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已经改变了有关当代艺术的一切
发起人:搞事情  回复数:0   浏览数:113   最后更新:2020/06/02 10:56:56 by 搞事情
[楼主] 搞事情 2020-06-02 10:56:56

来源:实验主义者


作者:William S.Smith

译者:江子熙

编辑:小宇


在《纽约2140》中,科幻小说家金·斯坦利·罗宾逊(Kim Stanley Robinson)想象了一个因气候变暖而改变的城市生活。海水上涨淹没了这个未来的哥谭市,将五个区的大部分地区变成了潮间带。两次大的 "脉冲 "淹没了曼哈顿市中心和其他低洼地区,给昔日金融之都的市民带来了灾难性的影响。潮汐还带来了一种繁荣的、无政府主义的水域都市。


切尔西的前商业画廊区虽然被淹没在水底,但艺术家们的日子却从未像这样好过,即使他们不得不在城市周围废弃的建筑中,在匆忙做了防水处理的房屋里与霉菌作斗争。根据罗宾逊(Kim Stanley Robinson)的一位解说者的说法,"艺术家 "这个称号,实际上已经适用于广大公民,而不仅仅是精英阶层。纽约人推崇一种 "艺术非工作" (art-not-work)的精神,并试图实现一种浩大的城市社会雕塑。"伟大的合作艺术作品;两栖性、异质性、横向化、去阶级化;还有开放的大学、免费的贸易学校和艺术学校。"¹在鲁滨逊的叙述中,戏剧性的转型颠覆了每一个社会系统——金融、教育、医疗与文化——为务工人员和艺术家开辟了新的可能性。


《纽约2140》中提供了一个生动的未来预测,但就像所有伟大的科幻小说一样,它鼓励人们对我们自己的时代进行推测。罗宾逊小说中的波西米亚居民会如何看待他们古老的前辈们:那些对即将到来的洪水(或飓风、风暴、旱灾)无所不知的艺术家?


在罗宾逊的小说中,纽约内涝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洪水所淹没。从2140年回望过去,显然,现在的文化活动是以一些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条件为前提的:温和的气候、宜居的土地、看似稳定的基础设施。从未来的角度来看,商业、政治和艺术都存在于大气层中,取决于氮和氧微妙的平衡,并且与百万分之四的二氧化碳作斗争。


正如最近一些文学评论家指出的那样,缺乏严肃的小说来探讨气候变化问题,这使得罗宾逊成为一个例外。正如小说家阿米塔夫·戈什(Amit** Ghosh)在他的非虚构小说The Great Derangement: Climate Change and the Unthinkable)2016,"气候变化对文学小说中的影响要比公共领域小得多。"² 气候变化已成为全球各地各类从业者的主要课题,而在视觉艺术领域,则没有类似的可比性。气候活动家们经常说,需要用视觉化的方式来表达危机。图形和图表可以将确凿的数据转化为抽象,使之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大规模的昆虫死亡以惊确的数据细节被记录下来,冰川融化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一丝不苟地记录。但这些变化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能察觉到,这使得说服人们改变生活习惯变得复杂化,更不用说倡导能真正减轻灾难性影响的深远政策了。


艺术家们接受了挑战,创造出足以突破公众意识的强大符号。2014年,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和他的合作者、地质学家明尼克·罗欣(Minik Rosing)将格陵兰岛冰层上的冰块运到哥本哈根的公共广场 (他在伦敦和巴黎重复了这一项目)。根据艺术家的陈述,这件名为《冰钟》的作品 "通过提供北极冰层融化现实的直接体验,提高了人们对气候变化的认识"。该项目在大自然(采集冰块的峡湾)与丹麦首都的繁华中心之间制造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对比。冰川冰块在街道上被普通居民包围的形象是令人震惊的,但这一形象的震撼力是建立在大自然与城市生活分离性的假设基础上。当冰块融化后,城市生活又重新开始了。埃利亚松让一群人意识到自然界的问题,但《冰钟》的陌生感与其壮观的存在感,最终也只是重申了这种理念,自然与日常生活的距离是多么遥远。

图为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和明尼克·罗欣(Minik Rosing)2014,《冰钟》。


