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冰:回声
发起人:另存为  回复数:0   浏览数:77   最后更新:2020/07/01 11:19:55 by 另存为
[楼主] 另存为 2020-07-01 11:19:55

来源:招隱Echo  闫冰


大约七岁时,我听见了回声。


那时我家住在村子最下缘的崖边,悬崖立陡,有几条巨大的裂缝。站在崖边望下去,能看见依着崖底出没的小路,路下有一眼泉,泉边是一块东西走向的长田,那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田地的南侧有一道细细的深沟,里面常年流淌着一尺来宽的溪水,紧挨溪水南岸而起的,是一道高高的乱崖毛林。坡度稍显舒缓的区域,人们放牧拾柴,早已都踩遍了。唯独正对着我家的那一方山崖,却格外陡绝,裸露出赭红色的泥土崖面,角度高低,恰好与这一侧的断崖形成对应。那里没有路径,加之崖顶草木严密,似乎从未见有人上去,连牛羊到了下面,也会自行折返,因此是村里少有的一块无用又危险的地方。孩童时我经常在崖边玩耍,玩累了就坐在那里,长时间望着对面。有一天,我突然朝对面喊了一声,紧跟着听见对面也喊了一声,很响亮,我愣住了,又喊了一声,对面同样也喊了一声,我有点害怕,不知怎么回事。看看周围没有人,我大声喊了一句“谁?”,对面马上也提高声音喊“谁?”,我怀疑林子里是不是躲藏着我的某个伙伴,故意在跟我逗玩,但看了很久,也没发现有人的踪影。我鼓起勇气又喊了别的话,无一例外全都喊了回来。崖边异常的安静,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赶紧跑回家去。


晚上我把听到声音的事告诉母亲,她好像早就知道,一点也没显出诧异来,这反倒证实了我的担忧。她说是的,对面崖里有一个小孩,叫“崖娃娃”,他会模仿我的声音,有一天他会把我喊走,让我也变成“崖娃娃”,从此永远待在崖里面。那时村里经常没有电,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母亲给我唱过很多黑乎乎的歌谣,比如半夜煮拖鞋吃的夫妇,如何趁孩子熟睡时用头发勒割一个仅有的鸡蛋分食;又比如一个牧童月夜吆着牛到山顶寻找牧草,可是山顶没有草,又吆到沟里,沟里也没有草,后来碰到什么遭遇等等。当然还有很多的鬼怪故事,故事里有很多熟人,甚至一些鬼也是熟人变的,发生的地方也大多都在周围不远。我听得心碎又恐惧,总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遇上。果然,如今“崖娃娃”就在对面。之后好多天我都没有再去崖边喊话,去崖边时也不逗留,甚至不抬头往对面看,生怕看见什么。


但我还是禁不住对“崖娃娃”的想象,他会是什么样子呢?有时在山道上碰见独行的陌生小孩,我甚至猜测他会不会就是“崖娃娃”,默默观察,也不见有什么特别之处,确定不是时,还会多少有些失望。后来胆子渐渐大起来,也隐隐怀疑母亲可能是在骗我。于是又跑到崖边去喊,跟上次一样,对面马上喊回来。我却不再害怕了,还变出各种语调,尽量把声音拖长,“你是谁……”,“你吃饭了吗……”,“出来玩……”。我如何喊过去,对面就如何喊回来,试了很多遍,都一字不差,觉得太好玩了,就每天想出好多搞怪的话去喊,我大笑,对面也跟着大笑。


