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希克谈疫情下的中国艺术收藏生态:“好日子终将到来”
发起人:橡皮擦  回复数:0   浏览数:120   最后更新:2020/07/21 16:46:35 by 橡皮擦
[楼主] 橡皮擦 2020-07-21 16:46:35

来源:artnet


中国当代艺术藏家乌利·希克在他的家乡瑞士
图片:Photo by Bertrand Rindoff Petroff/Getty Images


1979年,当瑞士企业家乌利·希克(Uli Sigg)第一次来到中国时,曾经对与艺术家接触感到犹豫,因为他担心这种接触可能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后的40多年里,他逐渐与中国顶尖的创意文化人士密切合作,逐步建立起或许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中国当代艺术藏品体系。艾未未曾这样评价希克:“不管我有多出名,他(希克)都是创造者。”

作为希克奖(Sigg Prize)的赞助者,这位前任瑞士驻华大使如今仍在努力帮助新兴艺术人才。今年早些时候,希克奖首次将50万港元的奖金授予了香港艺术家杨嘉辉,获奖艺术家以及其他五位入围者的作品将会在近期重新开放的M+展亭中展出(此前因疫情,该馆的开放计划停滞了数月)。

香港作为亚洲艺术中心的这一地位对希克来说尤为重要。2012年,他宣布计划将自己收藏的1000多件作品捐赠给M+,这座延期开放已久的视觉文化博物馆预计将于明年在西九龙文化区开放。希克认为将这些藏品捐赠出去是正确的举动——因为这样,这些艺术品就能够留在中国境内,同时又保障了最大限度的展示自由。

希克奖的消息公布后,希克在瑞士的家中通过电话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聊了聊对于中国艺术未来的看法,疫情隔离对他的收藏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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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利·希克


Q:今年早些时候,希克奖颁发给了杨嘉辉。希克奖的前身是您于1998年设立的中国当代艺术奖(CCAA),旨在表彰在中国出生,或在中国工作的艺术家。由M+管理的这个新奖项与它的前身有何关联?

A:我的意图始终如一:让有才华的艺术家引起中国公众的注意。在CCAA最初设立的九十年代,大众对当代艺术的兴趣并不是那么强烈,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已经发生了改变,这与中国愈加开放有关,但(从始至终)我的目的是一样的,我认为希克奖也应该是如此——有着更大规模,更多资源,这当然是我兴趣所在。

杨嘉辉
图片:Winnie Yeung @ iMAGE28. Courtesy of M+, Hong Kong

Q:希克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它会接受亚洲其他国家的参赛者,而非仅限于大中华区吗?

A:主旨将保持不变:它关注在大中华区的氛围或现实中创作的作品,可能是由来自这个特定领域的人创作的。当然,并不是要对艺术家的作品设限——这与国界或国籍无关,而是关乎文化空间,中国的文化空间。

Q:你能说说为什么选择杨嘉辉吗?他的装置作品《消音状况#22:消音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获奖,这是一部12个频道的装置作品,记录了Flora Sinfonie管弦乐队演奏柴可夫斯基乐曲的画面,只有表演者将乐器拉来拉去、刮着琴弓的声音,人们听不到音乐。

A:我真正喜欢的是他轻松地跨越了音乐世界、表演世界、视频艺术等领域的所有限制。这种特殊的方法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杨嘉辉,《消音状况#22:消音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2018
图片:Courtesy of the artist Installation view, 2019. Image: Winnie Yeung @ iMAGE28 Courtesy of M+, Hong Kong


Q:他的作品打破了许多边界。

A:是的。对我来说,音乐和当代艺术的世界交集很少,所以看到他如何将两者融合在一起让我印象深刻。整个系列给当代艺术界和音乐界的人们带来了一个惊喜,可以揭示出两者的新层面。

Q:其他入围作品也参加了在M+举行的2019年希克奖展览。总的来说,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你在寻找什么——是艺术家自己的视角,还是他们给到我们一种不同视角的能力?

A:以上都是。最后评审阶段,我们看了每位艺术家两年的作品价值,然后进入决赛的艺术家各自提交了一件作品,然后我们才选择的获胜者。他们的作品都有一定程度的冲击力和介入感,在形式上也各有趣味——这是他们进入最终评审的原因。

M+建筑外观渲染图
图片:© Herzog & de Meuron


Q:除了奖项,我对M+的现状也很感兴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观这间美术馆?

A:好吧,我其实并不是最适合回答该问题的人。原本希望能在3月份对外开放,然后在7月能获得更多关注——这只是据我所知的计划。(M+的一位代表随后表示,建筑将于2020年第二季度完工,9至12个月后向公众开放。)

Q:对于M+的开馆,您有什么担心的吗?由于新冠疫情,今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您认为疫情会如何改变我们看待艺术和生命的方式?

A: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也没有人能知道。当然,博物馆这样的公共空间会受到很大程度上的抑制,没有人对此感到高兴,但也无能为力。我现在在欧洲亲眼目睹了这种情况。

我的收藏在都灵附近的意大利当代艺术馆(Castello di Rivoli)展示,这个地区受疫情影响严重,现在他们在想如何给公众展示。很多人渴望出门去看看新事物。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所以或许只能再等等。

意大利当代艺术馆“面对藏家-希克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览现场

Q:你在意大利当代艺术馆的展览是什么?

