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评 | 张云垚个展:出神殿
发起人:蜡笔头  回复数:0   浏览数:383   最后更新:2020/05/12 14:21:02 by 蜡笔头
[楼主] 蜡笔头 2020-05-12 14:21:02

来源:乔空间QIAOSPACE  田珠莉


《张云垚:出神殿》展览现场, 2019


   步入张云垚在上海乔空间的个展“出神殿”,很多人都会陷入迷惑。这迷惑来自古希腊罗马形象的视觉冲击——在中国,除了世界历史教科书上的几处涉及,这些形象是缺少语境的。在展览现场巨大的墙板间移步,我们发现,张云垚通过双手在毛毡这一独特材料上(而非油画布面上)进行人体表现,用高度写实主义的光环给人物赋形——用“绘画”这个词描绘张云垚的作画方式开始显得不足。

痕迹, 张云垚, 石墨、毛毡, 267 × 200 厘米, 2016


  也许是为了解开“谜团”,策展人贺婧将巨大的仓库式画廊空间用几个墙面加以分割,牵引观众以身体为媒游航在展览空间里,在“进进出出”的动线上移步,仿佛我们可以用环绕着观看雕塑的方式来观看绘画。在主厅,大多数的毛毡画面呈现着古典大理石雕塑般的绘画形象,他们仿佛那些以原始技法和形态凿进石头中的雕塑,正慢慢浮现。其中一个显著的例外是大幅作品《痕迹》(2016) ,图像中两座铜像交错而置。暗光下,我们很难辨认这两个巨大的形体究竟是主人还是奴仆的化身。前景中人物的瞳孔似乎被恐惧攫住,而后景中人物的双眼沉重地低垂着,他们表情的冲突感,在如同再现古典雕塑中镶嵌在沥青上的“眼睛”般的入微刻画中,显得越发醒目(古典时期,珍稀的石头常被当作瞳孔镶嵌在重要的人像雕塑上)。极其朦胧的形状把观众引入那个未在展览“版图”上绘出的空间,邀请我们走近历史模棱两可的焦虑境地。

形体习作(**IDATIA), 张云垚, 石墨、丙烯、毛毡, 183.5 × 143 厘米, 2017


   《形体习作(**IDATIA)》(2019) 里珀尔修斯巨大而勇猛,他高提起美杜莎的头颅,同时在张云垚对这一符号化样式的重新解读中,珀尔修斯如同失去了头颅,并剥落成层层碎片。《释缓》(2018) 中大力神赫拉克里斯徒手抓起一只狮子的激烈姿势,以及《形体习作》(2019) 里企图劫夺抵抗的萨宾妇女的男人们,都标志着一个在形式美上理想化但又陷于萦绕不去的麻痹状态中的“次完美”宣言。虽然这些作品以明显的自然主义手法描绘了动态的身体姿势和面部特征,我们还是注意到了一个丧失能动力而麻木、冻结的瞬间,它以此向绝对“静穆” 致敬。

形体习作, 张云垚, 石墨、毛毡, 305× 230 厘米, 2019


   毗连式的展览空间强调了男性统治和性冒犯的比喻。小幅的毛毡绘画以悬挂的方式展示在一个昏暗空间里;外层展厅中呼应的性虐暗示,则如气味一般游荡、渗透,在层层逼近局促的内层空间时愈发强烈。这个黑暗隐秘的房间中由地面穿入天花板的一根根金属柱,暗示着地下夜总会的情色氛围。

《张云垚:出神殿》展览现场, 2019


  作品《Gv》(2019) 里,一个凄美而色诱的裸露躯体转身背向观众,他拒绝躲闪的目光交流。《一个形体》(2019) 所完美构建的人体,则直接摆出了希腊古典雕塑《里亚切青铜武士像》(公元前460-450年)的姿势:他闪着微光的身体引人注目,和那些头颅以及紧紧裹胁在皮革中的身体比起来,这一人体形象对窥淫狂极具诱惑。张云垚的黑白绘画把古希腊罗马的同性恋社群与当今的同性恋文化联系起来,提示着人类历史循环往复的特质。

GV, 张云垚, 石墨、毛毡, 50× 40 厘米, 2019

一个形体, 张云垚, 石墨毛毡, 41× 29.5 厘米, 2019


   人类历史上,权力结构决定着谁会被“封神”。这也是张云垚想邀请观众思考的一种意识。在他的作品中,完全可以追溯到标准古典原型的描绘是极少的,因为张云垚已经通过他自己历史解读性的视野,对希腊诸神以及罗马皇帝这些显赫人物进行了 “卑劣化”处理的表现。“出神殿”的领域里,帝国建设的周期以性爱式的轨线展开:兴奋驱使前戏发生,其在至高完满中臻达高潮,随即是尾声。张云垚如同用魔术召唤出远古形象,再将他们塑入绘画,他以此来强调,用等级结构来统领版图的古帝国王朝的兴衰之变,在历史中不断重演。即使是以一幕幕威慑或全面武力统治的画面传达的暴力中,张云垚似乎仍然在暗示,即便是最为骁勇的男性力量也难于持续勃发,其终究要复还到蔫软之状。作为一个中国艺术家,张云垚的这一洞察源于他对当今中国正在励精图治中渐渐获得主导力趋向的关注。(古希腊罗马的)永生者史诗般的视觉叙事构成冲击,而聆听那些曾被视作强盛不衰却最终落马的帝国故事则令人反思。历史不乏这样的教训,而我们仍不知如何规避。因为正如爱欲,狂热于权力的快感正是一支强劲的催情剂。

释缓, 张云垚, 石墨毛毡, 215× 200 厘米, 2018

返回页首