那年夏末一个闷热潮湿的午后,我又站在崖边,刚朝着对面“哎……”了一声,突然看见林子里人影一闪,分明是一个小孩,我赶紧喊“是你吗?……”,对面马上回过来“是你吗?……”。“崖娃娃……”,“崖娃娃……”。我心里突突直跳,那身影却没再出现,来不及多想,迅速抄近路绕到崖下,穿过那片庄稼地,跨过小溪,来到一处相对最缓的坡下,这里却长满荆棘恶刺,尽管身子小,也还是没处下脚,好不容易扒开一点空隙爬上去几步,又滑落下来,手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割破了,火辣辣的疼,抬头看看,半坡上还有几处更加密实的荆棘挡着,明显上不去,只好放弃。但我并不甘心,绕着崖底试探,最后在崖西侧的一处乱草丛里,意外发现有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很深,一直通到崖上,里面露出几条粗大的树根,探胳膊去抓,竟能挤进去半个身子,于是手脚并用,也仗着轻巧,一点点攀上了崖头。崖顶其实不大,不过半亩地左右,树木明显要老一些,也更加稠密,有一股陈旧的气味,区别于附近其他的林子。确实没什么人进来过,不见有刀斧砍过的茬口,也没有牲畜的粪便和踩踏刮蹭的痕迹。透过树干的空隙,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崖头和我家的房屋。虽然是下午,林子里却暗幽幽的,没有一点声息。我找了一圈,“崖娃娃”踪迹不见,我轻轻呼唤,也没有应答,静静呆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遗憾。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时,突然感觉后背有异样,回头一看,几步之外的一棵树后面,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从未见过的模样。我多少还是惊了一下,头皮有些发麻,他看上去更加紧张,怯生生地望着我,眼神古怪,似乎随时准备跑掉。我一时不敢走近,问他是“崖娃娃”吗,他没有应答,又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树林子里?他还是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我。我知道平常外村的小孩来我们村玩,一开始也是怯怯的不说话,但很快就会熟络的。摸摸兜里正好有一些豆子,便掏出一把递过去,他往后退了一下,才伸手接住,举在眼前仔细地看。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嘴,却没有声音,我又等了一会儿,心想难道他是哑巴,他不是会学我喊话的吗。“你看见,我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奇怪,很哑很远,好像是从他身后的哪棵树里发出来的,勉强能听得清楚。我惊讶地发现他不是在重复我的话,而是主动问了一个问题。这让我很意外,也非常开心,赶紧点点头,又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他有些慌张,但也许是发现我对他并没有威胁,神情就慢慢放松下来,没那么警惕了,还轻轻走近了一步,好奇地打量我。看得出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嘴巴像缺氧的鱼一样一张一张,半天才说成一句,说出来的,我也不是全都能听清或者听懂,就耐下心来,让他慢慢说。时间过得很慢,有时他会停顿很久,才又接上。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他的话也渐渐顺畅起来。


他说那天半夜,不记得多久以前了,天还没有亮,他迷迷糊糊被母亲推醒。睁眼一看,屋角的灶火已经点燃,借着火光,母亲背着身在弄什么吃的,父亲不知是没睡还是已经起了,蹲在门口的黑暗边收拾着什么。他溜下炕凑到母亲身边,母亲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掀起锅盖,热气散开,锅底里正煮着一颗野鸡蛋,他已不记得上一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虽然还没睡醒,但口水已经冒出来了。母亲把野鸡蛋捞出来,在冷水里浸了浸递给他,说孩子吃吧,吃了跟你父亲进山。他知道母亲说的山是一座很远的山,父亲一年总会去几次,都是独去独回。他一直不知道父亲每次去山里干些什么,早就想跟去看看,听母亲这么说时,心里暗暗激动。那是他第一次独享一个野鸡蛋,吃的格外仔细,分了几口才吃完。父亲已经收拾好了,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腰里缠着一盘绳子,别着柴刀,肩上扛着一张大羊皮。从他记事起,那羊皮就一直在屋子的外墙上绷着,风吹日晒,早已干硬成一块板,不知今天取下来做什么用处。他看见父亲冲母亲看了一眼,又抽身出去。母亲便摸摸他的头,拿起一个破筐让他背上,说去吧,去吧,到那里听你父亲的话。外面还很黑,月亮晕晕糊糊,勉强能看清脚下。一路上父亲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示意他跟紧。记得他们摸黑走过了一片乱石山地,清晨时穿过了泥泞的沼泽,之后就进山了,越走越高,也越来越难走,根本没有路。树木渐渐多起来,全是些奇形怪状的树,却很高大,枝叶交错着枝叶,一团团几乎遮住了天。林子里光线很昏暗,不知哪里来的风,在树空之间窜来窜去,发出各种低沉恐怖的声音,他不敢往周围多看,紧紧跟在父亲的身后,越走越深。不知道走了多久,父亲终于在一棵树下停住,那是一棵早已干枯的老树,树皮也掉光了,露着白花花的空心树干。父亲解下绳子和柴刀,把干羊皮丢在地上,绕着树转了一圈,开口说话,说自己就在这里砍柴,让他背着筐去林子里摘蘑菇。他心里害怕,也害怕一个人迷路找不回来。父亲看他犹豫,突然把脸色变得温和,拿起柴刀在树干上敲了几下,发出“邦邦”的声音,说你听,这是我砍柴的声音,你听到这声音在响,就说明我还在这里,不要着急,摘满了一筐蘑菇你再回来。他只好背着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留心听着。地上全是乱草和腐叶,他需要猫着腰仔细寻找。一步步越走越远,也没有发现一株蘑菇。筐还空着,只好又往林子更深处找,还是一无所获。他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了,但父亲砍柴的声音还在远处传来。光线越来越暗,树干遮挡着树干,已经不太能看清楚前方,即使真的有蘑菇,也已很难发现。风刮得更大了,树的高处似乎快要拧断,发出可怕的声响。有一个片刻,父亲砍柴的声音似乎停了,他站在原地不敢再走,仔细听,那声音才又隐约传来,时断时续的,有些零乱,他一阵发抖,赶紧回头。循着声音绕来绕去,在完全黑之前总算找到了那棵枯树,那棵树没有枝叶,所以这里稍微亮一些。父亲不在树下,柴刀和绳子也不在。那张干羊皮高高悬挂在一个树杈上,旁边横着的枯枝上用绳子吊着一根干柴棒,随风摆起,一下一下正好砸在干羊皮上,发出“邦”、“邦”的声音,很响。


