座缓缓上升的“齿轮影子”。于昏暗的展厅中切割钢板组成的构件中间是电机装置中灯泡所散发出的灯光。光与齿轮、光与昏暗、光与自我共同组成了戴莹想要表达对父亲的怀念与普通阶层民众的悲悯。对于戴莹来说,作品的每个标题都是她精心后的考量,《看着我!》这三个字和其中要表达的迸发的意义相互碰撞。


《国际歌》,塑料垃圾袋、生日小莲花、 三色编织袋,2 x 1.5 m,2018


与《看着我!》同样的是一直回荡在展厅中的那曲生日快乐歌。不断的声音,不断的回响,会怀疑是哪里发出,为何发出。在展厅进门通道处的地上散落着些许五颜六色的塑料垃圾袋,其中隐藏着略显悲伤的曲子。那是我们每个人生活中可能都会用到的生日快乐蜡烛,点燃后迸发出的音符在当下是最快乐与幸福的瞬间。可是,在戴莹这里,生日快乐好像不再是快乐,而是与垃圾混合发出的悲情。戴莹说,这个生日快乐的蜡烛是她的工作室在拆迁时途经听到的声音,在当时那一瞬间她与父亲,与生命之间一下被触碰了。所有疼痛、不安、痛苦、悲伤与喜悦都混合在了这片废墟中。

《绵延》,玻璃钢雕塑、生锈钢板、石英砂,尺寸可变,2020


纵观戴莹首次在国内的展出,除了其中传达与父亲情感的回忆与难忘,却还有戴莹自我意识中的呐喊与彷徨。在戴莹的创作中更多的是一种意识形态的状态呈现,你能感觉到其中不断注入的情绪和抽离出的焦虑,也能感受到她将自己的过往经历融入到创作中的力量。作为一名女性艺术家,她的作品中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好像能量场般随时可以爆炸,戴莹却把它控制的很好,只在自己的意识中间,并清晰地给自己制定了一条通往未知的路径。对戴莹来说人的一生是要找到价值与向往。也许此刻面临的很多事与物是痛苦甚至不清醒的现实,但痛过之后还有回忆,还有深沉于心的快乐。但是别忘了,正是痛苦教会我们成长。

《27#》,宣纸,2.92 x 1.72 m,2017

《29#》,彩色编织袋,纤维布,棉线手套,单色 编织袋,塑料袋,喷漆,丙烯,墨汁,2 x 1.5 m,2018


图片致谢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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