那些为了提高人们对气候变化的认识的艺术作品有自己的盲点。全球的艺术系统是碳密集型的:艺术界的游牧民们飞往世界各地的艺术场所去参观,气候艺术往往会冒着无意识的讽刺风险,因为它所带来的排放物的运输方式会带来无意的讽刺。最强烈的作品旨在将即将到来的危机形象化,同时也预示着艺术与观众联系在一起的系统。Michael Wang创作的雕塑作品,以雕塑的形式表现了在生产中产生的二氧化碳量,如理查德·塞拉(Richard Serra)扭曲的钢制雕塑,甚至是埃利亚松的一些项目。Wang的极简主义作品,以碳的相关重量为尺度,指向艺术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碳密集型生产过程。


在近期众多关于艺术与气候变化的展览中,更多的是站在历史的角度进行自我批判的展览。如2018年在普林斯顿大学举办的巡回展"自然的国家:美国艺术与环境"(Nature’s Nation:Ameriacan Art and the Environment),以及 "远离我们自己的荒野:19世纪美国的艺术与生态学" (A Wilderness Distant from Ourselves: Art and Ecology in 19-Century America),现在展览因冠状病毒疫情而关闭,但原定于7月31日在马萨诸塞州的Addison Gallery展出,展览显示出美国艺术家长期以来一直参与国家对自然世界的政治化表现,时间从殖民时代到现在。美国风景画的先驱者阿尔万·费歇尔(Alvan Fisher),他创作了《落基山脉的篷车》(Covered Wagons in the Rockies)(1837年)等作品被收录在展览中。正如环境法学者杰迪亚·珀迪(Jedediah Purdy)所写的那样,这样的意象引起了人们的共鸣,它试图塑造一种美国意识。"在整个十九世纪,征服、扩张和关于民族身份与肥沃而黑暗的土地密不可分的幻想交织在一起。"4 自然界不是遥远的"他者",已经被文化活动所定义,大自然的形象不断变化,被用来为资源的开发、神话般的民族观念、上帝的意志和积极的经济增长辩护。

艾丽·加(Ellie Ga)Gyres 1-3 ,2019,视频,惠特尼双年展。


这些展览也从历史的角度让人看到了这些进程是如何长期以来受到抵制的,特别是土著人的抵制。"气候危机:土著美洲的环境变化"(Climate in Crisis:Environmental Change in the Indigenous Americas),定于1月10日在布鲁克林博物馆展出,是一个跨文化的展览,展出从古至今的物品。其中一些作品描绘了传统的食物生产,而另一些则从视觉上反映了今天的生活。例如,一位十九世纪阿拉斯加土著艺术家雕刻的抹香鲸牙齿,展示了土著人狩猎和捕鱼技术以维持人类的生命,而不一定要追求对生态系统的管理。

阿拉斯加土著艺术家雕刻的鲸鱼牙,19世纪晚期,黑灰或石墨雕刻于抹香鲸牙上,6 1/2 x 3 x 2英寸;藏于布鲁克林博物馆的 "气候危机:土著美洲的环境变化 "中。


在当代艺术的展览中,"人类世"已经成为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夹杂在通常的艺术术语中。最近的展览标题包括 "艺术与气候变化 "或 "艺术与人类世 "的副标题,不胜枚举。仅仅是修辞结构就足以说明问题。将气候作为一个独特的艺术概念来框定,是另一个需要探索的概念,这就造成了一种思想上的距离感。但是气候变化的现实并不是某些艺术要解决的话题,相反,它是一种历史条件,它影响着所有的当代艺术。

Las Nietas de Nonó,《机械的图解》Illustrations of the Mechanical,2019,表演艺术,惠特尼双年展。


艺术与气候变化之间的这种广义的关系表明了一种批判性的方法。生态巨变的影响随处可见,但要看到这些影响,可能需要知道从哪里和如何去看。在文学研究中,"生态批评"(ecocriticism)这一术语已被用来描述这种方法。将生态批评应用于视觉艺术,可以突出那些包含明确的气候相关内容的艺术作品和展览,从而对看似熟悉的项目产生强烈的反驳性解读。例如,将2019年惠特尼双年展说成是一个关于气候变化的展览意味着什么?在众多对展览做出回应的评论家中,很少有人会将生态问题作为展览的重点。对展览的主要解读强调了包括艺术家的多样性及其政治背景:对董事会成员Warren B. Kanders的抗议,他的投资包括军火公司。但从生态批评的角度来看,这次展览的特点是气候危机。