他蹲在树底下等了一夜,又等了好多天,父亲一直没有回来。有一天他哭了,但流不出眼泪,这才想起自己好多天没吃东西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饿。他想试着找回去,但辨不清方向,每棵树看上去都很相似,完全不记得父亲是从哪边带他进来的了。脚下高高低低,全是乱草,不见一个脚印。他很快就迷失了,反而越走越深,越走越陌生,最后连挂干羊皮的那棵枯树也找不到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林子里游荡。很多很多时间以后,他发现林子里有了一些变化,不少大树开始枯死,倒塌,慢慢朽烂,混合进泥土里,只剩个别粗壮的残骸还躺在外面,又能坚持很久。有一次,他骑在一段朽木上正在玩耍,忽然觉得旁边的墟土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凑近去一看,真的是一株蘑菇,他扒开周围的枯枝腐叶,发现竟有很多。一个春天,林子里突然起了火,火势蔓延,烧了很久才熄灭,他东躲西藏,侥幸没被烧死。后来又长出了新的树,只不过没有原来稠密了。有几次地动山摇,森林大面积塌陷,好多树被埋到地底下,但又重新活过来。这样的事不知反复了几回,地貌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直到有人来了,一些陌生的人。那些人顺着山坡一点点砍过来,一边砍一边放火烧,把空出来的地方开辟成田地,种上一些不认识的庄稼。他终于看到了林子的外面,亮得耀眼。很多次想出去,想跟他们说话,但又不敢,一有人进来,他就赶紧跑回林子深处藏起来。多少年来,砍树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一直躲在树后面看着,一边悄悄往后退。当有一天退到一处崖边时,他才发现林子已经很小了。崖对面的山坡上,光秃秃的,横着一个崭新的小村子。


“那就是你们祖先的村子”,男孩说。


有一些凶狠的人,手里拿着刀和绳子,经常出现在林子周围。他提心吊胆,害怕被他们发现,躲在林子里不敢走动。幸运的是,发生了一场地震,周围好几处塌陷了,唯独把他藏身的这片树林高高拱起,变成了一截突兀的崖头,难以攀爬,人们这才停下。后来崖下出现了一条小溪,长年累月冲刷,把对着村子的那一侧削成了峭壁,而另外几面也很难走,摔死过牛,还跌死过人,慢慢他们就不再靠近了。


“很多人都死了,又生出更多的人,村子越来越大。”他指着对面比划。


他经常躲在树后面往村子里偷看,认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他说他目睹我一点点长大,甚至看见幼年时的我有一次从对面崖上跌下。我很惊愕,两岁时确实从崖上掉下去过,当时幸好被两个正在泉边舀水的姑娘看见,喊了我的母亲来救我,这事本没几个人知道。半年前的一个下午,他看见我在崖边玩耍,突然望着他,大喊了一声,他吓坏了,以为我看见了他。后来见我经常在那里乱喊,才明白我不过是在玩耍,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他说他从来没让人看见过,甚至怀疑也许别人根本就看不见他。今天不知何故,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他说这话时,神情很哀伤。


我那时太小,听得一知半解,对他的事并没觉得很震惊疑惑,虽然心里难过,也知道同情他,但更多的却是发现了一个特殊秘密的兴奋。我说要经常找他玩,还承诺要给他拿馍馍吃,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请求我千万不要再来,又反复叮嘱我不要把他在林子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村子里的大人。他的惊恐让我不解,嘴上答应,心里却已拿定主意,明天至少先要送些吃的东西来。