A:展览叫做“面对藏家”(Facing the Collector)。两年前,这家机构收到一位实业家(已过世的Francesco Federico Cerruti)的大笔捐款,这位藏家有一批数量巨大的收藏,从古典大师制作到当代艺术作品都有,甚至购入了一个大房子来放作品,但不太有人了解。所以现在,他们修复了房子,将收藏的作品开放给公众,这也激发了他们对于藏家的兴趣。

Carolyn Christov-Bakargiev是意大利当代艺术馆的馆长,她对藏家的这个想法很感兴趣。展览中有许多我的肖像,也提到了我如何建立收藏体系,我收藏的“类型学”,以及我如何委任艺术家创作等一系列问题。

Q:每当我们谈到藏家或藏家展览时,通常都是关于作品的,但换个角度也很有趣。

A:很遗憾,这场展览没有按计划举行。它开放了一个星期就关门了——确实被疫情影响了。

意大利当代艺术馆“面对藏家-希克中国当代艺术收藏”展览现场

Q:您如何看待中国当代艺术的现状?艺术家们似乎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愿望,去记录他们的经历和观察,以及他们在这一时期所经历的情感动荡。这似乎是对周围事情更直接、更及时的回应。当然,传播这些图像最直接的方式是通过社交媒体,而非平台。你认为这是一个重要的过渡期吗?

A:在高度紧张和环境变化的时代,艺术家经常被吸引去创作有趣的艺术……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有些作品需要经过长期思考才能完成,有些艺术家的方法则是自发的反应。还有一些人只是记录,没有多少附加价值。有很多方式来应对这些特殊情况,我们都有留意到。有些有趣,有些则不然。有些作品肯定会在疫情之后流行,而很多则会消失。

社交媒体也是一种新的传播方式。这部分我存在劣势,我现在人在瑞士,无法出行、无法看到所有这些作品、无法使用中国的社交媒体软件、无法读中文——我能说中文,但阅读不了。所以对我来说,很难按照以前通常的方式去做。

Q:最近我在《卫报》上看到反亚裔的犯罪率上升了20%,自从新冠病毒出现以来,类似的消息就一直出现。你认为中国艺术界的藏家和支持者应该带头维持这种关系吗?

A:当然,艺术界应该带头对抗这种反亚裔情绪,但我不知道艺术界能否做到这一点。这些类型的偏见现在主要是由美国总统助长的——这已经成为他竞选连任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且也影响到了欧洲。

我担心这可能会对那些不太关注亚洲艺术的公共机构产生一些影响,因为它们可能更难以对中国艺术进行赞助。我不知道这种局面会持续多久,但确实非常令人悲哀,因为任何评选都应该基于艺术本身的质量,而不应受制于全球政治情况,这是特别不理性的。

在M+观展的观众们
图片:Courtesy of M+

Q:这意味着,在塑造不同叙事的方面,M+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A:像M+这样的机构可以采取全新的观点,而不受过去问题的影响。它可以建立正确的关系,甚至增强(艺术)所扮演的角色。

Q:虽然香港和内地的历史背景的轨迹不同,但香港的历史文化脉络与中国文化圈是分不开的。你的藏品能够留在香港展出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香港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A:这一直是我的抱负。只有在这里,人们才能读懂中国当代艺术的故事脉络,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藏品。它很重要,我仍然相信它放在这里是正确的,即使我们要再等个20年才能看到它!

再重申一次,这些收藏不是关于我自己的,而是中国艺术家和他们所创造的永恒的价值。虽然这些藏品可能也会在一段时间内遇到困难,但好日子终将到来。

方力钧,《无题》,1995
图片:Courtesy Uli Sigg


Q:这些收藏品所体现的,也是历史上重要的一章。我从这些作品中学到了很多,因为我们当时在学校里没有学过那段历史——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这是接触那段时间的好方法。
A:我相信,一个人从艺术中看到、学习、理解、感受和领会到的东西,要比读100本艺术书籍要多。这就是收藏的意义。

Q:我也很好奇你在这段时间收藏的方式,有发生什么改变吗?
A:当然,和过去有很大不同。现在中国境内外都有很多像M+这样的机构和藏家了,我没有必要再以百科全书的方式进行收藏。现在,我可以专注于更小众的艺术家和我个人特别喜欢的一些艺术家——这与我以往的收藏标准就很不一样了,早年我只是想收藏能够反映整个时期的艺术作品。

我还委托别人创作——这是我喜欢的,有时也参与到创作过程中——这是我研究中国艺术生态的方式。当然,现在这变得比较困难,因为需要一些人和机构保持密切对话,在网上比较难以实现。我希望能尽快恢复自己的收藏方式。

张晓刚,《血缘系列-大家族No. 17-1998》,1998
图片:Courtesy of the artist and West Kowloon Cultural District Authority

Q:委任创作的过程是怎样的?

A:会根据具体情况有所不同,但我关注的事情是艺术家的工作方式。我可能已经有了一个主题,比如“中国梦”,那我就会像个专家一样对此进行研究。这是种有趣的工作方式,如果艺术家有兴趣参与其中,我就可以加入我的个人观点来丰富对话。有时候艺术家们也会想走自己的路,但是第一条路对我来说是最有意义的。
很多艺术家会喜欢我的参与;他们甚至说我是艺术家,但我不是!有时候我们的想法会比艺术家更好,但有时候也可能会有分歧。但我们都是在讨论,真正的创作仍然是由艺术家完成的。


本译文较原文略有删节,阅读英文全文请至https://news.artnet.com/


文丨Vivienne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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