展览中的一些作品确实明确提到了气候变化的影响。乔希·克莱恩(Josh Kline)展示了一系列主要金融机构和政府建筑的图像,这些图像似乎正在被洪水淹没:将水灌入包裹着图像的塑料框中。艾丽·加(Ellie Ga)的催眠式叙事视频描述了海洋中巨大的垃圾漂浮场。生态危机也是整个展览的背景,也巧妙的体现在丹尼尔·林德·拉莫斯(Daniel Lind-Ramos)的雕塑作品中,以及寇拉克里·阿让诺度才(Korakrit Arunananondchai)的超现实的电影冥想中,人与植物的混合生物令人印象深刻。


来自波多黎各(Puerto Rico)的卡罗莱纳州工人阶级地区的两姐妹Las Nietas de Nonó的精彩表演最能体现出对生态环境的关注。《机械的图解》一开始是重演了一场残酷的妇科手术,这一幕是根据对波多黎各妇女的医学研究历史而创作的。在这段紧张的剧情之后,最初的表演区的幕布被拆除,观众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大的开放空间,周围是一片盆栽式的森林,其中穿插着展示智能手机和其他数码设备的展台。在这个空间里,植物的生命既出现在空间里,也出现在设备的屏幕上,还有波多黎各的风景照片,姐妹俩在非洲未来主义的环境中进行着一种净化仪式。"大自然 "既不是人类日常经验的田园诗般的替代物,也不是被控制和利用的场所。表演者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分发炖肉碗,将这一体验推向了高潮。整个表演体现了生态学与社会正义、技术和性别暴力等问题密不可分。在这种情况下,"气候艺术 "并不是抽象意义上的意识,而是将这种意识嵌入到其他强大的情感中,从恐惧到舒适到团体的归属感。


除了应对气候变化或象征气候变化的影响之外,艺术作品还可以体现出对环境的思考及应对方式。Robert Bittenbender、Eric N. Mack和Joe Minter等人的组合作品在双年展中的盛行,凸显了一种以循环利用为基础的艺术创作方式。组合作品代表了一种对环境不具剥削性的工作方式,展现出一种开垦和再利用而非消费的感觉。


在此次展览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Forensic Architecture的视频作品,讲述了Kanders的公司生产的催泪瓦斯在全球冲突中的广泛使用。但我们不应该忽视的是,作品中所描绘的边境暴力、大规模流离失所和资源争夺战最终都是气候问题,而且在未来几十年内肯定会加剧。这段视频以及针对博物馆的抗议和抵制活动,从某种意义上说提供了该机构并不稳定的证据。Kanders辞职是为了维护其稳定性和可融资性。从更多的字面意义上讲,博物馆面临着物理上的风险:该结构包括一个昂贵的防洪墙系统,以应对哈德逊河不可避免的侵入。从未来看,这就是惠特尼博物馆展览的背景:它不仅仅是一个白色的立方体,而是一个被设计成抵御洪水的堡垒建筑。


这种生态批评的方法,强调气候变化是所有文化活动发生的基础,可以为一些最著名的艺术家的实践提供更深刻的见解。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约翰·阿科姆弗拉(John Akomfrah)拍摄了关于社会正义和种族差异的电影,但他最近的影像装置作品,包括《紫色》(Purple)(2017年),都是以环境退化和对海洋的开发为重点。同样,艺术家 黑特·史德耶尔(Hito Steyerl)的作品也探讨了数字文化的政治以及技术的社会影响,但她在过去一年中实现的最大的项目之一就是以植物意象为主题的:由人工智能算法制作的郁郁葱葱的花朵,在屏幕阵列上展示。这可能预示着一场 "生态转向"(ecological turn),在这场转向中,各自不同实践的艺术家们似乎突然将注意力集中在气候危机上。但实际上可能发生的是,长期以来的实践活动对生态的影响正在变得更加清晰。


在最近在芝加哥诺伊鲍尔文化与社会学院(Neubauer Collegium for Culture and Society)举办的展览中,玛莎·罗斯勒(Martha Rosler)展出了描绘花卉和花园的摄影和电影。这个题材可能会被误认为是她的作品中的一个偏离;罗斯勒最出名的是她的政治化拼贴画,其中战争与贫困的受害者的图像侵入了从家庭装饰杂志上摘录的奢华室内装饰画。然而,几十年来她一直在创作花卉图像,作为她对性别和家庭表现形式的兴趣延伸。在罗斯勒看来,整洁的厨房和时尚的客厅是系统的性别角色的外在表现。在花园里,这种社会约束与自然世界交织在一起,自然界因其纯洁的美而被呈现为值得欣赏的东西,但也被管理和控制。就像她的拼贴画中的地缘政治暴力包围着家庭空间一样,气候危机、社会斗争和经济不平等也渗透到了被管理的花园中。这些关注也延伸到了城市空间和公园。她的《绿点计划》(Greenpoint Project)(2011年)中的采访和摄影作品记录了她所居住的布鲁克林社区的城市化进程,在这一过程中,人们对绿地的使用权经常受到争议。作品以她的录像片《世界花园景点:绿点,布鲁克林》(The Garden Spot of the World:Greenpoint, Brooklyn)(1993年)中的主题为基础,突出了这个街区作为毒素倾倒场的历史,并为其工人阶级居民提供了反击的策略。在气候变化成为全球活动家的集结号之前,罗斯勒就已经在做关于环境正义的阶级与性别政治的工作。