天快黑了,林子里越发闷热。我听见母亲在对面崖上高声呼唤我,一声接一声,唤我回家吃饭。她并不知道我就在对面,我不敢回应,怕暴露了位置。男孩说,你听你母亲在叫你呢,他果然知道我的名字。


快出林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静悄悄地站在那棵树下,一动不动,很模糊了。


钻过裹着林子的灌木丛,就到了崖边,外面明显亮多了。一团团黑云压得很低,正在酝酿一场大雨。一阵山风从沟里倒卷上来,夹杂着水腥气,我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赶紧找到那道裂缝,攀着树根溜下山崖,跳过小溪,顺着沟底一直绕出来,回到崖上掸干净了身上的泥土,以免母亲生疑。进家门时又往对面山崖看了一眼,天阴的厉害,已经看不清楚了。


晚饭我随便吃了几口就去睡了,母亲见我心事重重,也没理我。我躺在黑暗里假装睡着,心里像装了块石头,越来越难过,暗暗发誓要保藏好秘密,对谁也不能说起。


当天午夜时分,突然一声炸雷,震得门窗几乎裂开,紧接着雷电交加,黑暗里暴雨如瀑。全家人都被惊起,母亲掌灯开门,去检查其他房屋是否漏雨,我心里着急,也要出门去看。刚爬起来就跌倒在炕沿,才发现自己脑袋沉重的厉害,一摸额头火烫,早已发起了高烧。而且眼看着加重,冷热煎熬,难受的在炕上翻滚,喊姐姐舀来一大瓢冷水灌下,也不解渴,突然窗台上蓝色的火苗乱窜,一条燃烧的蛇爬来爬去,虚掩的门后站着一个身穿长袍的人,长着一个巨大的兽头正在对我咧嘴,示意我不要声张。我吓得大声叫喊,浑身发抖,胡乱缩到被子底下。忽而又烧得难以忍受,要冲到外面的暴雨里去。母亲吓坏了,可外面雷鸣闪电剧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很快我眼睛通红,嘴里胡言乱语了。母亲看我这情状,突然想起邻居一位妇人,那人偶尔会帮人做一些驱鬼安神的事。当即让我姐姐看住我,自己冒雨出去,不多时请了那位妇人来,两人都已淋透。原来大家都被雷声惊醒了,不敢再睡,各自站在自家的檐下,摸黑看着这罕见的暴雨。于是点上蜡烛,舀一碗清水,三支筷子,另取几张黄表纸,一勺白面粉,备齐了摆在炕头,让我躺平了。她对着空中喝喊了几句什么,把筷子立在碗里,点燃了黄表纸在我头顶燎来燎去,嘴里默念告词,等纸烧尽,就把灰丢进碗中,撒上面粉,把筷子放平,嘱咐我母亲端出院外某处泼掉。片刻工夫,我发出汗来,感觉稍微平静了一些,好歹昏昏睡去。临天亮时高烧又反复上来,浑身酸痛无力,而且眼睛肿胀生疼,要瞎掉一般没法睁开,更见不得光线。门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减弱,水越积越深,还是无法去请大夫,好在那位妇人离得近,只得又去请了过来,重新准备好应用之物,原样操弄一番,这次却再不见一点起色。好不容易捱到中午,雨才停歇。天骤然放晴,日出云散,是雨后的大晴天。我躺在炕上,虽然睁不开眼,还是能感觉到强光照进屋里,一阵阵刺痛。院里院外聚集的水还在哗哗流淌,母亲带着姐姐出去四处查看,疏通堵塞的地方。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从房顶擦过,姐姐在院子里惊呼,说有一架巨大的飞机很低很低从房顶飞过。这是从未有的事。我猛地爬起用力推开窗棂,睁眼往天上看去,一道电光,刹那间像两把镰刀插入眼睛,剧痛无比,白色的眼泪喷溅而出,洒满手背,我大叫一声朝后翻倒在炕上,不省人事。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昏昏沉沉,感觉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好在头没那么疼了,眼睛仍然很难受,没法睁开,好像盖着一层黏糊糊的东西。母亲说已请大夫来过了,打了针,给眼睛上涂了药。


院子里很安静,隐约听见院外崖下的沟里人声嘈杂,问母亲发生什么事,母亲说这场雨太大了,下塌了不少地方,就在中午我昏迷那会儿,对面的那截山崖崩了。我问崩了多少,母亲说全崩了,山崖连带上面的树都倒在了沟里,堵塞了河沟,山洪泥水都涌进旁边的田里,那家人怕淹了庄稼,喊了一些帮手正在沟里挖呢。


2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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