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里亚 | 如果主体是不朽的,那么他就不再知道他是谁
发起人:之乎者也  回复数:0   浏览数:129   最后更新:2020/07/27 11:59:49 by 之乎者也
[楼主] 之乎者也 2020-07-27 11:59:49

来源:上河卓远文化


终点

文 | 波德里亚

译 | 戴阿宝


终点一词,涉及被提呈的时间的问题,时间的线性问题,还有我们关于它的——或许是约定俗成的——表征,即作为过去、现在和将来,具有起点和终点。起点—终点的二重性,如同原因和结果、主体和客体的二重性:所有这一切确保了事物的存在。但是,从现在起,我们进入了一种无限制的过程,终点无法设定。这就是我已说过的一种毁灭意义上的“终极解决方案”。

但是终点也是赋予某物以意义的最终目的(finality)或目标。当你处于不断展开的链条式反应时,一旦反应超出临界点而变为指数,它们将不再有任何的最终目的或目标。卡内蒂(Canetti)从历史出发为此做了脚注。他说,我们已经超越真假,超越善恶,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按照这一观点,一旦超越了不可逆之点,事物便失去了终点。某物走向终点,意味着它确实发生过;相反,如果不存在终点的话,那么我们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历史,陷入了无止境的危机。我们开启了一系列无止境的过程。我们心知肚明,它们已在那里了:我们只需要去看物质生产无止境的、过剩的发展就够了。

在这一系统中,不会再有任何对一个期限(term)的趋近。在我们跨越2000年之际,我想看看这一词语是否还拥有作为“到期”的意义,抑或我们仅仅处于倒计时中。倒计时不是终点,它是某物的衰竭,是过程的耗损,无法通达终点,而只能是无止无休。于是,我们面临一个矛盾的选择,要么我们永远无法达到终点,要么我们已经超越终点了。就个人而言,我告诉自己我们将无法“跨越”2000年,因为它在很久以前就发生过了,这里所涉及的仅是一种时间的空翻。所以,在无法确定终点的情况下,我们竭尽全力去确认起点。当下我们强迫式地探索起源就证明了这一点:在人类学和古生物学领域,我们看见时间的界限不断往前推,由此进入到同样是无止境的过去。我的假设是:我们已经跨过不可逆之点;我们已经处于指数的、无约束的形式里,这里的一切在空无中无限度地发展,已经无法再从人类的维度上去理解;在其中,我们正在失去对过往的记忆、对将来的投射以及把未来纳入现在行为的可能性。可以说,我们处于一种抽象的、脱离身体的状态,在此,事物只能通过惰性来维系,变成自身的拟像,我们无法再为它们设定终点。它们现在只是一种人工合成物、一种假体。应该承认,这确保了它们的存在,确保了它们的某种不朽和永恒性,那是一种克隆的不朽和永恒性,一个克隆世界的不朽和永恒性。历史所提出的不再是它能否达到终点的问题,如福山所说,而是它将不会再有终点的问题,因此不会再有任何最终目的或任何目的。我通过幻觉一词来处理终点问题。我们总是幻想某物将拥有一个终结点,它将由此获取某种意义,并且允许我们回溯性地恢复它的源头,有了这个起点和这个终点,原因和结果的游戏将变得可能......终点的缺乏带给我们这样一种感觉,即我们收到的所有信息仅是被简化过的、老调重弹的东西,一切早已在那里,我们面对的是事件的戏剧化大杂烩,无法确认它们是否真正发生过,无法确认它们不是其他东西的替代物,这完全不同于不得不发生的事件、命定的事件,这样的事件标明了终点,但凭借其命定性占据了事件之地位。

引渡死亡或至少是不断地尝试,这一点可以在推迟事物开始的不懈努力中发现:终止变老,清除替代选择,甚至利用基因学的所有可能性预先操控出生。因为所有这些可能性在技术上都是可行的,技术已经替代了决定论,后者意味着在某一时刻两件事情相互排斥,彼此分离,各自有着不同的命运,但还是具有次第发生的无限可能性。如果这里不是两种对立的形而上学(只要技术不归入形而上学层级),至少是一个涉及自由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但是,如果不再有任何的终点或限定,如果主体是不朽的,那么他就不再知道他是谁。我们的技术所制造的终极幻象正是这一不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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