玛莎·罗斯勒(Martha Rosler)的展览 "热情的信号(Passionate Signals) ",2020,在芝加哥诺鲍尔文化与社会学院展出。


自20世纪70年代起,琼·乔纳斯(Joan Jonas)就开始在她的作品中使用田园意象。她在1976年创作的《我想住在乡间(及其他浪漫)》(I Want to Live in the Country (And Other Romances))中,将新斯科舍省(加拿大省名)的场景与城市生活的表现手法穿插在一起。乔纳斯并没有像埃利亚松那样展开这两个领域之间的对比,而是在过去的40年里,致力于展示生态世界应该如何支撑我们对文化的思考。这种让自然和文化相互渗透的兴趣,在她标志性的现场表演技术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即在大型投影前的舞蹈、操纵道具和创作绘画。在《复活》(Reanimation)(2010年)中,她在讲述冰岛的神话和文学传统时,展示了冰岛的风景,而冰岛的神话和文学传统长期以来都是由无处不在的冰川所决定的。


在她最近在2019年威尼斯双年展上展出的作品《离开陆地》(Moving Off the Land)(2019)中,乔纳斯在水生动物的意象面前表演。她身穿宽松的白衣,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一直是她舞台服装的一部分,她似乎沉浸在海洋生物的世界里。如果说场景让人联想到即将到来的洪水,那么乔纳斯的作品似乎是在庆祝一种新的生存方式的诞生,而不是在哀叹一种旧的生存方式。她用道具与银幕上的动物互动,并画出了海洋生物的示意性图画,这些图画可以很好地应用于神奇的仪式中,以建立人类与其他生命形式之间的联系:指向一种超越人类世界的存在方式。乔纳斯避免将艺术的作用缩小到对气候的看法。她对神话和仪式的唤起,反而是在更大范围内阐述了气候所触及的经验。

琼·乔纳斯(Joan Jonas),《离开陆地》(Moving Off the Land) ,2019,表演,在威尼斯Chiesa di San Lorenzo的海洋馆。


罗宾逊在最近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写道:"未来已经闯入了现在,每个愿意看的人都能看到我们正在奔向什么"。对于艺术和艺术批评来说,也有一个重要的教训:由改变的气候所定义的未来已经渗透到现在的作品中。在《纽约2140》中,罗宾逊明智地避免了对一百多年后的艺术可能会是什么样子的细节进行限定。艺术界的人们仍然在听着地下丝绒乐队(Velvet Underground),谈论抽象表现主义,并对著名的玛莉娜·阿布拉莫维奇(Marina Abramović)研究所赞叹不已。但有一件事罗宾逊肯定是错了。在2140年,乔纳斯以她的神话模式表达了所有生命与海洋之间的进化联系,将成为淹没的纽约的守护神,而不是痴迷于奇观的阿布拉莫维奇。事实上乔纳斯的作品预示着城市生活的远景,是一个巨大的、丰富的社会雕塑。




参考资料:


1. Kim Stanley Robinson, New York 2140, New York, Orbit, 2017, ebook location 3240.

2. Amit** Ghosh, The Great Derangement: Climate Change and the Unthinkable,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16, p. 7.

3 .See Michael Wang and Nick Lutsko, “Modeling Climate Change,” Art in America, March 2020, pp. 16–18.

4 .Jedediah Purdy, After Nature: A Politics for the Anthropocene,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p. 184–85.

5. Kim Stanley Robinson, “To Slow Down Climate Change, We Need to Take on Capitalism,” BuzzFeed News, Nov. 16, 2018, buzzfeednews.com.


文章来源:


https://www.art-agenda.com/features/324473/leila-hekmat-s-crocopazzo

返回页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